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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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會去對付白柏,不會對你家長公主下手的。”

他嘆了口氣,妥協道。不知道怎麽了,只是下了局棋的功夫,龐狐貍就覺著自己像是蒼老了幾歲。他起身想送客,卻又看到穆涼略帶光芒的,有些危險的笑容擱在臉上。

“還有什麽事——”

穆涼把拳頭伸到龐微面前,擡高了倨傲的下巴,慢慢地說道,“我想看看龐公子的誠意。”

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手。

一枚黑色的棋子不偏不倚的砸在紅子的【帥】上,龐微把那枚棋子撿起,翻過來捏在手裏查看,是【相】。

“這是……”

“穆某的一點私仇罷了。”穆涼頓了一會,慢慢補充道,“刑部尚書……就免了他的抽筋剔骨之刑,賞他慷慨一死吧——”

他一直平平淡淡地口吻和榮辱不驚的面容忽然變得暴虐異常,眼裏似乎有股暗火此消彼長,隱約能讀出什麽徹骨的恨意。

龐微把棋子握緊了,反問道,“這是我的誠意,那穆帥的誠意是……”

穆涼笑起來,有些狡猾地回道,“我就不用什麽誠意了吧,天/朝皇宮你沒進過,沒有我,你殺不了白柏。”

龐微被他捉弄得幾乎氣結,似乎是白白給他做了苦工。他盯著穆涼面前光禿禿的棋盤,突然開口問道,“白柏……也是你的私仇嗎。”

穆涼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驚愕了一會兒,慢慢的把那枚【將】從棋盤上挪了下來。

龐微還想問他是什麽樣的私仇,後者卻平淡的瞧了一眼窗外的魚肚白,只說了一句“慎言”,就起身出門告辭了。

龐微氣結,拿他當刀使,倒是半點都不見外。

他回頭再去看那棋盤的時候,又隱約覺得自己被騙了。那枚【將】被反扣著擱在棋盤下,原本位列兩側的兩枚【仕】則被前後擺成了一列,擱在了原本【將】所在的位置。

這兩枚篡位成功的棋子,似乎是別有所指。

雖說已經共享了大批的心思,穆涼平日還是裝的一副完全不熟,甚至略有敵意的樣子。龐微整日仍然是和白莫討論些女子感興趣的物件兒,胭脂水粉、服飾,或是單純的逗弄調侃之類。穆涼卻終日無事可做,反倒像個客人來了。

不過倒也不是毫無好處,白天撐著笑陪龐微瞎胡鬧,白莫則更珍惜起晚上和穆涼相處的時候。也有讓穆涼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的改變,白莫和龐微廝混得,不知怎麽把他不要臉又賴皮的脾氣學了個幹凈,平日在床第之間倒是坦率了許多,卻也有了些壞心思,時不時地就要捉弄穆涼一番。

穆涼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只是要是和他調笑的人是白莫,就變得不大一樣。畢竟從前,光是白莫一個笑臉,他就覺得是天大的恩賜了。更不要說如今這般像一對璧人,還是平等的,互相愛慕的璧人,何其幸運呢。

日子倒是過得比姜氏篡位之前,還要悠閑幾分。

不過這種清閑日子也沒持續多久,第一批聲討姜氏的怨民幾乎罵到了皇城根兒底下。寫著妖婦的旗幟滿天飛,皇城下每日都是一片狼藉。

白莫知道,她的機會,就要來了。

龐微的隊伍早就已經摸進京城四處安頓好了,只等輿論持續到那妖婦再也坐不穩王位,或是更瘋狂到企圖武力踏平民怨之時,一舉取而代之。

白莫就在這時候作為天選之人,繼承著皇室血脈,取下妖婦首級,拯救岌岌可危的家國。

一切都順理成章,不管她是做新的帝王,還是把位置還給白柏,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半分也不必擔心什麽別的。

意外倒是也有一個,前些日子那個兩朝元老,司職刑部尚書的老頭兒死了,似乎是遇害身亡,死狀淒慘至極。白莫倒是沒看見,卻也聽見了些風言風語。不過市井傳言倒是真假參半,把他的死因死狀都傳的神乎其神,說是什麽閻羅惡鬼、黑白無常索命。

平日裏官員遇害,抓捕犯人,刑訊逼供之事全是刑部在幹,幾乎承擔了整個天/朝的陰暗面。但如今群龍無首的刑部早亂成了一鍋粥,似乎是有人傳,刑部得罪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才遭此橫禍,於是頃刻之間人人自危,能走的便全都走了,連昔日老大的死因都沒有人手去查。倒是姜氏下旨付了一筆安葬費,草草結案了。

白莫選了個良辰吉日,身披赤色花紋點綴的玄衣,還特意將那件平日裏舍不得穿的,穆涼回京那日送她的那件大氅披在身上,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她倒是不在意,啟程之前她抓著穆涼胸前那塊戰甲,面若春桃。“穆涼,你還記著我許的願嗎?”

聲音裏滿溢著什麽欣喜的情緒,讓穆涼挪不開眼睛。

“忘了也沒關系。我許的願,是遺世獨立,此戰之後,我們就去還願可好?”

穆涼點點頭,他分明知道,若是他的計劃成了,那白莫一生雖重權在握,卻也是一生都被束縛在龍椅之上了,但他又不忍現在就拂了她的好興致。隱居避世,雖也不失為一條明路,卻終究比不上萬人敬仰來得痛快。

白莫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像是什麽山盟海誓的許諾一般,任狂喜沖垮了一切旁的情緒。她只顧一騎當先的策馬走在最前頭。身後穆涼和龐微一左一右,將她護得周全,身後的兵馬浩浩蕩蕩,仿佛真要去做什麽正義凜然之事。

闖進皇宮的時候也遇到了些阻撓,白莫看著曾護衛白柏的侍衛如今對自己亮出兵器,心底仍然是不忍。她揚高了聲音,“我是長公主白莫。我不承認如今皇宮內的妖婦姜氏是我們的要追隨的帝王。如今生靈塗炭戰火四起,不體恤百姓之人,不配領導天/朝。”

此話一出,就有近半數的士兵繳械投降,白莫也不再廢話,站在相反立場的士兵無一不慘死在白莫身後的精兵刃下。

一路鮮血鋪就,白莫幾乎並不費力就進了皇宮內院,身邊有穆涼和龐公子的雙重保護,她身上連一滴血都不曾沾到,幹凈整潔到分明不像剛從腥風血雨裏走過。

白莫翻身下馬,雙手揣進袖裏,一步一步走得極其緩慢。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腳下的步伐不大卻穩重,下巴微揚著,高傲的如同即將加冕。

金鑾殿中空無一人,連殿前侍衛都被早被肅清幹凈。只有龍椅之上,一個女人幾乎是側臥其上,手中金質的酒壺雕刻的極為精巧。

姜氏單手執著酒壺,微微歪斜,一股酒液就灌進她嘴裏,一副極盡奢靡的腐敗的模樣。但她舌頭早都被割了,怎麽還會嘗得出酒的甘美,只是為了滿足她的病態心理罷了。

她聽著白莫的腳步聲在離自己一丈遠的地方站定,一舉倒光了壺中酒,醉眼略帶笑意的看著她,雖然一句話都說不出,那神情卻分明像是在說,“你來了?”

白莫心底對這人還隱約有些怵,畢竟她總覺得那是死過一遭的人,如今又把白柏折騰得可以,真的像個……從地獄回來覆仇的惡鬼一般。但面上倒仍是平靜,一雙眼憐憫似的看著一會兒倚著一會兒躺倒的妖婦。

姜氏明顯醉著,身形都搖晃,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白莫,卻更像實在看守在門口的穆涼。

白莫略欠身,禮數做的倒是周到,“太後娘娘不在自己宮裏呆著,怎麽跑到金鑾殿來了?”

姜氏笑意不減,不知是醉的還是怎樣,喉嚨間的全是些幾不可聞的笑聲,讓白莫覺得頭皮發麻。

她把手裏的酒杯隨手一扔,杯中酒撒了一地。而她毫不在意似的往前走了兩步,就坐在臺階上,頭也不擡,就手玩著衣角上的花紋。

她穿的是龍袍,衣袖都短了一截。想必是當初白柏變更龍袍儀制之時,為白莫定制的那一件,白莫既不肯收,就一直收在皇宮裏了。想不到如今,竟然在這樣的場面派上了用場,不知算不算是自食惡果。

龐微一直跟在白莫身後,但他到底是異邦人,並沒有太過於靠近那把龍椅。他和白莫既是盟友,基本的尊重還是有的。他側目去瞧抱臂守在門口的穆涼,後者盯著宮門外,似乎並不在大殿內無聲的對峙。

他調查過穆涼,知道他是做過太子伴讀的,早年也算受了這個先皇後頗多照顧。如今他不忍看她落魄癡癲,誤入歧途甚至即將赴死,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龐狐貍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哪裏有些異樣。昨夜穆涼已經覆刻了皇宮地圖給他,他也早已派了人去關押白柏的宮中,準備取他性命。算著時辰,要是順利的話,事兒應該已經成了。

可眼前這位,篡位,要挾,囚禁皇上的,大逆不道之人,不知到底是不是醉酒的緣故,看著舉動分明與常人有異,瞧著神志充其量不過七八歲的孩童,她手裏能有些什麽樣的把柄,讓白柏害怕至此?

他先前一直都只留心註意穆涼的言行,只推測估量了他一人的計劃,半點也沒發覺先皇後篡位這事,本來就蹊蹺極了。一股寒意包裹了龐公子,他心有疑慮,自己是否被無關緊要的人牽制住了全部心神,而錯過了些更重要的事。他如今身在天/朝皇宮之中,龐家的私兵被他抽調了大半,若是這時候遭到什麽襲擊,他已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了。

龐微覺得心裏沒底,原本緊鎖著姜氏的目光也隱隱偏移,不動聲色的狠盯著白莫的背影,指尖微動,摩挲了一下腰側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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