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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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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涼的這些話,仿佛觸碰到了白莫的某一根敏感神經,也在頃刻之間,就讓她暴怒起來。

白莫用力掙開穆涼的桎梏,不計方向的想要逃離這個人。可這會兒的穆涼好像已經失了智,像一只什麽怪獸一般死死的跟著白莫。

白莫一直後退,直到後背抵在案幾上,她才意識到自己退無可退了。穆涼一點點靠近,咬著牙摁上了身後的桌子,狼狽的爬上一條腿,扒著桌子沿兒整個人爬了上去。

她坐在桌上,抓著一根毛筆指著穆涼,因為激動和憤怒雙唇都微微顫抖。對比方才拼命想要逃開穆涼時,她顯然已經冷靜多了,可還是惱怒。

所以開口的聲音全是破音的嘶吼,“所以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只貪圖自己享樂的薄情寡義之徒?”

白莫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她知道穆涼過的很不容易,但她也並不是龜縮在一隅等待轉機的,她也希望自己是在戰鬥著的。

她也因為她的固執和她的那些小算盤付出了一身傷的代價。可這些穆涼分明是看到了的,他卻還要用刻薄的語言中傷自己。

她從沒想過,穆涼這個人根本就貪婪到不講理的程度。

眼神亂撇的過程中,她瞧見桌上一個熟悉的名冊本,她一把抓起來。想扔在穆涼臉上,可猶豫了一下,還是仍在了他腳邊。

“在你戰鬥的時候,沒有人在得過且過。”白莫深吸一口氣,“短短兩年,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嗎?我以為我們在一起為了未來在努力在爭取,可你根本只看得到你自己。我的眼睛裏是誰,你是看不到還是裝作看不到,你比我更清楚。你分明是知道的我有多……可還是要拿這個當借口無理取鬧。”

“你根本就是一個怕我走的懦夫,每天都活在可笑的自我感動裏。”白莫冷笑,聲音嘶啞卻並不怯懦。

穆涼被她罵得楞了片刻,雙眸微垂,下意識的想要彎腰去撿地上的翻開的本子。那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他迫切想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麽。

白莫見他彎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的怒火並沒有發洩出去。於是她拎起手邊的一個物件,想也不想的扔了出去。

穆涼已經沖那本名冊伸出的手,被那個物件一砸迅速縮了回來,緊接著就是一聲刻意壓制著抽痛。

被怒火沖昏了腦袋的白莫這會兒定睛一看,發現自己扔出去的是一個硯臺。那硯臺許久沒用了,裏面的墨早就幹了,開裂的幹墨被摔成一塊一塊的散在地上。方才砸過去的時候,硯臺的一個堅硬的棱角正砸在穆涼的一根手指上。

此刻他的那只手藏在袖子裏,白莫並不能看得真切。

白莫雖然隱約有點於心不忍,可還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的冷到底。她跳下桌子,湊到穆涼面前,並不是去查看他受傷的指節,而是一把抄起地上那本始作俑者,扔進一旁的火盆裏。

穆涼回來了,這本名冊已經失去了意義和價值。或者說,一開始這本名冊就沒有意義,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穆涼只會按他的想法做事,和白莫有沒有作為都沒有關系。

白莫自嘲地冷笑起來,笑自己毫無作用的努力。

正當她對著突然暴亮的火盆冷笑的時候,一道身影迅速的竄了過來。

似乎是有一瞬間的遲疑,卻也僅僅是一瞬間。緊接著,穆涼的手迅速的伸進了旺盛的火苗裏。那本名冊是紙質的,自然極為易燃,這會兒更是半本都已經陷進了火盆。

火盆是銅質的,早就被燒的發綠發紅,熱度可想而知。穆涼在火焰裏摸索的時候,白莫幾乎聽見清晰的手指貼在熾熱的銅質火盆上的呲啦的響聲。

那個聲響極為刺耳,讓白莫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就迅速充滿了眼眶。空氣裏那股燒焦皮肉的味道漸漸彌漫開來,白莫一邊用力捶打穆涼的胳膊,試圖讓他把手收回來,一邊哭喊嘶吼,“你是不是有病——”

穆涼一手攬著白莫,保護她遠離火盆,一手抓住了火盆裏燒的只剩半冊的名冊。

白莫根本阻止不了他,情急中伸出腳踢翻了火盆。

火盆將翻,穆涼抱著白莫迅速滾遠,將袖子擋在白莫沒有遮蔽的臉上。

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響過去,白莫和穆涼掙紮著起身,穆涼身上被淋上不少小塊兒的炭火,有的還帶著零星的火星,還有紙張燒完了以後細碎的紙灰滿屋子的飛。

白莫倒是還好,穆涼全身上下都灰頭土臉的,他撣掉身上的狼狽,把白莫扶了起來。

白莫眼睛裏全是淚,她捧起穆涼那只伸進火盆裏的手,搶下他還抓在手裏的半份名冊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抱著他燒的黑漆漆的手哭。

原本細白細白的手指此刻狼狽不堪,指肚上零碎的掉了幾塊兒皮肉,有的地方雖然沒有掉皮,卻也已經焦黑不堪,從黢黑的縫隙裏露出鮮嫩的血肉。

穆涼用另一只手摸摸白莫的頭,原本是為了表示安慰的,可他的這只手是方才被白莫砸了硯臺的,一個指節已經迅速的紅腫起來,實在也算不上好。

白莫抹抹眼淚,不輕不重的給了穆涼一個大嘴巴子,罵了句,“有病。”

穆涼挨了這一下,用唯一勉強還算幹凈的臉頰彎腰蹭了蹭白莫雪白的頸側,小心的服軟,“你把它扔進去,不就是想讓我撿出來嗎…”

白莫皺眉,剛要罵他這個胡來的歪理。

卻見穆涼有些委屈的彎著腰,把腦袋擱在白莫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只不過下回可能得換種方法,我是真的有點怕火……”

白莫鼻子一酸,又要哭出聲來。

她抽抽鼻子,攬著比自己高大好些的穆涼,讓他把大部分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有些費力的走出房門,打算回臥房趕緊去找個大夫。

只不過短短的一段路讓她走的搖搖晃晃的,穆涼本就沒有失去意識,也有力氣自己走路,便於心不忍的嗤笑出聲,打算直起身子來,卻讓白莫惡狠狠的給摁了回去。

他便不再掙紮,安心的窩在人懷裏,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白莫把人安置在床上,想著出門去找大夫,走出兩步又回來。

她蹲在床前,和被她裹得只剩傷手和腦袋露在外面的穆涼對視。

“我現在去找人叫大夫過來,你要是怕我出去不回來了,那我就帶你一起去。你要是不擔心的話,就點點頭,我很快就回來。”

穆涼看了她一會兒,透著一絲疲憊的眉眼似乎小小的彎了彎,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看人乖巧地在被子裏縮成一團,小心地點頭的模樣,白莫還是覺得之前大概是自己做錯了。她不應該亂發脾氣欺負這個傻子的……

白莫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出門去了。

不過話說的輕巧,院子裏的人剛剛都讓穆涼冷著臉給轟出去了。現在連個人都難找,更別說是大夫了……

白莫往外走了兩步,到院門前面,糾結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讓穆涼給同化了,總之她現在覺得自己踏出院門都算是背叛。猶豫再三,白莫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吼了一聲,“來人啊——”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大概是白莫活了這麽些年最沒面子的一次。要不是看在穆涼手上的上炸裂冒血,打死她也不幹這麽蠢的一件事。

不過好在,她吼了一聲就有人拿著掃帚湊了過來,一個面生的小丫頭探頭探腦的湊了過來,沒頭沒腦的問了句,“你是……?”

白莫皺眉,認真的思考要不要要求下次穆涼再往府上招人的時候,得找個稍微機靈點兒的。就像眼前這個,就算當真不認識白莫,那也得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打工吧?

公主府那麽大個招牌。

白莫揉揉氣的突突跳的腦仁,揮揮手命令道,“去給我找個大夫來,快點的。”說完還生怕這人聽不懂似的,補充了一句,“你們主子受傷了。”

小丫鬟讓白莫說得楞了一會兒,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跑遠了。

白莫總覺得剛才這人的看她的眼神總像是看鬼似的,叫人不舒服極了。不過,掛念著穆涼的傷,她也沒空想那些什麽別的。

進屋之前,白莫小心的推開一道門縫,從門縫悄悄的看穆涼有沒有張望著她有沒有回來。卻瞧見那人躺的舒舒服服,那只燒傷得不敢亂放的手攤著,胳膊搭在眼睛上,很是疲憊的模樣。

白莫覺得自己的行為孩子氣極了,於是坦然推門進去,輕手輕腳的走進屋裏,生怕把人吵醒。

可剛坐下,穆涼就一動沒動的說起話來,“白莫?”

“是我。”白莫回道,然後又帶笑反問,“我沒跑,失不失望?”

穆涼難得笑了笑,腫了根手指的手茫然的向外伸了伸,像是在尋找調皮的姑娘。

白莫很是配合的把手交了出去,小心的別開紅腫的那處與穆涼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你呀……也該多信任我一點,嗯?”

穆涼的鼻翼不易察覺的抽了抽,眼睛被擋在胳膊下面,所以看不出他此刻委屈的模樣。其實他明知道白莫過得不算好,卻還是想用這種方式刺痛她,無非就是想聽她親口說。為了他,她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也在等他。

哪怕是會有點疼的,他也期待。

如今他如願了。

穆涼動動嘴角,頗為用力的“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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