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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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難得早起,是因為昨晚鹵肉飯吃得太多,胃脹氣,害她覺睡到一半,就要被生理機能吵醒,跟周公說拜拜。

她刷著牙,從臥室配的衛生間裏走出,嘴裏含一大口牙膏沫,走至窗邊,撩起窗簾外望。本是看風景,但居然看見謝平寧,穿一身運動服,立在院門外,微微低頭,手擡著,是正在打開鐵制院門。

細看,發現他耳朵上還戴著耳機。不費吹灰之力,她判斷出,他應該是剛晨跑回來。

呵。

裝,真是太裝了。

她太懂這種人的心理,表面一副自持有道、道貌岸然的模樣,實際上內心腐敗不堪得很。

“看你能堅持幾天。”

她不屑地哼哼兩聲,放下窗簾,再度回了衛生間,要繼續她的刷牙大業。

等她一切收拾完畢,磨蹭下樓時,早餐已經準備過兩輪了。

阿姨在廚房問她要中式還是西式,有意預備準備第三輪。

而她目光掃過窩在沙發裏琢磨游戲機的劉宇巖,又看看站在流理臺旁,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正看著一本貌似雜志冊子的謝平寧,心裏有些憤懣。

這兩人一定已經吃過了,都無人叫她。

她感覺被人排擠在外,走到一個單人沙發邊,坐下,臉色也不好了,沒好氣地說:“不想吃了。”

阿姨早已習慣她這六月雨的脾氣,答應了聲,但還是泡了牛奶麥片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臨走時,不忘看她拿著手機在做什麽——原來是在跟人聊短信。

老房子在的地界,環境優美,但缺點是——異常偏遠,因此收到2g信號都算稀罕。今天好不容易找來一回,她拿到手機,馬不停蹄去查看自己的短信信箱。

除去兩三條跨區通知,和港澳臺流量套餐的辦理信息,剩下的,就只有她的好朋友,六月份已成功錄取大學的張怡寧,發來的慰問,問她的島上墾荒生活如何。

她利落地打字回:“別說了,你知道這個破島有多荒嗎?連杯奶茶都喝不上。這裏是哪啊?這裏可是墾丁啊,連奶茶店都沒有,這像話嗎?”

一百字裏全是問號,可見心中有多不平。

那邊謝平寧終於研究完,從臺後走出,手裏的冊子露出真貌。

她餘光瞥一眼,看到熟悉的輪廓,終於知道,他在看什麽——是墾丁的地圖。

爺爺正坐在餐桌前,戴一副老花眼鏡“吃”晨報。

謝平寧的目的地是爺爺。他朝他走去,一邊敘說:“老師,我下午要去市裏一趟。有一些書郵在了那邊,來的時候忘了。”

爺爺摘了眼鏡,看他,一邊慢慢說:“噢,那讓兩個小的去幫你吧。”

兩個小的中的一個——曾貝註意到,劉宇巖註意力已經不在手裏的游戲機上了,他兩只眼睛盯著地面,耳朵豎起,似乎是在聽餐廳的動靜。

然而謝平寧不願麻煩別人,擺了擺手,說:“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爺爺考慮到他初來乍到,難免不熟悉路線,還要說幾句。

但劉宇巖先興奮起來,將爺爺的話塞回去。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高舉手,對謝平寧喊:“平叔,我要去市裏!讓我跟你去吧,我還能給你指路。”

考慮到一個人的力量單薄,他還要拉曾貝下水,伸腿踢了踢她的胳膊,問:“你去不去?”

此舉換來曾貝嫌棄地朝座位內側移了移,還要瞪他一眼,冷冷回:“不去。”

“真不去?是市裏誒,”劉宇巖沒那麽容易放棄,“你不是想喝奶茶嗎?到了市裏,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

曾貝眼皮動了動,有些動心了。

她看向謝平寧,他直直站著,臉上表情很淡,但也在等她的答案。

最後的答案是——到下午,她就換了一身白色連衣綢裙,將一頭長發挽在腦後,搭配一頂杏色遮陽寬檐帽,站在房檐陰影下,等兩個男的,將車從車庫裏開出來。

劉宇巖不知道她在等,以為她還要磨蹭,於是隔著院子裏一個小花圃,跟她喊話:

“餵,曾貝殼,你站那麽遠幹嘛呢?還走不走啊?不走我們要走了啊!”

曾貝捏住帽檐,瞇眼看向他,“你先把空調開上——那裏面又悶又熱,我要是現在上車,會被悶死的。”

話音剛落,車庫開出來一輛藍色福特車,在她面前停下。謝平寧從駕駛座上下來,額頭上也被車內的高溫悶出了汗。

墾丁的夏日午後,用炎熱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天空明媚的,如同後羿忘了射掉多餘九個太陽似的,鋪天蓋地都是金黃。

他戴了一副太陽眼鏡,懸在高挺的鼻梁上,突出臉部比例。身上的短袖襯衫,顏色偏白,短褲偏亞麻色調,但很顯寬大,長度也只及他的膝蓋。

教授怎麽會長他這副樣子,她想不明白。

這人原來應是畫報上,妝容高級的模特,真不知,今時今日,成為地質學家,該說是淪落,還是年輕有為。

神游的片刻,劉宇巖也走入她視線中,相較之下,她忽然覺得,呆頭鵝似乎更呆了,還矮。

可從前竟從沒覺得過,果然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這邊謝平寧的手指正劃過車身,拿起看時,果然一層淡淡的藍,染在指腹。

他偏頭問走來的劉宇巖,“這漆怎麽上的?”

“我拿刷子刷的,怎麽樣,還不賴吧?”

謝平寧點點頭,沒看出大瑕疵,“還不錯,看不出來你還有點美術功底。”

“那是。”劉宇巖被誇得尾巴上翹,甚是得意,還甩了甩自己額前新修的自認帥出天際的短齊劉海。

但看向一旁的曾貝時,他立即換了副表情,問:“怎麽樣,大小姐,還走不走?”

曾貝不看他,三兩步下了屋前的臺階,打開後座的門,彎身坐了進去。

即便有竹席墊墊著,座位還是熱得發燙。

她從車後抽出幾張紙巾再鋪一層,雖然無濟於事,但好歹心理上得了安慰。

空調只開了一會兒,便關了,只因謝平寧認為,鄉間的風驅散熱氣,更為有用。

果真如此,不消一會兒,車內的熱氣很快就散了。

從野原[1]到墾丁的路程不算太長,但也不短。

夏日暑熱催人發困,劉宇巖早已靠著車窗睡熟。而後座的曾貝有個說不出好壞的習慣,上車便睡不著。有時四五個小時車程,再無聊,她也會撐著眼皮,幹坐。

她在看窗外的風景,但她女人獨特的第六感察覺,謝平寧似乎透過車前鏡,在看她。

她表面不動聲色,心跳卻不聽使喚地加快了。

下巴被她擱在扒著車窗的手背上,身體半坐半躺。

悄悄審視自己一番,她覺得,這姿勢似乎有些欠雅觀,於是忙將身體坐直了,再看向前面時,卻發現他並未在看,而是專心地正開著車。

……無聊。

她咂了砸嘴,身體又躺下來,再顧不上什麽形象了。

到快遞存放站的時候,劉宇巖才醒。

見已到達目的地,他揉了揉眼睛,還有些奇怪:“誒,到啦,平叔你怎麽都不喊醒我?”

謝平寧要接話,被後座曾貝截了去:“您老人家一路上又是打呼,又是流哈喇子的,我看啊,單平叔一個人,是叫不醒你的。”

劉宇巖下意識擦了擦嘴角,嘀咕道:“我睡這麽沈?”

沒人搭理他,都先下了車。

謝平寧走在前頭,去找電話裏通知他的存放分區編號。

曾貝和劉宇巖跟在後面,一步一步,速度極慢,仿佛腳被融化了,與地面已然粘連。

七月份的墾丁真是很熱。

不誇張,因為這句話在劉宇巖來來回回搬運謝平寧的快遞時,被念了有七八遍。

曾貝才走了兩趟,已然吃不消。但她心裏還惦記著墾丁的奶茶,手裏抱一摞書,對著前面兩個男的的背影,氣息奄奄地喊:“什麽時候去買奶茶啊,我好渴啊——”

沒人回應,她又開始跟自己手裏的書過不去,還要埋怨書的主人,“自己的東西還叫別人去拿,跟沒長手沒長腳似的,你說懶不懶?”

曾貝說話聲音太小,兩人壓根沒聽見,一心只專註於搬運事業,等到謝平寧意識到他們三人變兩人時,曾貝已不見蹤影。

他停下活兒,大功告成,還拍了拍手上的灰,問劉宇巖:“曾貝人呢?”

“誰知道呢,”劉宇巖放下最後一運東西,領著謝平寧,往小賣部的方向走,一面說著,“肯定是溜去買奶茶了。”

謝平寧不大信,還是不放心,看了看四周,還是不見她人影,“她不會迷路吧?”

“放心啦,不會的,墾丁就這麽點大,她能迷到哪裏去,再說了,要是迷路,打她手機,讓她去鵝鑾鼻[2]等我們就是了。”

說完,他朝小賣部裏大喊一聲:“阿伯,兩瓶冰水!要冰死人的那種!”

“好嘞——”裏面走出來一位老人,從冰櫃裏拿出兩瓶水,遞給劉宇巖,“拿著,凍死人了我可不負責噢。”

劉宇巖接過,扔給謝平寧一瓶,兩人同時擰開,仰頭灌下一大口。

劉宇巖大喊一聲:“爽!”

謝平寧笑,跟他在小賣部門口的陰涼處蹲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等著曾貝回來跟他們會合。

劉宇巖開口:“平叔,你知道嗎,曾貝比我還大一歲,但她成天欺負我。”

語氣不像告狀,倒像是吐苦水。

謝平寧忍不住笑,回他:“被一個女孩子欺負,你也好意思講。”

劉宇巖不服了,拿著瓶子的手放到一旁,“那我真要欺負她了,我媽還要罵我沒男子氣概。說來說去,欺負不是,不欺負也不是,我真是被她折磨死了。”

“你就不能跟她好好相處?”

“跟她?”劉宇巖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倆性格不合,聚在一起就是彼此命裏註定的天煞孤星。”

“而且,你以為我不想跟她好好相處嗎?是她先惹我的——每一次!”他吐槽。

但他不知,捧一杯絲襪奶茶的曾貝,就站在他們倆身後,正將這一切聽進耳朵裏。

無心的話傷人,尤其當你說給他人聽,這種傷害和帶來的屈辱感,是成倍的。

可他還在說:

“她跟他爸爸媽媽都合不來,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麽會被扔到島上來,還不是因為她跟她爸媽吵架,連高考都沒參加,把自己關在家裏一個月,還是她媽媽在房間門口求她,她才肯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1]鵝鑾鼻:墾丁的鵝鑾鼻公園,是當地最著名的景點之一。

[2]野原:墾丁存不存在這個地名我不知道,因為這是我瞎編的嘻嘻嘻~

你們會不會覺得很無聊啊看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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