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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純恨戰士 快說謝謝!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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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純恨戰士 快說謝謝!說啊!

019

安德烈急忙應了下來, 低頭翻自己的口袋。

執微沒有心力多說話了,她舉著吸管,用腳尖踢了踢安德烈的皮靴, 示意他去做事。

“給鶉火餵點藥。等等, 你確定餵這個藥行嗎, 你別餵出毛病來。”

安德烈很驕傲的。

他有一些用藥常識的,放在荒星地區,完全可以冒充神醫。

神醫發表言論:“我這是好藥,我從家裏帶來的,放在外面她打工一輩子都付不起的。而且去醫院也沒人肯治她,不如直接用藥劑。”

執微看不慣安德烈動不動就瞧不起人。

她知道這是因為在安德烈的成長環境裏,所有人對於汙染種都是鄙夷的態度,導致安德烈也這樣。

不過,她還是會管他。

執微就兇安德烈, 把小熊樣子強壯的安德烈兇得一激靈:“……打工怎麽了, 你這可惡的資本家貴族大少爺, 快給她喝!”

安德烈又沒服侍別人喝過藥。

他彎腰盯著鶉火,腳後跟離床恨不得一米遠。安德烈為難道:“我捏她的鼻子可以嗎?人被捏鼻子嘴會張開嗎?然後咕嘟嘟就把藥劑喝下去了?”

執微都無語了。

她正要開口說話,門口卻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

這聲音響起得不是時候,執微心頭一動, 回頭一看。

有人進來了。

之前執微也看到了, 鶉火家裏不用鎖門的。於是如今執微偏頭去看門口,便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裏。

這人身形消瘦,分不清男女, 只覺得是一根立著的扁擔或是竹條,瘦出了一種骷髏感。

她覺得眼熟,但現在顯然不是敘舊的時候。

執微提高音量:“你做什麽?”

那人沒說話, 扶著墻壁站著,幽深的目光透過發絲望過來,似乎在判斷情況。

她好心地提醒:“我們這裏有汙染,你最好離遠些。”

她不說還好,她不說這句話的時候,那人就只是站在那兒,她一說這句話,那人直接撲了過來。

像是一具大敞四開的骷髏骨架,硬是騰空飛起,在執微驚恐的目光裏帶著殺氣沖了過來。

安德烈開始掏槍。

但執微反應更快,她本能地揮臂,但沒松手,於是她手裏的吸管還在,但吸管尖端黏著的汙染,則被她如武器般揮了出去。

那人被汙染擊中胸口,汙染明明蓬松黏稠,卻擊碎了人類胸前的骨頭。

只見那瘦桿兒的人滾到一邊,撐住地面,哇一下吐出一口血。

汙染卻像個飛盤,旋了半圈,又回到了執微這裏,繼續黏附在她手中的吸管上。

安德烈急忙跑過去,楞楞道:“……汙染不是精神攻擊嗎?這怎麽是物理攻擊……但好厲害啊主官!你好強!”

執微的聲音和安德烈的聲音同步響起。

她見傷到了人,居然人家都吐血了,當然下意識地就是道歉:“你沒事吧?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安德烈立刻改了口風:“對不起對不起!”

但他嘴巴上這麽說,為了執微的安全,還是要控制住來的這個人。

安德烈連滾帶爬踉踉蹌蹌地往前撲過去,半跪下去,就要扼住那人的脖子,制服他。

但安德烈真的貌似有點笨,他伸手去掐人家,楞是沒掐住。

那人瘦弱,但靈活矯健得很,捂著胸口在那裏噗噗吐血,還能擺脫安德烈的壓制。

在原地打了個滾,撐著手臂,不死心地還要往上沖。

執微看那人要打安德烈,大叫一聲:“誒!不要打他!我盯著你呢!”

安德烈捏著槍,但沒開,當作威脅人武器,頂住了那人的腦瓜:“姓名,說話!”

伴著那人粗重的呼吸聲,一道幹啞到撕裂的聲音響起。

“貪狼。”

聽這低沈的聲音,可以聽出這是個男孩子。

安德烈偷偷和執微做口型,執微讀懂了。

他是在說,這個叫貪狼的,也是汙染種。

執微還在納悶,怎麽汙染種都湊在一起了,就看見貪狼擡手撐了一下地面,捂著胸口支起一點身體。

“那是我妹,這是我家。”貪狼第二句話,就這麽說。

這話一出,執微眼睛一翻,恨不得暈過去。

貪狼半跪在地上,任由安德烈用槍指著他的額頭。

他支著上半身,擡眼,望過來的目光裏全是戾氣,眼球泛著血絲,近乎紅眸。

說來奇怪,明明在執微和安德烈兩個人之間,任由誰都能看出執微是領導者,安德烈是小狗腿。

但貪狼的怨氣是沖著安德烈去的。

他盯著安德烈做工考究的制服和皮靴,看著安德烈手中定價昂貴的藥物,望著安德烈打理得整潔,此刻即便狼狽也一塵不染的燦金色頭發。

“你這可恨的金毛頭蠢貨。”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中擠出字句,“不許你靠近我妹妹。”

安德烈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他五官恨不得飛起來,他簡直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一樣。

“我靠近你妹妹?你妹妹?你們兩個汙染種,我靠近你們做什麽?你們也配……”

執微見他倆的話鋒不對,急忙攔了一下:“安德烈。”

安德烈閉上嘴,惡狠狠地盯著他。

執微幫著安德烈說話:“他不是可惡的人,他只是……”

貪狼嗤笑一聲,嘴角帶著血,說話也噴著血沫子,實實在在是泣血發聲。

貪狼先笑了幾聲,又說道:“他只是富裕,他只是高貴,他只是歧視我們的身份。這是應當的,這是應該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執微看著他,心臟都顫著發緊。

她只是下意識自衛反擊,一個格擋動作都沒做完全,她沒想到給人家哥哥打吐血成這樣了!

執微不忍,貪狼那沁著血絲的眼睛,也看出來了執微的不忍。

他和執微對視,之後,目光移到了執微手裏的吸管上。

他盯著執微的臉:“我認得你,你是那個執微。”

他的語氣是陳述句的語氣。

執微都習慣了這種帶著“那個”來稱呼她的叫法了,點頭應下:“對。”

貪狼望著附著在執微手中吸管上的汙染,又斂下眸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氣很覆雜。

明明執微一個汙染團過去,他都被打吐血了,在地上咕嚕了半圈,但此刻,他的怨恨,半點沒有沖著執微。

他甚至更討厭安德烈,真叫執微摸不到頭緒。

一片靜謐裏,只剩下人類呼吸的聲音。

執微想,是啊,明明是同樣的呼吸。卻把汙染種拎出人類之外。

貪狼緩緩開口:“你不一樣,執微競選人,你是和他們都不一樣的。但你改變不了他們,也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他惡狠狠地怒斥道:“我恨極了。”

“這世界就是這樣,還不許我恨嗎?我當然恨,我恨這個規則,我恨所謂的選神。我恨人可以變為神,神卻不肯再做一天的人!”

安德烈眉毛已經快飛到腦瓜頂上去了,安德烈氣得已經快和他打起來了。

這是個汙染種,還膽敢對神明出言不遜!這兩點合在一起,足夠安德烈討厭死他了!

貪狼的氣勢是裹著血雨腥風的,似乎剖開肺部,刮起空氣,從喉嚨裏發出獵獵聲響。

他渾身都是刺,向外爆炸一般去傷人。

就連執微也呢喃開口:“哇,純恨戰士。”

執微敏銳地感知到了貪狼掩藏在虛假的不屑後面的絕望。

“放開他,安德烈。”執微命令道。

安德烈囁嚅了兩聲,好像是在罵貪狼,但還是聽話地撤了槍。

貪狼半跪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抹抹嘴邊的血。他撐著自己,扶著墻邊站了起來。

執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向前走了兩步。

奇怪的是,執微向前走了兩步,貪狼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他保持著和執微的距離,默不作聲。

執微望著他,看著他嘴角的血跡,望著他破爛的衣服。

“你聽我說,是這樣的,我不是強闖民宅,是鶉火邀請我過來的。”她舉著吸管示意了一下,發現不對,又指了指桌面上的飲料杯子,“你看,這是她給我煮的飲料。”

執微解釋說:“之前很多人圍著她潑東西,那時候她就有些虛弱,回來之後情況也不好。後來我們有些口角,彼此情緒起伏都大,她受不住,暈了過去。”

“聽說醫院不收治她,我們就想給她餵點藥。”

貪狼瘦弱,黑色頭發打著卷兒披在肩膀上。他擡起臉,執微清晰地看見他眼袋青黑,下巴還有一圈沒刮的胡茬。

這個造型,自然沒法與每天早上對著鏡子極其愛惜羽毛地打理一小時自己美貌的安德烈比,這個造型有些像是寫實版的通緝犯。

執微可以看清他眸子裏沁著血般的目光。

她本就瞧著他的身形眼熟,他又掙紮著一躬身,執微就意識到他是誰了。

就是之前那個瘦弱的竿子。

執微輕輕開口,極其富有親和力地微笑著,像是許久未見不知近況但仍彼此牽掛的老朋友那樣,和貪狼說話。

“我們之前見過,你記得我嗎?”執微道,“當時我還問安德烈,你怎麽這麽瘦。他說有許多像你這樣的學生,要分心照顧家人,兼顧學業,總照顧不到自己。”

她的話說得婉轉又漂亮,把沒錢吃飯這件簡單窘迫的事情,說得好像是貪狼幫著她的競選團隊一起,為廣大學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

執微:“後來安德烈和學生會一起分發食品物資,這件事情的起點就是你。”

貪狼頓覺荒誕。

他渾身一震,又幹巴巴道:“……但我和我妹妹,我們作為汙染種,沒資格領你發的東西。”

執微卻說:“是你引出了這件事情,許多學生謝我,可不該謝我的,他們應該謝你,不是嗎?”

“我不過是承擔了不屬於我的虛名,我和安德烈,我們也應該向你致謝。”她說完應該致謝,她居然就真的向貪狼道謝,“謝謝你,貪狼。”

她說話的語氣那樣親切自如。

每個字貪狼都能聽懂,可連起來,卻不像是他能聽到的話。

像是霜花落在泉心,汩汩溫泉輕柔地將它融化。他需要在心底咀嚼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明白執微話裏的含義,明白她在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執微望著貪狼滯住了的目光,真誠道:“你很好,換作我是你,我不會比你做得更好。”

空氣似乎都頓住了。

貪狼像是癟掉的泡泡一樣沈默下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只是話裏的這些,還有許多未說的,妹妹、學校、汙染種……許多過往的委屈與恨意,被她的一聲感謝,翹起了松動的一個角。

而她是真心地在安慰與誇讚他。

貪狼正是因為讀懂了這個,才沈默到尖刺下垂。

半晌,安德烈突然大叫道:“你怎麽不說謝謝!快向我的主官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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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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