凡煙小說

第136章 詩野(二) 胡亂講話的嘴巴……

關燈
第136章 詩野(二) 胡亂講話的嘴巴……

136

禾鎏將額頭的位置抵在艙門上, 他透過舷窗望著外面的景色。隨著紀藍號行駛過詩野的航線,更多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凝望著窗外,那些閃爍金光的星球軌道倒影, 就斑駁在他的眼底。

執微望著禾鎏的背影, 將他的神情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能看出禾鎏對於詩野這個地方有很濃的感情, 但很明顯,他估計在詩野也發生了很多事情,不然他不會被困死在飛行器裏,在宇宙中漂泊,還需要菲爾尼約爾的救援。

執微將他哄回他的房間,將他房間裏的艙壁設置為透明,讓他可以貼在艙壁邊坐著,近距離看著詩野的每一處景色。

但很遺憾,執微還不能帶著他一起登陸詩野選區的陸地。

因為麥特歐的副官榮枯, 已經抵達了詩野主星, 並且做好了迎接執微的準備。

執微將鶉火留在紀藍號上駐守, 囑咐貪狼看好禾鎏。她帶著安德烈,登陸了詩野的主星。

榮枯迎了上來,和她問好:“又見面了,執微競選人。”

執微對她笑笑, 目光溫和, 走在榮枯身邊的時候,也很自如,並沒有多餘的客套禮節和防備。

她反倒是很仔細地打量著詩野的主星。

這顆星球很夢幻, 和她在宇宙中看見的一樣,像是鍍著一層柔曼的輕紗,陸地、建築都是閃著微光的熔金色, 到處都是各種設計風格的建築。

執微跟著榮枯參觀,她一擡頭,就看見面前街道上設立著一座巨大的噴泉,白漆鏤空的雕刻風格,帶著聖潔純粹。但往前面看看,不遠處站著的那個雕像,伸縮著謎一樣的觸角軟肢,泥漿一樣的褐色濃稠到隨時可以滴落。

左邊的樓宇覆著玻璃外幕,銀光數據流在樓體間到處亂竄,閃爍著新鮮的霓虹色彩。右邊的殿堂高聳入雲,羅馬柱上盤旋著麒麟朱雀,鱗片和羽毛鮮紅得如同萃取過的血漿。

噴泉邊有許多人在忙碌,人們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筆直站著,有的人抱著樂器,按起和弦,隨時加入對方的合奏,有人輕咳兩聲,在樂曲中間串進一段美聲和鳴。

水池裏漂浮著畫家廢棄的畫稿,油墨色彩將水池染色。另一端的作者靠在墻邊,面前豎著光腦的虛擬屏,正在為了寫不出東西而痛苦。

人們說話的聲音,遙遙傳進執微的耳朵裏。

“我的腦子好像漿糊,越想越鬧心,屁股根本在地上坐不住,所有的火氣都堆在喉嚨口……”

“我寫不出來,詩歌、小說還是填詞,我都寫不出來……我沒有靈感了,我的靈氣消失了!”

“不要再彈這段了!前後根本不連貫,有沒有新的片段可以加進去?”

……

這裏像是創作的聖地,人們在生活,就在創作。除了自己的世界,對身邊的一切都不怎麽在乎。

執微註意到許多人認出了她,但只是快活地對著她點點頭,而後繼續低頭忙碌,每個人都表情都焦急、專註而堅韌。

榮枯走在執微身邊,為她解釋:“詩野是靠著文娛產業發展的選區,這裏是靈感之神的自留地。自留地,就是無論祂駐紮在哪裏,祂始終庇佑著這裏的人。”

的確,這裏不像是正常的選區,倒很像是大學興趣社團,所有人在大街上也不是為了趕路,只是用自己的思維,去衡量、解讀這片世界天光。

執微偏頭,看向榮枯:“這位靈感之神,祂是古早的神明嗎?”

執微話裏的意思,問的就是,這位靈感之神還活著嗎?

榮枯讀懂了她的問題,搖搖頭,說:“並非很古早的神明,屬於比較中間的時間段,祂的確已經衰老,但還沒有過世。”

“是維諾瓦的神明?”執微有了預期。

榮枯點頭:“是的。”

執微在榮枯的介紹下,在詩野的主星參觀了許久。她看了這裏有著許許多多的音樂廳、畫廊、電影展、小說分析會、詩歌市集、話劇展映、建築展覽……這裏的一切都縈繞著自由的氣息,人們發揮著創造欲,在這片選區中,盡可能地創作著。

直到回到了紀藍號上,執微腦海裏還縈繞著那種自由快活的氣息。

安德烈跟在執微身邊,也旁觀了一切,在執微沈默的時候,他開始嘀嘀咕咕。

“怎麽沒有什麽異樣呀。”他咕噥著,“大家看著都很高興。”

執微:“是啊。”她輕聲道:“我們參觀也看了,榮枯也在麥特歐的示意下停留在詩野,她攔住了我們探索的主動性,在她的帶領下參觀,這裏怎麽看都沒有什麽需要額外關註的。”

“在不暴露禾鎏的情況下,怎麽撬開這裏的門禁呢……”執微琢磨起來。

她回憶起她向靈感之神的禱告。

靈感的降臨,剎那間的確叫人癡迷。那種過電般的快感,幾乎是在侵吞神智,有種被宇宙的靈光選中的唯一感。

會相信自己是獨特的,那種渾身舒暢的感覺,思維傾吐出美麗的花朵,隨便創造一點都是藝術。

那是很叫人著迷。

執微盯著安德烈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安德烈,你向靈感之神禱告一下,我看看你。”

安德烈之前旁聽了執微和祁入淵的談話,那談話中的信息量,對於他這個漂亮貴族笨蛋來說,有些超出接受範圍了,這兩天他還在消化,人都有些發悶。

悶是悶,但還是很聽執微的話。執微叫他祈禱,他立刻就做。

可是,安德烈乖順地念完了禱告詞,做完了祈禱靈感降臨的全部儀式,之後,安德烈指尖抵著鼻尖,睜著眼睛,腦袋小幅度地傾斜著,沒有任何反應。

執微問:“你什麽感覺?”

安德烈抿抿唇:“……沒什麽感覺。”

他幹幹巴巴地向執微解釋:“靈感之神的賜予,需要人類在藝術上有傾向特長的才能。比如禾鎏是寫詩撰詞,主官你還能作曲和弦,我可能……就是沒有天賦。”

執微安靜得像是失去了聲音。半晌,她才輕咳一聲:“這樣啊……信徒向神祈禱,也不會盡數得到回應,靈感之神還挺有個性。”

她陷入思索,開始分析著一些細節,這時候,安德烈的聲音卻輕輕響了起來。

安德烈這兩天心理壓力比較大,但執微又很忙,沒有關註到他。他不像是鶉火或者貪狼,彼此互為親人,他的親人離著好遠呢,他唯一依賴的只有執微。

他只相信執微,只肯在執微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安德烈發出一點鼻音,哼了兩聲,說:“主官……我有些害怕。”

他囁嚅著,在執微腳邊坐下。他很大一只地靠在那裏,不肯坐在椅子上,只坐在地上。

“……競選神明根本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安德烈說。

執微低頭看他,從她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見安德烈淺金色的眼睫毛。她溫和地問他:“你想回家啦?”

安德烈搖搖頭,又很迷茫地目光放空。

“我和家裏鬧掰了,我舅舅前兩天給我發消息,說我媽媽好像把我定為叛逃者了。”

執微莫名其妙:“叛逃?你從哪裏叛逃?”

安德烈也傻乎乎的:“我也不懂,但貴族有很多規矩的。脫離家族後,就基本得不到家族的幫助了。”

這對安德烈來說,真的很過分。他本就驕矜,現在依仗沒了,伊圖爾的姓氏還為他所用,但和家族產生的矛盾摩擦,事態情況愈發嚴重了。

“我對你不緊要了,別人才重要。”安德烈挪了兩下屁股,把下巴抵在了執微的膝蓋上。

他眨著眼睛,目光從下往上覷著執微,偷偷說:“我最笨了。”

按理說,執微應該對他說“你才不笨”之類的話。但執微沒說,執微失笑了一下,說:“沒那麽笨。”

安德烈盯著執微,他這樣擡著眼睛看人,就露出一點白眼仁,很像在想狡猾主意的小狼。

執微將手揉在他的金發上,使了些力氣,順著後腦向後摸,一直滑到後頸,輕輕按了按。

安德烈被摸了兩下,縮了縮脖子,驀地笑了起來。

一時間,房間裏沒有人說話。

執微知道他心神不安,分出一點時間,只是陪著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安慰之詞,只是陪著他。她的指尖落在他的發間,安德烈仰頭就可以望向執微的眼睛。

他突然喃喃開口。

“我要和你一起去更明亮的日子,凝望助燃你熊熊燃燒的理想,山野會開出寂靜的生命。”

“我像一只小熊滾落山坡,毫發無傷地蜷縮躺倒在你腳邊,發出鴿子的咕嚕聲和貓咪的呼嚕。”

“蝴蝶落在你的眼睫上,就是一個很輕的吻啦。”

執微盯著他,目光有些驚奇。這話可不像是他說出來的!她心中的安德烈可是只會阿巴阿巴的!

安德烈反應過來後,也驚恐地捂住了嘴。

“喔——看來靈感之神回應你了。”執微毫不在意地笑著說。

而安德烈捂著嘴,只露出一雙湛藍色的眼睛。

他敬奉他的神明至此,以至於滋長了溫柔的罪孽。

他聽見他心臟敲擊肋骨的聲音。他是她忠誠的外置心臟,而此刻他的心臟跳得快過她。

他必須與她同頻,和她共振,於是他按著心口,撫平了刺癢的肋骨。

在與你平等之前,已是你的眷屬。

生命中的身份只有兩個,一個是安德烈·伊圖爾,另一個是執微的副官。

青澀、茫然、未知的目光相接中,忠誠與臣服壓過了那一瞬迷離的目光。

“我不要再向靈感之神祈禱了。”安德烈悻悻地說,“我的嘴巴一旦和心連通起來,它就胡亂講話。”

“藝術就是這樣。”執微寬慰他,隨口道,“愛就是這樣。”

-----------------------

作者有話說:今天加完班回來遇見放煙花的哩!好看!咻——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