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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蓬萊(八)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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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蓬萊(八) 劍來!

094

偏偏執微這個人, 心裏越慌,面上越穩。

她自己完全不知道麥特歐都在說些什麽有的沒的,可表情卻不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表情管理, 就是泰山崩於前, 面不改色, 還能抽空營業。

就連執微單單只是重覆麥特歐的話,她的態度,都能將“啥也不知道只能重覆人家的話”的事實情況,表現出來一種“蘊含著威懾重覆關鍵詞”的感覺。

尤其是,麥特歐都有陰影了。

他開始選神到現在,所有的絆子都栽在執微身上了。

他當然不覺得執微什麽都不知道。執微現在在他眼裏,就是一副全知全能且隨時不講理地發動攻擊的形象。

麥特歐聽見執微的自語,還自以為他說中了執微的心防,發出了一聲輕笑。

執微見他眉眼間褪去了戒備, 流露出來了一絲得意, 就明白了。

好, 這正是她可以套話的時機。

執微目光斂著,幽幽開口:“我來到這裏,主要還是為了賞景。我很喜歡這裏的城市建築風格,像是哲學被融合在了科技裏。”

“我在荒星長大, 見識有限, 格外喜愛蓬萊。”她目光落在了麥特歐的淺金色發絲和灰綠色眼睛上,盯著他精貴的衣衫瞧了瞧。

“麥特歐,你是斯瑅威的孩子, 總不會也憑情感好惡,來判定蓬萊吧?”

麥特歐無端被捧了一下,心緒穩定了一些, 陡然升起的警惕也到達了最高處。

他表現得不吃這一套。

“我為了和你求饒才來蓬萊的。你這麽快就忘了?”麥特歐幽幽道。

執微被噎了一下。

她看向一旁的案幾,盯著上面放著的刺繡團扇擺件。她在心底想,很好,好極了,之前在現代只能做社畜,現在人在星際,已經莫名其妙成了黑^道大姐了,都有人千裏迢迢跨過星系過來找她求饒了。

麥特歐不是說氣話。

這話一旦說出了開端,後面的內容表述起來,就容易多了。

“現在是三月份,即將到來的,四月一日的三公,五百名競選人保留二百五十人。”麥特歐開口。

他靠在椅子上,淺金色的頭發在窗欞邊晃動著,與映著金光的湖光近乎同色。

“二百五十人。即便從最開始的兩千名競選人,縮減到兩百多人,難道就到了我和你拼論死活的時候了嗎?”

他故意嘆氣,做出幾分擔憂狀態。

麥特歐長得矜貴迷人,故意演起擔憂的戲份來,也好看極了。

可惜,執微對人的神情專門研究過,她在運用表情方面,是大師級別的,麥特歐的故作擔憂,遠遠騙不過執微。

但她很有耐心,也很有興趣,等待著看看麥特歐會說些什麽。

麥特歐:“執微,我想請你,起碼過了六月份,甚至到了九月一日的十六進八,再攻擊我,一切都來得及。”

執微繞了一圈,坐在了靠近麥特歐一些的窗邊軟榻上。

她坐的軟榻略高於麥特歐坐著的椅子,於是她可以微垂一點下顎,以從上而下的角度,觀察著麥特歐的臉孔和神情。

執微不急著說話。

她看了幾眼窗景,在滿目的浮光躍金裏,終於將目光落回淺金色的發絲上。

“這是休戰協議?”執微語調揚起。

麥特歐這回,是真的深呼吸了一下。

他稍微有些不情願,但在執微連軸般的攻擊下,終究敗下陣來,不得不拿出情報,試圖與執微達成交易。

他真的,需要一些存活發展的時間和機會。

……執微幹嘛捉著他打呢?執微為什麽不打別人,只攻擊他?他很費解。

麥特歐:“你是第一次選神,執微競選人,哪怕你的那個組織,叫什麽來著,銹齒輪,哪怕那個組織的話事人是維諾瓦出來的,她在維諾瓦做中層的階段經驗,也不是實時的了。”

他打量著執微眉眼間的神色,看見執微望過來一個感興趣的眼神,繼續說道。

“一公輪流發言,二公兩人爭辯,後面的每一次公選,都會有額外的考量加入進來。”他說,“每一次都不同。”

“競選人當然可以在選神初期就消亡掉敵方的力量,讓對手離開選神。”

麥特歐衡量著執微的表情,開口:“但對於我們,對於排位始終靠前的我和你,執微,我們在那些人苦苦卡位次以求通過一次公選節點的時候,我們不必為那些憂愁。”

“我們不必局促,可以布局去做更長遠的事情。”

他說:“就像你做的,拿下沙洲和奧維隆的鐵票倉。”結果,說到這裏,麥特歐閉了一眼眼睛,之後才緩緩睜開。

“但我,執微,我這三個月,一直在彌補、應對攻擊,現在三月份,我的聲量比一月還下降了。”

說到這裏,麥特歐到底是有些忍不住怨氣。

他使勁憋著怨氣,只能流露出來幾分幽怨,語氣裹滿了委屈,像是幹巴巴的柴胡。

“你一定不懂這種努力了一遭,最後回到了原點的感覺吧?”他幽幽問。

……執微是不懂。

但她很想懂啊!

她要的不就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一覺醒來被淘汰的感覺嗎?

怎麽得到了的麥特歐不珍惜,而她怎麽想盡辦法都得不到?!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麥特歐還在她面前炫耀,有恃無恐!有恃無恐!

執微一下子很疲憊。哎,她的努力倒車的計劃,到底什麽時候能如願呢?她想淘汰啊!到底有沒有人能真的get到她的想法,她是真的想淘汰的!

麥特歐還一臉“你不懂白努力的痛苦”的表情氣她。

執微幹脆說:“和我說說開山門,麥特歐。”

她決定賭一把,把“開山門”這件她完全一無所知的事情,從零直接到精通。

“請求我,你要拿出誠意來。”她笑著說。

麥特歐在執微的這句話裏,瞳孔緊縮了一下。

他此刻,終於警覺,執微平日裏過於親切,於是人們忘記了她鋒芒畢露的漂亮面孔。

她長得美麗,足夠惑人,可人們被她表現出來的親切所吸引,更多的是崇拜尊敬她。

當她此刻,對著麥特歐,不再表露親切的時候,她的眼神裏泛著一種很空洞的友善。

善意銳利起來,如刀鋒刮過麥特歐的骨髓。

執微露出微笑,上牙裏略尖的那顆在笑容裏被暴露出來,顯得她壞起來了。

麥特歐盯著她看看,移開了目光。他喉頭動了一下,在躲避後,沈默了一瞬。

似乎是放不下高位者的尊嚴。

是啊,他是維諾瓦的主捧競選人麥特歐,他曾是第一名,他未來也要回到第一名去。

執微明白,她此刻不能退,不能暴露出弱勢。

她需要逼著麥特歐進入死角,直到麥特歐低下他尊貴的頭顱。

不用怕麥特歐應激,執微分析著他的表情,他是很會權衡利弊的競選人,過往每次受到攻擊後,麥特歐並沒有使出大力氣去針對執微,他一直都在止損,而非與執微不死不休。

他是斯瑅威長大,維諾瓦培養的貴族競選人,他會在該示弱的時候低頭,以圖來日。

“要我倒計時嗎?”執微開始沒耐心了,再次向前一步。

她說:“如果你說的,和我知道的,有任何一點對不上,麥特歐,我們就沒必要再泛舟游湖了,你說呢。”

但其實,執微想的是,你隨便說,小麥,隨便說!

她什麽都不知道。說出一點兒新奇的,都是她賺到!

麥特歐再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些啞:“……蓬萊,扶硯山。”

一旦開口,一旦底線退讓,後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不打算在此刻和執微對上,就意味著他準備好了退讓的餘地來到這裏。

麥特歐:“山門會定期開啟,蓬萊的珍寶會現世於眾人面前。”

執微現在,但凡提到什麽山的寶藏,她就會想到浮玉山的秘密和藥劑。

扶硯山,又有什麽珍寶啊?不會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唯一神,祂破碎的軀體,真的散落在宇宙各處了吧?沙洲也有,蓬萊也有?

她的腦洞才冒出一點,麥特歐接下來的話,就打住了她散發的思維。

“是一座碑刻的大型資料庫。山內的石刻叢林,字字不可磨滅,那是人類的編年史,也是蓬萊用石碑養育的數字生命。”

麥特歐:“蓬萊將它稱作,山魂。”

“人類想問什麽,都可以得到解答。但想得到什麽,都要與山魂探討,這是屬於蓬萊的,山門思辨。”

執微認真聽著麥特歐的話。

她眼前浮現出了山門思辨的場景。

層層疊疊的山巒中,密密麻麻的石碑,蓬萊舍棄了電子輸入、紙張和卷軸,用了人類最古老記錄文字的方式,將字刻在石頭上,代代留存。

用碑刻餵養起來的山魂,了解人類步步走來的每一點。

執微呢喃著:“山門一開,人類便可以在歷史的長河裏,對鏡自攬。”

難怪,這被稱為是蓬萊的珍寶。

但,執微沒有被這宏大的景象所蠱惑,她敏銳地覺察到了麥特歐的表述裏面,不對勁的地方。

執微沒有反應過度,而是順著麥特歐的話,悠悠地開口補充道:“有一位抑制人工智能生命發展的神明,我想,你應該記得。”

“是。”麥特歐點點頭。

遲懸則。他和執微的腦海裏,同時閃過這個名字。

他說:“這位神明的誕生,帶來了審判日。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智械生命被啟智賦生。”

“在審判日之前誕生的生命,倒是被保留了下來。”麥特歐說,“幾個被選區所有,幾個被私人所有。還有絕大部分……被消解了智慧囚禁。”

執微聽著,目光停頓了一瞬。

麥特歐望著她:“我的答案,你還滿意嗎?”他語氣的尾調有些危險,帶著幾縷冷哼。

他說:“難道,聖賢的執微競選人,此時此刻所想的,是在同情汙染者和汙染種之外,還要同情被阻隔了發展的智械生命嗎?”

執微斜著眼睛看他。

“你以為我那麽偉大,偉大到可以將人類的利益拋開嗎?”她淡淡道,“我始終是人類,站在人類的立場上罷了。”

對於被消亡的智械生命,執微的確有些遺憾惋惜,但也僅此而已。

她知道那是人類的正確選擇,不抑制另一種生命的誕生,人類的生命就會被汲取養分供能對方。

生命誕生於生命之上。

麥特歐反而有些驚詫。

顯然,在他眼裏,執微老是一腔愛憐地播撒同情,宣揚平等。他還以為執微對於異種生命也會是之前對待汙染種的態度。

“我還以為……”麥特歐輕輕搖了搖頭,“也是,你只是悲憫,並非狠不下心。”

狠下心,才是站在人類一端。這麽一想,麥特歐感覺她和執微也是有了共同點,他試圖去理解執微。理解不了,他就試圖讓執微理解她。

“我與你到底有什麽區別呢,執微。”麥特歐疑惑地說,“你對待智械生命,與我對待汙染種,態度是不是一樣的呢?”

執微目光有些茫然。

“你說的正是我想的。”執微自己也有些困惑了。

但她有一個優點,就是不會為了自己做出的選擇、做過的事情而內耗。

“我目前倒也沒有一個答案。”執微誠懇地說。

麥特歐又被執微的坦率震驚了一瞬。他身子向後仰去,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會兒執微的話,沒忍住發出了嘆息的笑意。

“你只是循著你的心做事。”麥特歐閉上了他灰綠色的眼睛,“我明白了。”

他望著執微的臉,直視著執微的眼睛。

比起那些示弱的試探,此時的麥特歐,在他認為最難以解決的敵人面前,流露出了幾分真心。

他說:“你同情汙染種,你就要允許有人恨他們。”

“我記得你在納入汙染種進入你的競選團隊後,在集會上你說的話,不宣揚、不推崇、不強制、不鼓動,只站在人類的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著你。”

“如果你自食惡果,人類可以引以為戒,如果你毫發無損,人類便旁觀你更多的、所有的一切,發生在人類眼前。”

執微點頭:“是的。”她的確這麽說。

麥特歐總結道:“你用你的前途,你的生死,護住了汙染種下墜的未來。”

“如果你的團隊裏沒有汙染種,執微,你現在一定穩住了前三名。”

他為執微而遺憾。

明明知道可以走到更遠更好的位置,卻因為汙染種的拖拽,而止步在這裏。

麥特歐好奇地盯著執微的神色。

他沒有說出口的疑問,全部都在他的目光裏。

難道你沒有遺憾嗎?執微?

執微語氣溫和地開口:“如果我真的有你說的那樣有名,麥特歐,那麽就會有人在攻擊汙染種的時候,想到我。”

麥特歐在心底重覆。在攻擊汙染種的時候,想到了執微競選人,想到了執微競選人的話,於是,在競選人的威勢下,人類是毫無抵抗力的,自然會收力或者放棄。

執微溫柔地說:“那便是我已說出口的話語,留有的餘音。”

“落後幾名,很值得,你說呢?”她對著麥特歐,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麥特歐沈默半晌,喃喃道:“我後悔了。”

這話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執微思索了一下,在麥特歐緊蹙的眉毛裏,突然想到了一種近乎於不可思議的可能。

她試著問:“你現在說的後悔,是在承認一公時你的極端嗎?”

“是。”麥特歐利落地說。

“我不該在當時,就妄圖以法案定汙染者和汙染種的生死。”

好家夥,執微嚇了一跳,她還以為麥特歐直接被她感化了。

但顯然不是,麥特歐自己也解釋說:“但不是我改變了我的想法,而是我畏懼你,執微。”

“如果我知道我那番話會惹上你,我會更改我在一公時候全部的發言。”

執微點點頭,說回了剛才的話:“這也算是我的影響了,餘音的另一種解釋,也很值得。”

麥特歐移開目光,望向窗外。

“我該慶幸,人類是靠競選來選出神明,而不是真的靠聖賢的程度。”

他沒有看向執微,但仍然在和執微說話:“你的寬容、悲憫、慈和,會成為你的弱點。”

那太好了。她需要弱點去退選,而且,在她眼裏,弱點熠熠生輝。

她做著對的事情,如果迎來她想要的結局,似乎有些可悲可嘆的遺憾,但也未嘗不是命運結束的一聲饋鳴。

執微此時,在她過往受到的教育裏,和她期望抵達的目的地中,看見兩條道路出現了一個重合點。

所以兩項疊加,無論是真心還是本意,她都誠摯地說道。

“我得償所願,也甘之如飴。”執微這麽說。

麥特歐神情覆雜了很多:“競選人無需對組織保有忠誠。你真的,不加入維諾瓦嗎?”

他倒不是在陰陽怪氣,或者在試探,而是真的這麽想。

“維諾瓦是智慧神意識的延伸,有星際最好的選神資源。”

執微挑起眉毛:“去維諾瓦和你競爭?”

“選神歷史裏有過很多這樣的情況。同一組織的兩位競選人穩住前兩名,步入總選。後面一切都可以商量。”

執微搖搖頭,顯然,對這個並沒有什麽興趣。

麥特歐也不強求了。在一片靜謐中,只能聽見湖波陣陣的水聲瀲灩。

他知道,他已經得到了休戰的允諾,他甚至不必去詢問執微,也知道這允諾維系和破裂的條件。

如果他保持安靜,休戰持續。如果他再次提出擊殺汙染者或者汙染種,和談破裂。

麥特歐想,執微真是個奇怪的人。

她將別人的生命,與自己的利益,放置於同樣的高度。

她很奇怪,但也極具人格魅力。只是在和執微說話的這陣子時間裏,麥特歐悅也真實地感知到了這種魅力。

安德烈和榮枯回來之後,四個人坐在一起欣賞了一會兒湖景。

麥特歐低垂著眼神,執微望向窗外。

她和他,都不怎麽相信對方,不相信對方的話語,也不相信對方的保證。

但是,此刻維系著二人紐帶的,正是彼此的不相信。

並非聯盟,也非朋友,只是天平上的微妙的平衡。

時間向前,最遲九月份,最早下一秒——她與他,遲早至死方休。

在麥特歐離開之後,執微從安德烈的口中,得知了蓬萊的預言。

那是一個,像是傳奇故事,枕邊童話的預言。

只有蓬萊人堅信著這個預言,星際其餘的人類,對於這個,只是當作故事來聽。

執微也耐心地聽了安德烈講起這個預言。

安德烈:“蓬萊就是從很早之前,就有這樣一則預言,說,有一個人,會出現在蓬萊的大地上,會踩著劍,從天而降,大喝一聲劍來。然後,一把劍便憑空出現,此人會改寫星際的格局。”

他說得有些亂,但關鍵的點都講到了。

“主官,你說,這是什麽預言呢?”安德烈搖搖頭,“大叫一聲劍來,然後就出現一把劍,現在只需要拿著壓縮武器系統,誰做不到呢?”

“劍來算什麽?槍來!星艦來!時空躍遷系統來!都可以做到。”安德烈嘀嘀咕咕的。

執微沈默了一下,被逗笑了。

她笑著回應安德烈:“就是。這是個什麽預言?沒頭沒尾的。”

但,夜幕降臨,四野寂靜,湖心處安寧如沈睡的琥珀,執微沒有入睡。

她在此時,萬籟俱寂,夜深無人的時候,坐在床上,思考著安德烈說起的那則預言。

越多想一分,執微的表情越遲疑一分。

終於,她不再忍耐,而是低頭,緩緩呢喃了一聲。

“劍——來。”

然後,她控制著被放在水晶小瓶子中的汙染,破瓶而出,就如同之前凝實為黑霧手鐲一般,汙染頃刻間便凝成了一把長劍。

黑氣繚繞,憑空出現,殺傷力超絕。

執微盯著這把長劍,擡起手,劍柄便落在她的掌心。

“……這個什麽預言,不會真的是在說我吧?”執微越來越懷疑,低低自語道。

她遲疑著,語氣痛苦起來:“我不會……真的,是什麽救世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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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天加班的一周結束了……年末好多活呀!社畜卷卷發出啃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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