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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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羽在後院真的住下了,不過這回沈佩沒有先前心裏那股酸澀勁兒。畢竟穆羽和穆涼算是故識,又早就表明自己對穆涼實在沒什麽興趣。

沈佩就這麽放下心來。

對於和穆羽住這麽近這件事呢,穆涼倒是不樂意。畢竟那是一張和白莫太過於相似的臉了,不過他又拗不過兩位“大小姐”。

當然這點變化,改變不了沈佩依舊整天往穆涼院子裏跑這件事。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如今多了一個活計,那就是要幫穆羽做各種各樣的小點心。

沈佩依舊和穆涼坐在院子裏撫琴,穆羽吃飽了喝足了就趴在窗前,一本正經的聽他們彈的各種小調。

穆涼手生,所以都是些簡單又輕快的調子,卻也讓人愜意極了。那雙原本只會舞刀弄槍,舞文弄墨的手,如今也會撥弄琴弦了,指節又細又白,活像個姑娘家。只是掌心內,或是指側,總有些繭子,撫琴之時一偏頭便能瞧見,像一道道傷疤,標刻埋藏心底的過去。

畢竟住的近,一來二去的,沈佩和穆羽越來越熟,有一日便提議邀請穆羽一同撫琴。

穆羽長到這般年紀都沒學過一天音律,自小都是和各種草藥打交道,對這類事也算是好奇了,於是她也同意了。

回想去琴行當日,本來是要教穆涼學琴的,後來發現了把模樣上乘的瑟,至於那把多出來的琴就一直擱置著,沒想到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場。

穆羽撫琴的時候總笨手笨腳的,但眼睛裏卻冒光似的。世家小姐才有資格習的音律,是她這樣的野路子最為羨慕的了。

除此之外,穆羽借走了穆涼的木雕。原本這個物件穆涼是舍不得給誰多看一眼的,但那畢竟是穆羽,很可能是白莫的姐妹。

所以他借了。

在三個人潛心撫琴,偶爾笑鬧的時候,整個金郡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件大事的第一個表征,就是沈佩所在縣府的大人被革職了,調查期間牽扯出的有關奴隸買賣的大小官員、私營黑市,都被一一整改。

金郡是沒有奴隸制度的。這是自會寧傳出來的第一條算得上號令的話,卻也只是老生常談罷了。

只是相關人員的執行力似乎出奇的高,每日穆涼都能聽見些來源廣泛的流言,多是哪哪哪的哪位幾朝老臣居然被郡王給查了或是斬了!

其嚴政程度絲毫不亞於天|朝境內,甚至還略勝一籌似的。

對此,穆涼絲毫不意外。沈佩不好直接問他,卻也猜得出,當初那個被她一念之善救下來的男孩兒,已經穩妥地被穆涼擱上棋盤,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穆涼似乎在做什麽,讓人害怕的事情。

可每當她去問,“哥,你在打算做什麽?”

穆涼都是一笑報之。

那以後過了大抵有小半年,時值盛夏的時候,穆涼和穆羽都學了近半年的基礎技法,已經可以負擔稍難的曲子了。

沈佩固執的要穆涼彈那首《山河賦》,穆羽倒是沒什麽反對的,最後就選定了《山河賦》中間的部分用以合奏。

《山河賦》分上中下三篇,不是尋常所想的戰前、戰中、戰後的分布,而是以心境為變化,從悲痛到釋懷,最終的了然。

沈佩覺得這是極適合穆涼的曲子,只有腥風血雨、殺伐之中走過的人,才能領略其中韻味。

三人合奏之時,沈佩也有意著重去聽穆涼的部分,好像剝離開了所有的愛恨,血仇,只有無限的清冷,和他這個人一樣,一直都故意疏遠他人。

不過還好,穆涼如今也放松不少,不再整日寒著臉,話也多了些。

這些事情,原本是和三個人的小天地沒什麽關系的。

可忘了某一日,一個護衛打扮的男人闖進後院,打斷了三人難得配合得當、氣勢恢宏的曲調。

穆涼看那護衛欲言又止的樣子,便主動提議去瞧瞧夥房裏煮的果茶好了沒有,穆羽也會意尋了個由頭走開了,實則當然是避嫌。

穆涼百無聊賴的坐在爐火前,他對烹煮之事一竅不通,若不是這火爐將火舌悉數包裹起來,他恐怕連靠近兩步都不敢。

他看爐子的時間不長,沈佩就打門口進來,神情不覆往日那般歡脫,有些無精打采似的。她對穆涼虛弱一笑,然後就要伸手去端火上的泥爐子,連塊手帕都未墊著。

穆涼覺得不對,便攔了下來。沈佩分明是有些疑惑的擡擡頭,可接觸到穆涼目光的一剎那,就突然哭了起來。

“我…我該怎麽辦……”沈佩一邊哭一邊拿袖子狼狽的擦著臉上的水跡,蹭得整張臉都通紅。

穆涼甚至都沒問她怎麽了,只是沈默的看著她。

沈佩哭了一會兒,才止住了哭泣,可卻再開口便壓不住泣音,沙啞極了。“哥也知道,近來郡王殿下在整治私奴……”

穆涼點點頭,示意沈佩坐下說,伸手拿起一個茶杯。

“與私奴有關的,無一不是嚴懲不貸。方才來的是我沈府的人,他說這件事……竟然也跟父親有關……”

穆涼原本倒茶的手頓了一下,原本不大的茶杯瞬間就漫溢了出來。沈撫這個人應當一向小心謹慎,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疏忽?莫說沈府那麽大的地方,光是家仆除了比私奴地位高上一些,其餘的根本沒什麽兩樣,是沒有要買賣私奴的必要的。

那畢竟不是個暴利手段……況且沈撫這個人聰明,就算真的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應付小安這樣的半吊子也應當是綽綽有餘的。

“府上真有這樣的勾當?”穆涼擰眉,聲音也像是出了神。

沈佩一聽到這話,哭的就更厲害了。且委屈全堵在喉間,讓她說不出話來,只有不住的搖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哭著說,“本沒有父親什麽事的,可叔父的仕途因父親而起,如今叔父牽涉其中,父親便難逃其咎了……”

穆涼略一沈吟,覺得這件事背後有鬼。沈佩得出這番話固然是無錯的,金郡近來的確是對此事嚴懲不貸,苛責到了一定境界。只要是稍有牽涉的人,便革職調查。可如今……

其一,這件事是沈佩叔父所做,與沈撫並沒有直接關系。至於其二……

如今小安大權初握,沈府更是作為其第一股力量,如同左膀右臂。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在此刻選擇做出如此自斷後路之事。

所以沈府既然無事,沈佩又何必如此驚慌。除非……

穆涼覺得喉嚨有些緊,“你的消息……是哪裏得來的?”

沈佩這會兒也止住了哭腔,她只是太過惶恐,有些不知所措罷了。“哪裏有什麽得來,郡王殿下已經下令將父親大人收監,命他好生反省……”

沈佩雙眼無措的盯著穆涼,只希望能得到一點提示。她一個姑娘家,又從未牽涉政治鬥爭之中,純白的像一朵雛菊。細細算來,她能做的實在屈指可數。

穆涼被她這種期待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別開目光。他方才已經做出了揣測,在這時候動沈府,如果不是龐安小子傻的無藥可救,要自暴自棄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龐安想把他逼出來。

目的更是簡單明了極了,就是想要他幫忙對付天|朝。

穆涼不否認,如果在不被白柏發現的情況下,他是願意替金郡謀劃的。但他也同樣擔心,在利益的驅使之下,龐安也會逐漸失去原本的善良。

他對龐安說過這樣一句話,“我不打沒有準備的仗”。其間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要龐安好生準備著,等到時機成熟了,穆涼是願意幫他的。

穆涼之所以決定要走,就是要留給小安一定自由的空間,順便也想看看他什麽時候能理解穆涼話裏的意思。

穆涼送了個用來開刀的縣府大人過去,小安便順水行舟的將事情發酵到這麽大,明顯是在向穆涼邀功了。

小安定是猜出沈佩一定與穆涼在一塊,更是知道沈家出了事,不遠萬裏也會去通報給那位備受寵愛的沈小姐。

所以如今他拿沈府的安危來逼穆涼提前現身了。

穆涼無意識的搖搖頭,時機尚不成熟,龐安如此急著將他逼出來,他實在算不上情願。而且近來遇見的人……雖說也有些遭人厭煩之輩,可見的人越多,就越發反感征戰了。

他從前活在軍中,總覺得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可如今看多了那些受戰爭疾苦困擾的百姓,就愈發覺得,戰爭給人們只會帶來痛苦離別。

“沈姑娘信我不信?”穆涼十指攪在一起,雙目炯炯,不再逃避沈佩的詢問的眼神。

“自然是信的。”沈佩拳頭握得很緊,少女仍顯稚嫩的臉上帶著絲絲英氣。

“行。”穆涼笑起來,有些安慰意味的揉了揉沈佩的頭,“聽我的,回去洗把臉好好睡上一覺,過兩日漂漂亮亮的回會寧去。”

沈佩將信將疑的揚起哭的有些紅腫的臉,扁扁嘴想說些什麽,可又想起方才才說過“相信穆涼”,有些欲言又止。

“其餘的,臨行前我自會講與你,這樣可好?”

沈佩眨眨眼,將不聽話的眼淚憋了回去,乖巧的點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轉身走出屋去。

穆涼瞧著她的樣子又禁不住苦笑起來,又不是讓她去赴死,怎麽頗有點壯士斷腕的意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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