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apter 52 “你好,我的男……

關燈
第52章 chapter 52 “你好,我的男……

52

蘇旎不知道蘇京樾是什麽時候到的, 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她和梁宛清的對話,在吳嫂扶著梁宛清回樓上休息的時候,她才看到一直佇立在別墅門口的蘇京樾。

吳嫂和梁宛清都沒察覺蘇京樾的到來, 蘇旎等她們兩人上了樓,才走到蘇京樾面前。

適才掉過眼淚, 蘇旎的眼睛還是紅腫的,臉頰也有清晰的紅印。

她本來還想故作輕松地面對自己哥哥, 可一站到哥哥身前, 她心底的委屈就湧了出來, 眼睫又開始濕潤。

蘇京樾眼眸暗沈, 沒說什麽,只默默伸手,將受委屈的妹妹攬到懷裏。

兄妹兩幾乎沒有過這樣的擁抱,從小到大,他們總是鬥嘴,互相傷害, 非要看對方吃癟才高興。

但在他們心裏, 對方永遠是自己最親的人,身上留著相同的血液,是無論如何都割舍不掉的血緣。

蘇旎從未想過, 有一天, 她會在蘇京樾的懷裏哭,還被他安慰。

以至於她不久後坐到蘇京樾的車裏,重新再想起這件事,都偷偷地覺得丟臉。

蘇京樾的車停在別墅花園外面的路旁,兄妹兩一個在駕駛位一個在副駕,一人一邊地坐著。

在家裏, 有些話不好說,他們便坐到了車裏。

這會兒,蘇旎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腦海裏回憶著梁宛清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問蘇京樾:“你剛才什麽時候到的?”

“你說你想要自己選擇婚姻的時候。”

蘇京樾回答著,忍不住瞧向蘇旎被梁宛清打紅的臉,有點懊悔自己沒有再早一點回來。

或許,早一步回來,蘇旎就不會挨這一巴掌。

兩人各自沈默一小會兒,蘇旎又問:“媽說的那些,你……以前知道嗎?”

蘇京樾沈思著,點頭:“知道。”

“你都知道?”蘇旎很驚訝,睜大眼睛看著蘇京樾,“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早了。應該是初高中的時候。”

“這麽早?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告訴了你,他們就能和好嗎?”

蘇旎:“……”

“更何況那時候,你一心想著怎麽跑出去學畫畫,越是阻止你,你越要學,告訴了你,說不定還激起你的逆反心理。”

蘇京樾回想著十多年前的自己和蘇旎,說著,“其實你的事情爸都知道,他有暗示過你,不要做媽不喜歡的事,但他心裏也疼你,不想命令你制止你。”

話雖這麽說,蘇旎還是不自覺抿住唇,心內很為母親不甘,沒等她說什麽,蘇京樾就看出她的想法,主動為他們的父親說話:“父母之間的問題,我們了解的不全面,你不要因為這個而怨恨爸。”

“可是,確實是他對不起媽啊。”

“那你怎麽不去問問爸,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旎微楞,感覺蘇京樾話裏有話。

蘇京樾卻是點到即止,只說:“你回國這麽久,都沒去看過爸。你有時間,就和他吃頓飯,多和他相處,去了解一下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說不定你也會有自己的答案。”

-

與蘇京樾聊完,蘇旎開車回了住處,臉上的紅腫有些明顯,她不好直接去拍賣行,得先回來消腫,等看不出痕跡了再出門。

房子裏沒有什麽消腫的藥品,也沒有冰袋,冰箱裏倒是有冰塊。

蘇旎找了條幹凈的帕子,正準備包一點冰塊敷臉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有點疑惑,這個時間點,誰會來?

不可能是蘇京樾,不久前他們才分別。

蘇旎用帕子包著冰塊,關上冰箱門,奇怪地走到玄關,開門之前先警惕地看了一眼電子鎖的監控屏幕。

當看到監控視頻裏那張熟悉的臉,蘇旎什麽都來不及想,迅速打開門。

“你怎麽會來?”

蘇旎看著突然過來的許知白,滿臉的意外和驚訝。

而她面前這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深深蹙著眉,似是已經知道她發生了什麽,視線第一時間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上。

這一瞬間,許知白心底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深暗的眼底充滿了心疼。

他沒回答蘇旎,目光移到蘇旎手中的自制冰袋上,稍微收斂情緒,伸手取過,順便進門。

蘇旎手中一空,手腕在半空懸停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去關門,再轉身面向已經進門的許知白。

許知白還是沒說話,牽住蘇旎的手,帶著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帕子包著的冰塊,小心翼翼地貼到蘇旎紅腫的臉頰上。

蘇旎猜測許知白應該什麽都知道了,也便跟著沒說話,冰塊的涼意貼著她的皮膚滲透,臉似乎沒有再火辣辣的疼,可稍一碰觸,還是會感覺到一絲疼痛,她的肩膀也不自覺跟著縮顫一下。

見狀,許知白的手稍頓,手腕放輕力道,不敢太用力碰觸蘇旎的臉,只讓冰塊隔著帕子敷著她的紅腫處。

能看出來,這一巴掌,打得很狠。

許知白心裏疼得不得了,眉頭深蹙,喉口繃緊,許久之後,才格外不忍地擠出兩個字:“疼嗎?”

蘇旎停頓片刻,而後無事般笑起來,眼底漾著燦爛的笑意。

“一開始疼,現在不疼了。”她說,“見到你,就不疼了。”

許知白知道蘇旎是在安慰自己,幫她冰敷著臉的同時,另只手捉住她放在膝蓋處的手,輕輕握住,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疼就說,沒關系的。”

一句話,讓蘇旎已經緩和過來的心,瞬時又陷入與母親爭執時的委屈和難過。

“我媽從來沒打過我。”

蘇旎的鼻尖泛酸,她吸了吸鼻子,臉上還是漾著點笑,“這是她第一次打我。”

很快,她又說:“不過沒事,沒白白挨打,她已經願意給我機會,讓我自己選擇婚姻。雖然她很勉強,可是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太多,至少她松了口,讓了步。”

蘇旎的樂觀,讓許知白深深凝視她許久,一顆心狠狠揪著,實在不舍得她經受這些。

“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許知白放下冰敷用的自制冰袋,帶著冰塊涼意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撫著蘇旎紅腫的臉,眼底的疼惜溢於言表,“我不會再讓你受傷。”

蘇旎被許知白撫著臉,眼睫稍一眨動,就有感動的淚水泛濫。

趁忍不住掉淚之前,她張開雙臂抱住許知白,沒受傷的那邊臉頰搭在他肩膀,感受著他西服硬挺卻又細膩的布料,聞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氣,說:“我沒關系的,過程有些意外,可是結局是我要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許知白,我後面,一定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向我的家人介紹你。現在,你不是我的地下情人了。”

蘇旎說著,松開一點許知白,擡臉望著許知白的眼睛,璨爛一笑:“你好,我的男朋友。”

不知為何,這一瞬間,許知白突然想起八年前的那個傍晚,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對這個世界的冷漠心灰意冷時,他在人行道的中央,收到蘇旎的短信。

當時,她說:【期待明天的見面噢,我的模特。】

那個時候,她傲慢嬌橫的文字,陡然闖進他的眼睛,成了他灰白視野裏唯一的亮色。

想到這,許知白忍不住擁緊蘇旎,低頭,鼻尖抵在她的脖頸處,用盡全力地抱著她。

他該怎麽告訴蘇旎,他好慶幸十九歲那一年,她出現在他的世界裏,從此改變他的人生。

是因為她,他才能破繭成蝶,掙脫現實的束縛。

怎麽辦,他又變得語言貧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旎感受到許知白過於用力的擁抱,故意發出喘不過氣的聲音:“你抱太緊了,我不能呼吸了。”

許知白聞聲,立刻松手,緊張地查看蘇旎的情況,蘇旎則朝他笑了起來:“你幹什麽,是因為成為我的男朋友太激動了,還是不想當我的男朋友,想要就地滅口?”

“說什麽呢。”許知白神情認真,但很快,也終於露出個笑,“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蘇旎哼唧一聲,“還挺迷信。”

轉而她就想起來問:“你還沒說你怎麽會突然過來的,是我哥告訴你的?”

“嗯。你哥給我打了電話,說了你回家發生的事,我聽完之後,就馬上過來了。”

“你不用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

這話蘇旎愛聽,她摟著許知白的脖子,在他唇上吧唧一口,誇讚著:“嘴真甜。”

許知白順手摟住蘇旎的腰,視線落在她發紅的臉頰上,眼底仍是擔憂。

他關切地問:“真沒事嗎?”

蘇旎搖搖頭:“沒事,消腫了就好了。這大概就是我鼓起勇氣抗爭的代價,我能接受。”

許知白沒蘇旎這樣想得開,深眸註視她好一會兒,偏頭在她紅腫的臉頰處印下一吻。

蘇旎被許知白的情緒感染,不舍得他太心疼,就捧住他的臉說:“我真沒事,你不用難過。你忘啦,我也打過你一巴掌,而且以前,你不是也受過傷嗎,你那時候可比我現在嚴重多了,我就只是挨了一巴掌,你當時都出血了呢。”

兩個人對視著,八年前他們認識的時間那麽短暫,可擁有的回憶卻那麽沈,那麽多。

許知白一下就聽出蘇旎指的是什麽時候,眼眸微垂,稍顯沈默。

蘇旎見他這樣,以為自己勾起了他的傷心事,剛想說話,就聽見他開口:“正是因為我經歷過,所以不舍得你也經歷一遍。”

“越是至親,心理上受到的傷害就越大,遠超出身體的疼痛。”

“許知白……”

蘇旎想安慰許知白,許知白倒是對她笑了笑,說:“還好,你媽只是氣急打了你,不是因為恨你。”

許知白這樣一說,蘇旎心內狠狠疼了一下,第一次,在許知白面前提起他的爺爺,“那個人……他現在還恨你嗎?”

許知白與蘇旎對視著,他不知蘇旎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小姨和蘇旎說了多少,但他沒有什麽需要向蘇旎隱瞞的,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將自尊看得很重的少年。

“清醒的時候,會恨,不清醒的時候,會一直記得小時候的我。”他說著,垂下眸,告訴蘇旎,“他是我爺爺,現在得了阿爾茲海默癥,記憶有些錯亂。”

“阿爾茲海默癥?嚴重嗎?”

“還好。目前是早期,過段時間我準備送他去港城的療養中心。前些年他摔了一跤,生活不好自理,這些年一直住在養老院,我有空的時候,會去看他。但也說不了幾句話。現在他得了這個病,我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出現在他面前,這個病,最忌諱情緒波動。”

許知白說得很平靜,蘇旎聽得卻很難受,她能從簡短的字眼之中拼湊出許知白過去這八年是怎麽孤獨度過的,這位爺爺,應該是他除了小姨之外唯一的親人。

她知道,他已經沒有父母了。

“你的小姨說,你爺爺是因為記恨你們車禍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所以一直來找你麻煩。”

許知白看向蘇旎,沒有意外蘇旎知道這些,他點點頭,這麽多年過去,這個傷口早已愈合。

他也有幾分釋然,說:“老人家一夜之間失去了兒子兒媳,什麽親人都沒了,我能理解他的怨恨。”

蘇旎眼底有些猶豫,她沒有說許知白的爺爺失去了兒子兒媳至少還有個孫子,她緊緊懷揣著心底已經知曉的秘密,幾番糾結過後,還是選擇說出口:“他這樣怨恨你,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你不是他的親孫子。”

這是許知白未曾預料的,他怔楞一瞬,問蘇旎:“是我小姨告訴你的?”

“不是。”蘇旎否認,眼眸認真,“這是你的隱私,你小姨怎麽會隨隨便便告訴我呢,當年你家裏被你爺爺破壞,我離開你家之後,碰到你小姨,詢問了你聽力的原因。你小姨只告訴我你是怎麽受傷的,需要怎麽治療,以及你爺爺對你的傷害,其他的都沒說。我是自己知道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你聽力有問題的嗎,在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去找你的那個晚上,我就知道了。”

那個晚上,蘇旎站在院門口聽到的所有聲音,時隔八年重新在她耳邊回響了一遍,她難過地看著許知白,說:“那天我在你家門口,你爺爺罵你的那些話,我全都聽到了。”

許知白神色發怔,不由得回憶起那個晚上,突然出現在院墻邊的女孩,夜風之中微微晃動的淩霄花,與撞進他雙眸的女孩一樣明亮璨爛。

所以,那個晚上,蘇旎知道了他聽力有問題,知道了他父母離世,更是知道他不是這個家的親生孩子——

許知白少年時期拼命想要藏起來的所有秘密,原來,蘇旎一早就知道。

也是這樣,他瞬時想明白很多事。

為什麽蘇旎從來不問他的父母,在他家裏她也不會詢問父母什麽時候回來,他以為她是不關心與她無關的事,但原來,她是什麽都知道,特意選擇回避的方式,不傷他的心。

“……你為什麽從來不說。”

許知白抓緊蘇旎的手,深色的眼底漾著點點碎光,幾分脆弱,“你有可憐過我嗎?”

蘇旎馬上回答:“當然沒有。”

她看著許知白,不允許他這樣想:“我對你從來都沒有可憐,也沒有同情,我對你,只有喜歡。”

許知白胸腔內情緒翻湧,無法用言語表達此刻,只能將蘇旎抱緊在懷,用他擁抱的力度來表達他此刻湧動的心。

他真的很感謝蘇旎當年沒有挑明他聽力上的障礙。

很感謝蘇旎將他當做正常人對待。

她用她的方式,維護住了他少年時期最不堪一擊的自尊心。

當時可能不易察覺,現在再回想,那些記憶裏的細枝末節全都在告訴許知白,蘇旎當年是怎麽認真且小心珍重地對待這段感情。

明知道沒結果,也決定了放手,但她還是在每一次見面的時候,給他留下最美好的笑。

可惜他們的夏天太短,制造的回憶也太短,一眨眼,就是漫長分別的八年。

蘇旎明白許知白此刻的心情起伏,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裏,等他的情緒稍微平穩一下後,問他:“你有想過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許知白靜了一會兒,嗓音略沈,回答道:“沒有。”

蘇旎擡頭,與許知白對視著,眼裏流露出明顯的不明。

許知白朝她微微一笑,揉著她早上花時間打理好的短發,說:“他們肯定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們不需要我的出現,我的生活也不需要他們的參與,為什麽要去找呢?”

“可是……你都不好奇嗎?你不想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要你嗎?”

許知白沈靜片刻,最後還是笑了:“不論出於什麽原因丟棄了我,結果就是他們不要我,我沒什麽必要去知曉內情和原因。”

“你好理智。”蘇旎抿抿唇,為許知白不平,“換做是我,我絕對做不到像你這麽豁達。”

親生的孩子,怎麽能這麽狠心丟棄。

還讓他孤獨地過了這麽多年。

“許知白,沒關系,我要你,我永遠永遠都要你。”

許知白的心臟被蘇旎的這句話填充得滿滿的,他眼含笑意地點頭:“好,以後你趕我走,我都不走。”

蘇旎狡黠一笑:“我才舍不得趕你走呢,你這麽能幹,不能便宜了別人。”

許知白:“……?”

蘇旎摟著他脖子就大聲笑出來,同頻的兩個人腦子裏想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他無奈牽動唇角,低頭親了一下蘇旎的唇。

“你啊,正經不了幾秒。”

蘇旎小哼一聲,摟緊許知白,追著要回吻,許知白就壓低身子,抱她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腰腹處。

然後,與她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他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東西仍然不多。

有她就夠了。

他不貪心,只要有她,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