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chapter 16 腰腹處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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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腰腹處的蝴蝶。……

16

蘇旎一直知道許知白的聽力和常人不一樣。

第一次見面, 她將許知白的淡漠和無視歸置於他的不禮貌,不過在這之後,她便明白為什麽他經常慢幾秒才給出反應。

是因為他的聽力。

那天晚上, 蘇旎並不像告訴許知白的那般,她剛到門口, 就恰好碰到了他出來。

她其實在他回家,停在院門口的時候, 就已經看到了他。

只是她沒來得及喊他, 他就先一步走進了自家院門。

後來, 在淩霄花隨著夏夜晚風輕輕浮動的院墻邊, 她聽到了房子裏面清晰無比的辱罵聲。

那些交雜著酒精的醉話,每一個難聽的字,她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他不是故意不理她,而是沒聽清,或許,也是因為沒聽到。

至於今天發生的事, 不是蘇旎不關心, 而是她猜得到。

她猜得到那個對許知白動手的人是誰,應該還是那天晚上那個醉酒的人,也猜得到他為什麽這樣對待許知白。

因為同樣一場車禍, 他們一家三口, 只有許知白一個人活下來。

所以那個人,就將所有的怨氣發洩在了許知白身上。

蘇旎不明白,許知白做錯了什麽,他不過是幸運地,從那場車禍裏存活下來而已。

“周教授?”

蘇京樾聽蘇旎突然提起這個,不免蹙眉, 略有疑惑。

這會兒蘇旎已經走到蘇京樾面前,她很篤定地看著蘇京樾,說:“你肯定能聯系上,對吧?”

前兩年,奧瑞金融有一個醫療相關的項目,特邀參與的周教授來自港城,據說是業內有名的全科醫生,退休之後被港城著名的醫療機構特聘到實驗室,參與各項科技醫療的研發。

他在江市短暫逗留的時候,蘇旎跟隨父母與他碰過一次面。

蘇旎想要聯系他,但不想通過父親,她知道蘇京樾一定能幫她。

聯系周教授,並不是什麽難事,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但是蘇京樾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蘇旎突然要找他。

“你找周教授有什麽事?”

蘇旎不藏著掖著,直接說:“我有個朋友需要找他。”

蘇京樾一聽就猜出來那個朋友是誰,眉頭皺的更深:“畫室新認識的那個朋友?”

“真聰明。”蘇旎沒否認,“一猜就準。”

“這還需要猜麽?你身邊哪個朋友需要動用你家裏的關系去找一個港城的教授?他們自己就有人脈,什麽樣的醫生找不到。”

話說到這,蘇京樾不免開始懷疑:“是他讓你幫忙的?他知道你能聯系上周教授?他還讓你做什麽了?”

蘇旎不喜歡蘇京樾將許知白設想的這樣別有目的,蹙起眉頭:“沒有,他什麽都不知道,是我自己要幫他找醫生。”

聽到是蘇旎自己主動幫忙,蘇京樾心內的疑心便更重,蘇旎什麽時候關心過跟她無關的事。

只認識了短暫幾天的“朋友”,就能讓她這樣上心,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蘇京樾保持著自己敏銳的直覺,仔細瞧著眼前的妹妹,想了想,略嚴肅地說:“我會幫你聯系,但是蘇旎,你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吧?”

蘇旎聞言,眨了眨眼,反而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我幫朋友找醫生,怎麽會不知道在做什麽?”

“你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我只知道你在指這個。”

蘇京樾:“……”

蘇旎擺明了要裝傻,蘇京樾不慣著,挑明了說:“你很明白,在我們家,沒有自由戀愛。”

蘇旎臉上的表情凝滯兩秒,倏爾笑了一下,反問一句:“所以這就是你明明暗戀恩淇但是一直不敢表白的原因?”

蘇京樾的臉瞬時掛了下來,兄妹兩好不容易友好交流幾句,結果又變成了互戳傷口。

“我是在提醒你不該做的事情不要做,不要等陷進去了才知道後悔。”

“噢,那我也是在告訴你,恩淇不會和我們同一個圈子裏的人談戀愛。她不想到時候分的太難看,影響兩家關系,更不想分手了再碰面。”

蘇京樾當然知道裴恩淇不和周圍人談戀愛的原因,蘇旎這麽直白地說出來,簡直是在揭他傷疤。

他真的有被氣到,“蘇旎,你就一點也不怕我生氣?不怕我不幫你的那位朋友聯系周教授?”

蘇旎淡定地瞧著被自己惹惱的哥哥,說:“怎麽會呢,你肯定會幫。”

她轉身走向自己房間,丟下一句:“等你的好消息噢,哥哥。”

蘇京樾:“……”

房間的門重新被關上。

蘇旎回到房間,剛才與蘇京樾這一番不友好交流,倒是讓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只是面對這滿室的寂靜,她的心又沈了下來。

後天就要出國。

只剩下明天一天。

怎麽她的夏天會這麽短呢,一眨眼,就結束了。

蘇旎站了出了會兒神,隨後拿出手機,點開許知白的微信頭像,沒怎麽猶豫,在聊天框輸入幾個字,點擊發送。

還是那一句:

【明天見】

-

第二天。

江市的夏天永遠都是烈日灼灼,驕陽似火。

這趟去國外,雖然已經確定會在那邊定居,但是蘇旎沒準備多少行李,只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之後便離開了家。

依然是畫室。

依然是下午一點。

柔軟的白紗窗簾遮著窗外明亮的光線,落進畫室的光影變得朦朧幾分,蘇旎坐在畫架前面,將用過的顏料一支一支地擰好蓋子,按色號放到身旁的移動置物架上。

顏料特有的味道在她鼻尖凝聚,她很喜歡這個味道,下一次再接觸,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

這些年,畫畫帶給蘇旎很大的快樂,就算每次都是偷偷擠出時間,她還是很快樂。

她好像擁有了很多東西,但其實,她什麽也沒有。

置物架上面的畫筆和顏料都歸置整齊後,蘇旎擡頭,看向上次畫好的那幅油畫。

蒙著眼睛的少年,他白色的皮膚好似在透進來的微弱光影中發著光。

正當蘇旎對著這幅畫出神的時候,畫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而後,門被推開。

蘇旎聞聲看去,畫上的少年正站在畫室門口,盛夏最燦爛的陽光集聚在他身後,他的眉眼,平闊的肩,在蘇旎眼前逐漸清晰。

蘇旎與許知白對上視線,先笑了起來,看著與平時並無兩樣。

她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許知白凝視蘇旎幾秒,先關上門,接著慢慢走到畫室中央。

那張美式覆古沙發還放置在原位。

許知白停在沙發前,想到上次在這張沙發上發生的事,心神微微晃動。

很快的,他察覺到自己落在沙發上的影子旁邊,多了一道人影。

轉頭,蘇旎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身旁。

蘇旎眼眸含笑,眼睫向上擡著,對著許知白的眼睛說:“還是坐這裏,要坐端正,只脫上衣。”

許知白正要點頭,想起昨天蘇旎說的,不要點頭搖頭,要用嘴巴說,他便抿了抿薄唇,出聲:“嗯。”

蘇旎發覺到許知白真的有將她的話放心上,頓時笑了起來。

“還挺聽話的。”

說完,她轉身走向自己的畫架。

等兩人都坐定,今天的速寫就正式開始。

許知白光著上半身,端正坐在沙發椅上,正面面對著畫架之後的蘇旎。

當四周完全靜謐下來,他減退的聽力好似開始變得敏銳,他能聽到炭筆摩擦過畫紙的沙沙聲,雖然是很輕很輕地落到他耳朵裏。

他保持著姿勢一直沒動,視線一直落在畫架後的蘇旎身上。

她會時不時地擡眸看他,再低眸作畫,他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看著她畫畫。

蘇旎很認真。

許知白能看出來,此刻的蘇旎,與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她不同,她好像是真的喜歡畫畫,也是真的在很認真地畫。

這樣的她,讓人看著看著,就難再移開眼。

今天的兩小時,蘇旎一共畫了三張速寫,正面,側面,以及三分之二側臉。

三張畫,她都畫得比平時細致,但是兩個小時,還是過得很快。

最後一筆落下,蘇旎放下炭筆,瞧了一眼剛畫完的速寫人像,然後擡眸,目光落在前方的模特臉上。

許知白側對著蘇旎,感知到蘇旎投遞過來的視線,緩慢轉過頭,望向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畫室寂靜,連窗外蟬鳴都隱退無聲。

蘇旎安靜看了許知白一小會兒,之後眼眸低垂,瞧向手旁的置物架,從裏面拿出一只黑色記號筆。

她起身,拿著筆走向沙發這邊的許知白。

許知白看著蘇旎逐漸走向自己,同時也看到了她手裏拿的記號筆,眼眸流露半分疑惑。

沒等他詢問,蘇旎便停在他身前,對著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許知白略顯不明,而蘇旎也不解釋,拔開記號筆的蓋子,半蹲下來,鼻息忽地貼靠近他的腰腹。

許知白的身體不自覺緊繃,尤其是腰腹處的皮膚,一陣發緊。

當冰涼的筆尖碰觸到皮膚時,他更是呼吸一滯,僵直著背脊,一動不敢動。

低眸,是蘇旎的頭頂,柔軟的長發簡單束在一塊,看不到她的臉。

但他能感覺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溫溫熱熱,惹人腰椎發麻。

還有她手中的記號筆,一筆一畫,從他繃緊的皮膚上劃過時,很像是穿過了他的心臟。

許知白氣息不穩,艱難滾動喉結,克制著心跳。

正當他呼吸難耐時,蘇旎在他腰腹畫完,蓋上記號筆的筆蓋,擡頭看向他,眼底笑意盈盈的。

“送給你的禮物。要好好保存噢。”

許知白顫了一下眼睫,眸光落到自己腰腹處的皮膚,現在他看到了,是一只蝴蝶。

蘇旎留在他身上的,是一只筆畫簡單卻身形靈動的蝴蝶。

很漂亮。

蘇旎看著好像就只是興致來潮,開個小小的玩笑,沒什麽別的意思。

她在許知白不大理解的目光中站起來,停滯兩秒,忽然張開手臂抱住他。

蘇旎的動作太突然,許知白的身體倏然僵硬,整個人怔滯著,雙臂一時不知該往哪兒放。

蘇旎抱得很輕,下巴落在許知白的右肩。

許知白感覺自己的右耳邊似有氣流掠過,是蘇旎在說話嗎?

他不確定,他什麽都沒聽到,只感覺到耳邊好像有一陣屬於她的氣息,溫熱而柔和。

許知白下意識轉頭,看向蘇旎,蘇旎這時候也恰好從他肩側擡起頭,朝他露出個笑。

隨後她緩慢放開他,重新站直身體,看著他的眼睛問:“家裏都收拾好了嗎?”

今天他們一見面,就直接進入畫畫的正題,還沒有交流過。

許知白想到昨天的事,低了下眸,在習慣性點頭之前,改成用語言回答:“還差一點。”

“那你一會兒早點回去繼續收拾,正好今天這裏沒排課。”

“昨天沒過來,待會兒我要先把昨天的工作做完。”

“噢……”蘇旎點著頭,還是笑笑,“你下樓去忙吧,今天的模特工作結束了,我馬上也要回家。”

許知白聽著蘇旎比往常都要近的聲音,眸光從她翕動的唇瓣移到她明亮的眼睛上。

今天的模特工作結束了嗎?

原來兩個小時,會這麽快。

他黑沈的眸,不敢溢出一分一毫的心顫,怕被蘇旎看清自己的心,卻又矛盾地怕她完全看不到。

最後,喉結輕動,第一次嘗試著對蘇旎說:“明天見。”

這三個字,好像是蘇旎的專屬。

自認識以來,蘇旎總是對他說,明天見。

這一刻,這句“明天見”從許知白的嘴裏說出來,蘇旎有那麽一秒的停滯。

卷翹的眼睫輕輕一眨顫,她微微笑著,沒有重覆這三個字,只說:“拜拜。”

許知白沒覺察出什麽,從沙發上起身,拿起一旁桌上的衣服,套上,整理好,再回頭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蘇旎。

蘇旎好似是在目送許知白,兩人的眼神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無聲糾纏了一小會兒,之後許知白率先移開眸,掩著自己青澀的少年心事,轉身走出畫室。

畫室的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外面璨爛明亮的日光好似是一個全新的世界,許知白的身影被這道耀眼的光芒倏然籠罩,吞噬,再非常緩慢地,從蘇旎的眼前一點一點消失。

他走了。

直至喋喋不休的蟬鳴重新響在耳畔,畫室門外的亮光裏只餘下樹影輕晃,蘇旎才眨動發澀的眼睛,抿了抿唇,輕笑一聲:“傻瓜。”

她在說許知白。

也在說自己。

……

蘇旎在二樓畫室的窗口坐了很久。

玻璃窗外,夕陽璨爛,瑰色晚霞彌漫天邊。

蘇旎靠在窗臺,頭枕著臂彎,一半身影被這片漂亮的夕陽籠罩,另一半則落在畫室的陰影裏。

她很安靜,視線靜靜落在前方墻邊放置著的油畫上面,思緒好似也跟著暫停。

不知到底過去多久,畫室的門被輕輕叩了兩聲。

蘇旎緩緩掀起眼睫,看過去。

阮希藍稍微頓足一瞬,轉而走進來,停在蘇旎身邊。

“他回去了。”

阮希藍開口,簡單一個代稱,卻有很明顯的指向性。

蘇旎知道她說的是許知白,沒有出聲,還是保持著倚靠在窗臺的姿勢,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他知道你明天要出國嗎?”阮希藍問。

蘇旎微微笑了一下:“我沒告訴他。”

“沒告訴他?”阮希藍先詫異了一下,而後點著頭,“怪不得他做完兼職就走了。”

如果知道蘇旎要走,那麽他……也許會多留一會兒?

阮希藍怎麽都是這個年紀過來的,少男少女之間那點微妙的暧昧氣息,她能捕捉到。

同時,她也能看出蘇旎此刻心情很低落。

“為什麽不告訴他呢,他知道了,你們還能好好告別。”

蘇旎的唇邊溢出一個很小的笑渦,說:“告別了,還是要說再見,既然改變不了結局,那又為什麽要做這麽傷感的事呢。”

是啊,離別太傷感,告別也很傷感。

阮希藍覺得蘇旎也有道理,和蘇旎認識這麽久,她很舍不得蘇旎,擡手輕輕撫摸蘇旎的頭頂,像姐姐一般柔聲道:“這間畫室我會一直替你保留,也會定時上來打掃衛生,不會讓這裏積灰。我在這裏等你,你隨時可以回來。”

蘇旎點著頭,但整個人都好似處在停滯狀態,沒再說什麽,只靜靜看著前方那幅油畫。

阮希藍不禁順著蘇旎的視線看過去,少年蒙著眼,五官立體,一眼就能辨出原型。

她不禁問:“這幅畫還沒幹透,沒上光油,你要帶走嗎?”

一幅油畫需要完全幹透,再上一層光油,才能長期保存。

這也是油畫的最後一步。

而這個幹燥過程,很漫長,根據顏料層厚度,顏料完全幹透,往往需要幾個月乃至一兩年。

現在的蘇旎,並沒有時間等到那一天。

蘇旎垂眸,搖頭:“就讓它留在這吧,我帶不走的。”

阮希藍安慰她:“沒關系,到時幹透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

蘇旎輕輕笑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阮希藍在畫室陪了蘇旎一會兒,一樓有其他的事,她便先下了樓。

阮希藍走後,畫室重新寂靜下來。

窗外的夕陽逐漸消退,好似夏日已經到了尾聲,四周景物沈浸在這片朦朧的霧霭藍裏,晚風輕動,樹影輕晃,卻拂不動蘇旎胸腔內的那顆滯頓住的心。

手機震動。

蘇京樾發來一條微信。

【周教授將你朋友的資料推薦給了一位耳科方面的專家,港城醫院也已經聯系上你朋友的親屬,具體的醫療方案需要根據你朋友現在的狀況決定。有周教授從中搭線,不會有什麽問題。】

蘇京樾的前面幾句話,是在直述目前的進度,最後一句,蘇旎知道,他是在讓她放心。

是啊,她應該放心了。

她不知道許知白確切的情況,只能模糊地幫他尋找醫生,讓醫生和他的小姨聯系。

港城有著國內最好的醫療資源,還有周教授幫忙,無論許知白的聽力面臨著什麽問題,最後一定能完美解決。

蘇旎望著手機屏幕,眼睛太久沒有眨動,隱隱泛澀。

停擺許久的心臟,忽然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了那麽細微的一下,反應過來時,尋摸不到任何傷口。

她放下手機,擡手捂住心口,隱忍許久的情緒,終是再崩不住。

古希臘神話中,藝術家皮格馬利翁,愛上了自己親手打造的雕塑。

畫室一側,靜靜擺在畫架上的油畫,少年臉龐寂靜,黑色絲帶蒙住他的眼睛,背景的黑色皮革沙發與他皮膚的冷白形成鮮明對比。

畫它的人,在下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也會成為皮格馬利翁。

蘇旎不會告訴許知白,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她是因為看到他,才追隨著他的身影,走進一樓那間畫室。

那天的天氣晴朗透徹,盛暑天的空氣悶熱幹燥。

梧桐樹影透過落地窗落到進畫室裏面,隨著她心口的呼吸,輕輕浮動。

她那樣明目張膽地打量著他,那樣明目張膽地,縱容他顫動她的心。

她喜歡他。

她真的,喜歡他。

縱然相識的時間如此短暫,可是蘇旎很明確自己對許知白的感覺,不是可憐,不是同情,而是她整個少女時期裏,唯一一次的動心。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她要不起,給不起,就算真的喜歡,又能怎麽樣。

皮格馬利翁愛上自己的雕塑,會向愛神阿佛洛狄忒祈禱,懇求讓他的雕像獲得生命。

蘇旎知道自己不會這麽幸運,所以連祈禱的勇氣都沒有。

阮希藍問她為什麽不跟許知白告別,她不過是膽怯,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不想掉眼淚,不想軟弱,不想被別人看到她原來也有軟肋。

她其實有好多話想對許知白說。

教他念自己名字的時候,她希望他能多笑笑。

讓他不要點頭搖頭的時候,她希望他能勇敢面對自己聽力的問題,不要抗拒和這個世界交流。

她對他說,蝴蝶生命短暫,卻有勇氣破繭成蝶的時候,她其實想說,許知白,你也要有破繭成蝶的勇氣。

她能透過他房間裏的獎杯、照片看到他完美的過往,所以,她很想告訴他,千萬不要被現在的人生困住。

他很優秀,他可以飛得,很高,很遠。

而她,不過是他漫長人生中陡然橫生的微不足道的枝節,等不再見面,不再聯系,他自然而然就會忘記她。

她也會忘記他。

許知白可真是個傻瓜,還傻傻對她說“明天見”。

他們再也不會見了。

她的少女心事,就如同她下午時候在他右耳邊的告別,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

她只需將這幾日當成她無趣時候的消遣,只需提醒自己他們雲泥有別,只需記著,他們以後不會再見面,這樣,她心口的刺痛,就不會那麽難挨。

蘇旎一遍一遍提醒著自己,也一早就預知了今天的離別,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但這一刻,她還是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鼻尖酸澀。

原來難過是這種感覺。

原來,愛是悖論,情感和理智,會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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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兩個人都是一見鐘情[可憐]

寫這章的時候眼淚一直在掉,我的淚點實在太低,下一章少年時期就結束了,下下章就時間大法~後面還有一章噢[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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