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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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享受著病號待遇。除了還是不能出門以外,別的都是隨意指揮,簡直舒舒服服。

穆涼雖說是個男人,可照顧起人來也毫不含糊,極為周到。不過他總是一副自家老婆要死了的苦大仇深的表情,倒是實在有點讓人郁悶。

白莫倒是很想跟他解釋這個東西嘛……女人總要……可轉念一想,又想到這人死活不讓自己出門,實在是可恨極了,總忍不住要讓他多擔心幾天。

滿打滿算也就七天的事,等這事過去了,他自然也就不擔心了。

白莫活的像個廢人,原先是活動範圍是屋裏,這兩天卻全然是癱在床上。

對著熟悉的床幔大眼瞪小眼兩天以後,白莫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對穆涼邀功呢。

想到這,她急不可耐的沖穆涼招招手。

穆涼這兩日總覺得白莫是受了傷的,白莫又故意擺難看的臉色,就讓他更難堪且困窘了,連給她餵飯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他也是真的害怕了,他自己的動作一向都不算粗魯的,他一直都加以克制小心翼翼,實在想不明白白莫怎麽會出那麽多血。而且,兩天了也沒見好轉。

這會兒被白莫勾勾手,瞬間就情不自禁的像條小巴狗一樣湊了上去。

白莫勾著穆涼的脖子叫他仰頭去看床幔,又叫他低頭看看床單。最後頗有些邀功意味的說道,“熟不熟悉?自從當年你走了,這屋裏的擺件就算是換,也要換上一模一樣的。”

穆涼被她引著看了好些東西,卻沒有一件能找到共鳴。關於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其實不願意記得了,只是也忘不了。他記得自己懷裏的白莫是什麽溫度,可那是旁人的施舍和憐憫,與他而言只是屈辱。

他只願意記得釘入手掌的匕首,那是齊齊斬斷五根掌骨的屈辱,印刻在他血色的雙目裏,最後只剩下仇恨。

盡管如此,穆涼還是溫和的笑笑,他拉著白莫的手,告訴她自己是能感受到這份心意的。

雖然這種方式讓他並不舒服,可他願意接受白莫的所有善意。

哪怕是勉強自己。

白莫松開穆涼之後還囑咐他去備上點兒紅棗姜茶,反正是補血益氣的玩意兒,穆涼也不會多心。

“我能不能出去逛逛啊?”白莫看著天,隨口問。

“……”

穆涼一沈默,白莫就知道自己恐怕又是折戟沈沙的一天,不過她也沒抱多大念想,只是每天都問問,萬一哪天穆涼心軟了呢。

“等你身體好了,可以在院子裏……”穆涼小心的錯開目光,生怕自己一與白莫對視,就愈發心軟。

白莫震驚的忘了歡呼,這是允許她出門了?雖然只是在院子裏,那也是很大的進步!關鍵是,這說明她擁有人身自由簡直指日可待了!

白莫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掰手指,合計著快點把親戚送走,就能早點出門了。

穆涼出門去給她準備紅棗姜茶去了,她自己一個人躺著又無聊,就光想著怎麽搞破壞了。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麽樣,是不是時局動亂,穆涼只是在保護她呢……

不過穆涼那個性子,不管出了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著,實在是不討喜。

白莫冷哼一聲,先前還說千百般心思都要講給自己呢,怎麽真到了在一塊了,卻還是個悶葫蘆。

說話的功夫沒見漲,怎麽騙人賣慘裝可憐的功夫到是一套一套的了?

白莫突然想起來,自己方才似乎是忘了囑咐穆涼把紅棗姜茶裏的姜要撈幹凈了,要是不小心把姜切了沫,那就更要命了。白莫一想到那股竄人的味道,就覺得牙有點酸,整個人在床上縮成一團。

吱扭——

門開了,穆涼仍然是一個人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只小燉鍋,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白莫聞聞味道,覺得甜的有點不可思議,特別想從床上爬起來看那只小鍋裏到底放了什麽新鮮物件。

“你煮的是什麽呀。”白莫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裝病來的實在,於是就繼續躺在床上撒嬌,“聞著特別香。”

“我、我添了桂圓兒和枸杞,味道會好點。”穆涼似乎是被嚇到了,開口的時候舌頭還有點打結。

白莫自詡是沒那麽嚇人,估計這人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兒。嗯哼……

穆涼小心的拿小碗盛了,放在旁邊晾涼,還貼心的過來把白莫扶起來,墊好了厚厚的墊子,生怕不小心滴落湯汁燙傷了病弱的姑娘。

白莫倒是覺得不太怕燙,就算這時候讓她抱著鍋喝也不是不行。反倒是穆涼一勺一勺餵的實在有點慢,沒有熱熱的一碗灌到肚子裏來的痛快舒服。

瞧著白莫有點意猶未盡,穆涼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什麽不妥,有些猶豫的停了手,輕聲問,“你想…你自己喝嗎?”

白莫咽下一木勺甜甜的茶,聽到這話忙不疊的開始點頭。這也能被他看出來的呀。

穆涼的神色若有若無的暗了暗,隨即又恢覆常態,將碗添滿,墊著層絨布放在白莫手心裏。

然後就對白莫交代一聲,走到外屋說是處理什麽事情去了。白莫被碗裏香甜的滋味勾走了魂兒,抱著碗美滋滋的喝。這姜茶加了桂圓兒和枸杞,不僅滋味變得香甜,連模樣也變好看了,叫人忍不住想多喝兩碗。

而且呀,雖說是姜茶,但是姜都撇的幹幹凈凈,茶的澀味也不中,口味上也是十分對白莫的心思了。

白莫三兩口喝完一大碗,饜足的舔舔唇,想叫穆涼過來再添一碗。擡頭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人方才說是有些事要處理,跑到外屋去了的。

她把碗先擱在一邊兒,百無聊賴的戳著玩兒,現在她是閑適下來了,可穆涼卻忙著處理這處理那,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夜裏根本見不到人。

雖說白莫這兩天是做不了那回事兒,但總不至於暖床服務都沒了吧。

白莫想起剛才穆涼給自己餵茶湯時的樣子,微微彎腰,長發垂著,極黑極密的一大把,讓她好想伸手摸一摸。

不知道什麽時候,穆涼額前那幾根頭發也長長了不少,半長不長的垂在頸側,虛搭著又白又顯眼的鎖骨。

還記得挺小的時候,穆涼額前的幾根頭發永遠長得極慢,那時候愛跑愛鬧,總是不小心就翹起一叢。

再後來他在軍營也是一樣,額前總有些頭發不聽話,風一吹就擋眼睛,讓他看起來總像是壞脾氣的皺著眉似的,軍營裏總是好些人怕他。

白莫托著腮,拿著小木勺敲碗,一想到過去,其實也不凈都是些難堪的時刻,畢竟她喜歡上的恰恰也是那個榮辱不驚的人。

戰勝回京也不見他雀躍,沒有封賞也不見他不忿,他就單手攔下激憤的士兵,平淡的搖頭,或者是淡漠的走開。

還有先帝賜婚,他只是認真的推諉,好像真的只心系天下似的。

那會兒怎麽就沒看出,他拒絕那麽多次的賜婚,或許是因為喜歡她這個長公主,又不敢輕易說呢。

真是個……笨蛋。白莫動動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腳丫,認真的考慮了一下在穆涼心裏,公事和自己是哪個重要。

她沈默片刻,擡擡頭,揚聲喊,“穆涼——”

被喊了名字的人不出片刻就出現在房門口,腳步明顯的有分急躁,在瞧見姑娘安然無恙以後不易察覺的長舒一口氣。

白莫敲敲空碗,抱著胳膊趴在床上。毫不避諱的直直的瞧著男人幫她添茶時認真的側臉,久經戰亂的臉上竟然沒有半點傷痕,這般年紀了卻還是少年一般的光滑細膩,好看的簡直不像個男人。

眉眼好看自不必強調,可連眼睫,鼻子,濕潤的唇也好看到極點,讓人忍不住想上去吧唧一口。

這偏偏這麽好看的男人,喜歡自己喜歡到不行不行的。

白莫一邊偷笑,一邊托腮清清嗓子,正色道,“穆涼,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

穆涼小心的把鍋蓋扣好,以備待會兒白莫想再喝一碗的。頭也不擡的淡淡問,“在想什麽?”

“嗯…在想是你的公事重要,還是我重要。”

穆涼皺眉,似乎有些困惑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怎麽能比。”

白莫想想也是,自己跟一堆死物較什麽勁呢,然後就又痛痛快快的端起碗來。

這回穆涼倒是沒走,就在一邊等著白莫喝完。

白莫仍然是爽快的幹掉了一大碗,舔舔碗沿兒,把碗交了出去。在穆涼準備下手盛下一碗的時候,她趕緊擺擺手,肚子都圓滾滾的,喝不下了。

白莫扒著穆涼的脖子,熟稔的親親他的耳垂,果不其然的又看見一片粉紅。

“這裏這麽敏|感,不如穿個洞?”白莫戳戳可愛的耳垂,覺得這人全身上下除了說的話不可愛以外,真是哪裏都可愛極了。

穆涼眨眨眼睛,“你喜歡就穿。”

…好吧,說的話也不是總不可愛的。

白莫仰頭親了親人微微低頭,開合的雙唇,把嘴裏殘留的一點甜味哺給他。

過了會兒她還是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就隨口一說,還是別穿了。痛不說,手感也不好了…”

穆涼呆呆地瞧著白莫迅速變卦,摟著她的肩膀親親她的頭頂,輕輕安慰,“沒事,我不怕疼。”

白莫又糾結反覆了好幾次,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她穿耳洞那年才十歲,還是很多事都不懂的年紀,穿個耳洞哭得不行。

想著想著就想到別的話題,白莫笑的瞇起眼睛,出聲揶揄,“你在戰場上混,是不是別人看你長得好看,就都不肯動你的臉了?”

穆涼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不大明白話裏的調侃揶揄,還是垂下眼睛老老實實回答,“若是對臉下手,的確有些勝之不武。”

白莫倒是頭一回聽說還有這種說法,她一直以為都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想不到戰場也有這種奇異的秩序。

“那大家都不打臉的?”

穆涼搖搖頭,“自然也有不擇手段之輩。”

“那你有沒有被不擇手段之人傷過啊?”

穆涼想了想,點點頭,坦然:“有。”

“傷在哪了?”

穆涼伸了兩根手指插進頭發在耳後摸索了一陣兒,然後向上撥開長發,露出一個凹凸不平的疤痕來。那個傷口不算短,結著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為總埋在頭發裏,久不見天日的原因。

白莫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又不敢太用力,生怕還會痛似的。他發間極溫暖,似乎還有一股淡淡的不同於浴鹽的香味。

“…不會疼的。”穆涼打消了白莫的疑慮,溫和的笑笑,又把猙獰的舊傷埋了起來。

“我都不知道。”白莫扁扁嘴,覺得這人向來不愛說自己添了哪些新傷,所以他的過去,她就像從未參與過似的。

那道疤的位置在耳後,斜斜的一溜蜿蜒著向上,再往前兩寸就會傷到眼睛了。白莫光看看都覺得心有餘悸,更不要說挨在身上了。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叫你上戰場去,又危險又勞神,往往還落得個功高震主的下場,得不償失的。”

穆涼只是笑,他當初請纓,也不過就是不想接受先帝的賜婚。若是現在想想,反倒是應該感謝當初了。畢竟倘若是他沒有成為將軍,那離白莫的身份就更遠了。

見他沈默,白莫也知道他定是在想什麽,身份地位之類的,頓時覺得自己應該趁這個機會教訓教訓這個人了,“當初不敢娶我,如今連關著我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了?若是當初早早將我和親出門,後悔都來不及,難不成你要孤獨終老了?”

穆涼淺笑著看她,眼睛彎彎的,他輕聲說,“若是那樣,便是搶也要將你搶回來的。”

分明是句空話,又是瘋癲之極的措辭,搶和親公主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也虧得他想得出。白莫靠在穆涼懷裏,臉上不自覺的帶上幾分笑意,口中喃喃。

“……亂臣賊子。”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差點忘了更新的一天……

說起來這章更完破三十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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