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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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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和別翠皆是一楞,絲毫不覺得會寧府遭圍是什麽好的情況。

穆涼神色沒什麽變化,對他們訝異也絲毫不解釋。“我們明日拜訪沈府的消息一旦傳出去,若他們沈不住氣,帶兵圍了沈府也不無可能。”

小安神色有些茫然,沒有理解二者之間有什麽分別,只好皺眉反問,“難道明日我還要偷偷摸摸去?”

“不。”穆涼把臉揚起來些,用幾乎俯視的角度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唇角微動,“沖突不可避免,若是無視傷亡,這兩種情況都沒有什麽分別。”

“明日,讓那些土匪在會寧府周邊設伏吧,動靜鬧大些,不必多加解釋。”穆涼把眉眼間的犀利掩了去,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樣了。

他說的土匪,是刀疤男的隊伍,小安不熟悉天/朝軍隊的編制,說了他也不明白,還是說土匪來的好理解些。

在會寧府周邊設伏,這個舉動小安都有點無法理解。若是大規模設伏惹得人盡皆知,那不是逼季府去圍攻沈府嗎?那個局面不是最不好的情況嗎?

穆涼看出他的疑慮,“我們就選不好的這個情況。”

小安剛擡頭要問為什麽,別翠在旁邊接口道,“是不是要……拖沈府下水?”

穆涼讚許的一笑,雖說會添些傷亡,卻也直接將沈府的利益和會寧府的利益聯結在一起,事半功倍。

穆涼將明天可能發生的狀況一點一點掰開剖析給小安和別翠聽,甚至將應對方法都做出了謀劃。

只是有一點他沒有解釋,讓那幫土匪去守會寧府,也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畢竟明日拜訪沈府,他一定會露面。若是不把刀疤男支出去,他根本不能心安。

一直說到天蒙蒙亮,穆涼才推演結束,三個人就著小安這個屋小憩片刻,就得起來迎戰了。

龐安帶了三個小廝,再加上穆涼,一共六個人。

龐安和別翠是乘步攆的,穆涼和三個小廝就跟在後面。剛到沈府門口,就看見兩列家丁站的齊整,正中是一個健碩的中年人,正攜妻兒老小候在門前。

他是沈撫,沈佩的父親。

昨兒的宴會他在,但是一直沈默,並未開口。他人瞧著挺糙,一雙眼卻精明,滴滴溜溜的轉個不停。就比如,一旦知道自家女兒與龐安認識,就讓沈佩站他身側了。

雖說沈佩是嫡女,本就地位崇高,但到底還是屬於家眷,站在前列並不是特別合乎規矩。

若有若無的有一絲討好的味道。

在門口寒暄兩局,沈撫就將他們請進府內落座。穆涼規矩的站在別翠身後,擡眼的時候正看見沈佩在調皮的沖他吐舌頭,他回以微笑頷首。

席間,不論沈撫說些什麽,龐安都對答如流,別翠亦然。

他們談政法,談家國,像是極為投緣似的。沈佩眼巴巴的等著他們談完,她好去找穆涼玩,等啊等,等到頭上都要長草了,三個人還是侃侃而談。

雖說她等得心焦,其實也不過只過了小半天的功夫。

與此同時,穆涼也在等。

突然,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張的跑進來,貼在沈撫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沈撫神色巨變立馬拍案起身,像是要沖到院子裏似的。

別翠不緊不慢的把茶杯擱下,“發生什麽事了沈大人?”

這是明知故問了。

沈撫像是這才想起府上有客人,額上青筋暴起,勉強按捺住情緒,才解釋道,“府上出了些小事,我先去應付一二。”

還沒等別翠再說話,門口就傳來幾近暴力的敲門聲,一下一下的,震得耳朵生疼。

“我與您一道兒吧。”小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撫覺得自己正在待客,居然遭遇了這樣的事,像是被當面扇了一記耳光,被駁了面子。於是他愈發面色不善,叫下人打開了大門,門口正是昨日受辱的季大人。

“季大人蒞臨寒舍,有何賜教?”這話瞧著夠恭敬,實則全是譏諷之意。

“呵。”季大人沒了昨兒的落魄樣,不知怎麽,就像狗仗人勢似的,“有人說昨兒來金郡的郡王是假扮的,我來將大膽賊人捉拿歸案。”

穆涼只說了會被私兵圍,卻沒說是因為什麽。小安只猜測是為了報覆,卻想不到對方還大費周章的想出這麽一個罪名。

血口噴人,歪曲事實。

小安猜,若是他自己應對這個事,一定會這麽說的。聽起來,確實有幾分理虧的意思哈。

“假扮的?有何證據?”沈撫重覆道。

“再糊塗的皇上,能派一個什麽名氣都沒有的小子來做郡王嗎?還有這個監禦史,也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

這話說的有理,畢竟郡王大多都是些王公貴族,小安這屬於例外。別翠那就更不必說,是真的假扮的。

小安只是微笑。

笑的人心裏發毛,季大人卻只當是他解釋不出什麽。繼而,又蹬鼻子上臉的說道,“郡王分封就靠一個狗牌一旨黃綢,只要奪了來,什麽貓貓狗狗不都當得?”

小安笑意不減,“那依季大人的意思,是覺得一定要天/朝人來統領金人的金郡才好嗎?”

這話一語雙關,一方面給季大人設了個套,讓他答是或否,都不合情理。另一方面,則表明,他是金人。

可大金沒有任何一個名門望族裏,能找到龐安這個人。

“你是金朝人?可不是什麽犄角旮旯裏的老鼠都配稱為人——”

“說起來,自打回來,還沒見過我龐家人,季大人可知他們在何處嗎?”龐安像是沒聽見季大人的話似的,自顧自的撣了兩下衣袖,反問道。

這話一出,一片嘩然。

因為龐家長子算是個風雲人物,且前些日子客死他鄉,帶著龐家都上了風口浪尖。季大人沈默著,沒再咄咄逼人。他在思考,龐安是龐家人的可能性。

他不是惹不起龐家,畢竟他如今連郡王都敢惹,也不差那一個世家。只是龐安若真的有法子證明自己與龐家的關系,那他的借口就不再成立。就算他勉強斬殺龐安自立為王,也就是個反叛的亂臣賊子……

他還沒想出一個回懟龐安的法子,人群中就傳來了不怕死的聲音。

“龐家?還有臉提?要不是他們家那不陰不陽的兒子,大金能讓天/朝這麽容易就攻陷了?”

季大人趕緊出聲附和,他方才忘了,如今龐家風評亦不好,龐安想借龐家的事,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可還沒高興一會兒,別翠就擡高了下巴,面容倨傲,“這是對我天/朝有何不滿?”

所有人立馬噤聲。

不敢不滿,就算不滿也不敢說啊。敏感時期,誰要出這個頭,都是要被殺雞儆猴的。如今季大人也頓生退意,他覺得自己似乎讓人當了出頭鳥。

昨夜那些散了會還特意登門拜訪,大放厥詞,大肆辱罵郡王的那些人,如今一句話也未說。一個個頭要低進懷裏,龜縮在他身後,一副卑微的模樣。

季大人知道,自己被一時沖動腦熱給害了。昨日的種種不斷回放,他一生都自大狂傲,從不向哪家低頭,如今卻讓一個半大小子和一個小丫頭折騰到顏面盡失,晚節不保。

饒是誰,也受不了這般打壓。但,他如今就是退,都無處可退了。冷汗幾乎浸了衣裳,額上的汗順著頰側直往下滑。他的眼神不斷往自己身後瞟,明白自己讓人算計,只想看看是誰躲在他身後竊笑。

他設想的挺好,卻蠢。他原以為,對龐安不滿的人很多,只要說他的郡王是假的,大家就會信,就會群起而攻之,那他就可以取而代之。畢竟就算小安辯解,天/朝路途遠,他只要一口咬定從未聽說即可。

千不該,萬不該。一聽探子說龐安正與沈府接觸,他就坐立難安。

卻忘了,龐安是天/朝分封的郡王,就算是要取代,也頂多只能將他架空,卻不敢傷他性命。他輸就輸在,不知道他居然是金人,且有世家為證。

人算,不如天算。

小安靜默一會兒,估摸著這些人都被晾的心思緊張,算計時候差不多了,才又開口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將龐府的大功臣們請上來?”

季大人咬咬牙,又一次聽著小安的命令,敢怒不敢言。

帶來那幾位“階下囚”的時候,季大人臉色不善,龐府的人更是個個蓬頭垢面。自龐微死後,龐家大勢已去,許多原本與龐家有利益往來,關系也尚可的世家紛紛倒戈,背棄了原本的結盟關系。

這還不算,甚至還更有甚者,借著機會,竄動風向,將他們□□起來,投入大牢。其中辛酸苦楚,正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起初他們也是不肯輕易伏法認罪的,可一直也沒有人就去救。他們在牢裏也聽說,大金國破,龐微帶走的私兵一去不回,龐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這會被急著帶出,龐家已經自覺大限將至,有哪裏管什麽面容憔悴與否。

他們被壓著跪倒,從家主到女眷家仆,依次排列,儼然一副等死的模樣。

小安一步一步走到家主身前,緩緩蹲在他身前。

唇齒微啟,刻意壓低卻又清晰的字一個一個的傳出來。

“龐大人,您還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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