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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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初吻
淩裴戎過了半晌，方才無奈道：“你還說你不喜歡賀一？”
賀景然將頭重重地下埋進膝蓋間，悶聲問：“這重要嗎，他現在根本不理我了，我就是喜歡他又能怎樣啊？”
淩裴戎一下子站起來了，有些氣急敗壞道：“什麽能怎樣，你就不應該喜歡他啊！咱都姑且不說你倆都是男的這一茬了，你是精英家族的，他就是個平民，別說喜歡了，成天膩歪在一塊兒玩已經夠奇怪的了。況且你還是賀家的，還是長子，以後賀叔的位置是要傳給你的，普通一點的精英家族女孩兒都未必夠得上配你，還去喜歡一個伴讀，要讓賀叔知道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又蹲下去湊近賀景然的耳朵神秘兮兮道：“哎，我還聽我爸說，賀家這兩年勢力非常穩固，下一屆元首的位置，八成還是你家的，賀叔最近沒少謀劃……為了你！”
賀景然兩眼放空，突然他仰起頭，看著淩裴戎：“那你到底為什麽覺得我喜歡沈嵐朝，喜歡一個人什麽感覺啊？”
淩裴戎翻了個白眼：“……我剛說那麽多……算了。”
他低頭看著賀景然無比迷茫的眼神，嘆了口氣，思忖片刻說道：“最明顯的，你因為他吃醋。對了說起這個，人家卓姐可沒想搶你的寶貝賀一，她之前喜歡的就是你，當然了現在你也沒機會了， 聽說卓姐最近身邊兒又有人了，好像是個小模特。”
賀景然聽了這話心裏驟然一松：“真的？太好了！那張桐之呢？”
淩裴戎無語：“張桐之什麽情況我咋知道！”
賀景然才剛恢覆的半分神氣又消了下去，道：“還有呢？”
淩裴戎又繼續道：“還有比較關鍵的就是看生理反應，簡單的說，就是在你摸他抱他親他的時候是啥感覺。”
賀景然也站起來，抱起胳膊，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摸他的時候，感覺他很軟、皮膚很滑溜，抱他的時候吧，就覺得小小的一個……”
“打住打住打住！”淩裴戎一臉直男痛苦表情，緊急叫停道：“不用跟我說這些細節！反正就是說，你要是摸了還想摸，親了還想親，那就是喜歡他，ok？”
賀景然點點頭，腦子裏還在不停地轉著。
親了還想親……
他和沈嵐朝沒有接過吻。
每次在秘密基地上床的時候，基本都是直接真刀真槍地幹開了，沒想過還要親一親之類的事兒。
淩裴戎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一下子有些慌張：“哎哎哎，別回味了少爺，想不明白就別想了，這樣，改天我再給你介紹個合適的，你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喜歡。”
“不必了，”賀景然搖搖頭，拍了拍淩裴戎的肩膀道：“我先回去了。”
淩裴戎看著他的背影喊道：“不吃飯了？你上哪兒去啊？”
賀景然轉頭道：“我去體育館洗個澡換身衣服，我怕熏著他。”
*
賀景然回到教室的時候，沈嵐朝已經吃完了午飯，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臉上的肉壓在胳膊上，嘴巴也微微張開，被擠成有些撅著的樣子。
賀景然緊緊盯著那兩片看起來柔軟無比的唇瓣，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才小心地挪開凳子坐了下來。
沈嵐朝被身旁細微的動靜弄醒，他有些迷糊地看著換上一身運動服的賀景然，問道：“今天下午沒有體育課吧？”
賀景然垂眸道：“沒有，上午那身兒衣服不小心弄臟了，就換了。”頓了一下，又開口道：“放學去秘密基地。”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看沈嵐朝，而沈嵐朝也意料之中地陷入了沈默。
許久，他用餘光瞧見沈嵐朝點了點頭。
*
放學後，二人坐車來到楠峇公寓。
沈嵐朝一直低垂著頭，他把書包放在椅子上，便坐到了床邊，將下身的衣物脫了幹凈，機械地平躺下來。
賀景然看得心裏一陣難受，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半晌才啞聲開口道：
“你別這個樣。”
沈嵐朝躺在床上，楞怔片刻，又慢慢地翻過身，蜷起雙腿，跪趴在床上。
……
賀景然默默轉頭望向陽臺。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沒來過這兒，陽臺上那十幾盆繽紛的金魚草竟已幹枯了大半，在初秋蕭瑟的風裏毫無生機地顫動著。
賀景然的心裏一陣疼。
他把他的花養死了。
“不是讓你這樣。”良久，賀景然拿過床腳的薄毯給沈嵐朝蓋上腿，然後把他輕輕撥回平躺的姿勢。
沈嵐朝空洞而迷茫地看著賀景然，下一秒，一個吻落了下來。
先是碰了碰，然後又略重地壓了回來，接著被含住了上唇。
沈嵐朝突然意識到了賀景然在做什麽，猛地推開他，起身坐起，死死抱著膝蓋。
賀景然被推的倒在一邊，他喘了兩口氣，也緩緩坐了起來。
“別做這個，就、就和平時一樣就好。”沈嵐朝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賀景然望向沈嵐朝，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湊過去，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摟緊。
抱了一會兒，賀景然道：“回家吧。”
他們很快地又回到了張久生的車裏，一人一邊坐得遠遠的，望著窗外不言語。
汽車駛入賀家的院子，賀景然掏出手機給淩裴戎發消息。
「我喜歡沈嵐朝。」
淩裴戎：「……了解。」
賀景然：「謝謝。」
淩裴戎：「別謝我，求你。」
賀景然收起手機，再一次回味剛才那個淺嘗輒止的吻。
碰一下心裏便漾開一陣暖融融的感覺，全身麻酥酥地過電，讓人欲罷不能地要再碰一下，再往重了碰、往深了碰。
親了還想再親，想一直親下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賀景然又給淩裴戎發消息。
「我要追他，你教教我。」
淩裴戎：「我不敢教這個。」
賀景然：「為什麽？」
淩裴戎：「我怕賀叔給我判個死刑。」
賀景然：「不會的，教教我唄。你不教我這就告訴淩叔你這個月又換了女朋友，還跟人上床了。」
淩裴戎秒回：「別別別！」
又回：「關鍵我也不擅長這個，再說了他已經不理你了，難度太大了……」
賀景然一下子有些洩氣，回覆道：「那誰擅長這個？」
淩裴戎：「容兄弟想想。」
*
第二天下午，賀景然、淩裴戎、尉遲璟三個人擠擠地坐在校內咖啡店的長排沙發上，有些討好地看著對面的人。
卓知寧伸手掐過杯子抿了一小口，悠悠道：“太甜了，我不愛喝加糖的。”
“懂，等著卓姐。”淩裴戎立刻擡手示意服務員：“再來一杯這個，不加糖。”
卓知寧的目光從面前這三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最後落在賀景然那兒，問道：“你的那個小伴讀呢，怎麽今天沒帶著？”
賀景然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上次在淩裴戎的生日聚會上，他受了張桐之的刺激，便配合了淩裴戎的撮合，撩撥了人家卓知寧半日，現在又來請教她怎麽追沈嵐朝，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他……他在教室自習呢，咱今天不就是來聊他麽，也不好帶著他哈哈。”
卓知寧扁扁嘴收回目光，又投向淩裴戎：“找我給我之前喜歡的人出主意追別人，淩裴戎，你也是個人才啊。再說了，我難道看起來像個什麽情場老手嗎！”
淩裴戎伸手接過服務員端來的拿鐵，恭敬地推到卓知寧跟前兒，有些心虛道：“害，這不是卓姐大度麽，而且賀少這情況也棘手一些，現在他那個伴讀已經不搭理他了……”
聽到這兒，卓知寧瞪大了眼看向賀景然訝異道：“不搭理你？你的伴讀？不搭理你？”
尉遲璟附和地點點頭，拍拍賀景然的大腿朝卓知寧道：“難以置信吧？做少爺做到這個份兒上，聞所未聞吧？”
卓知寧不置可否，她又抿了一口新送來的拿鐵道：“那你講講吧，怎麽回事兒。”
賀景然便從他知道沈嵐朝有了喜歡的人，到發現他喜歡的人是張桐之，再到強迫沈嵐朝這一檔子事兒通通講了一遍。
卓知寧聽完後，露出有些一言難盡的表情，道：“先不說別的，你這個脾氣也是蠻暴的哈，就因為他偷跑出來參加讀書會，你就把人給強了？”
賀景然低頭抿抿嘴，沒出聲。其實後來他也想過，那天晚上之所以會那麽失控，或許也跟沈嵐朝差點在鬼巷出事、他的神經高度緊張有關。但是他隱去了沈嵐朝穿裙子的事兒，也就沒有講把他從鬼巷救出來那一茬。
片刻後，賀景然擡起頭，有些無力地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淩裴戎看著卓知寧也陷入了沈默，便對賀景然寬慰道：“哎呀，照我說，一個伴讀，什麽喜歡不喜歡、追不追的，本來抱也能抱、睡也能睡的，有啥必要整這麽麻煩，而且你倆本來也沒什麽可能，不過就是玩兒一段時間而已嘛！”
賀景然蹙眉道：“什麽玩兒一段時間，我是認真的。”
尉遲璟欲言又止道：“賀少，什麽認真的？”
“我是真喜歡他啊！”賀景然大聲道，又扭頭對淩裴戎說：“昨天我親他了，我靠，真爽！回去之後我想了一夜，我做什麽事兒都只想讓他陪著我做，我不想找別人，睡也只想睡他，親也只想親他，跟他做才是最爽的，不可能更爽了……”
“哎哎哎行了行了！”淩裴戎臉紅一陣白一陣的，用胳膊肘搗了兩下賀景然哼哼道：“公共場合，知寧還在呢，說啥呢你。”
“哦，不好意思。”賀景然立刻住了嘴，又白了一眼淩裴戎沒好氣道：“平時沒見你臉皮兒這麽薄呢。”
卓知寧倒是面色如常，只輕輕搖了搖頭道：“景然，你別忘了，你以後是要結婚的，賀一以後也是要結婚的。”
“結婚？他和誰結婚？”賀景然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卓知寧聳肩道：“比如和一個跟他門當戶對的平民女孩子？”
賀景然一下子炸毛了：“不可能！他是我伴讀，他怎麽能結婚呢？他這輩子都得陪著我的！”
卓知寧道：“我爸媽的伴讀現在也在為我家做事，但是也都分別結婚，從卓家搬出去了啊。”
淩裴戎突然眼睛一亮，抓住賀景然的手道：“哎！你不讓他結不就得了，你結婚後還是像現在這樣把他養在身邊不就得了？到時候你倆就跟現在一樣。”
賀景然有些將信將疑道：“這能行麽，他能同意嗎？”
尉遲璟想了想道：“你讓他同意啊，你是賀家的繼承人，以後是賀家的家主，賀一畢業後他的工作什麽的都得仰仗你的，肯定不敢不聽你話吧。”
賀景然沈思著，淩裴戎在一旁繼續附和，卓知寧坐在對面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沒再發聲。
四個人坐了一會兒，淩裴戎與尉遲璟二人有晚課，便先走了，留下了賀景然和卓知寧。
賀景然腦子亂作一團，沈默片刻開口問道：“你覺得他們說的辦法可行麽？”
卓知寧反問道：“你覺得呢？”
賀景然不語， 又沈聲道：“反正我不能允許他喜歡別人，也不能接受他和別人結婚、離開賀家。我們從小每一天都是在一起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分開。
卓知寧杯中的拿鐵已經快見了底，她用小勺子一圈一圈地攪動著：“我的想法，你們可能不太能接受。”她頓了一頓，笑道：“你要是想追賀一，想跟他談戀愛，就不能把他當成個伴讀，把自己當成個少爺。”
賀景然疑惑道：“什麽意思？”
卓知寧停下手裏的動作，直視著賀景然道：“意思是，你得收收你的少爺脾氣。”
賀景然立刻皺起了眉頭，不大高興道：“我對他沒什麽少爺脾氣吧，從小到大都是我哄他。”
卓知寧挑挑眉：“也許吧，在他聽你話的時候，你的確沒什麽少爺脾氣，但在他跟你想法不一樣的時候，你就會強行按自己想法來了。”
賀景然更加不悅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他是伴讀，我是少爺，他聽我的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卓知寧道：“應該呀，那你就別想著什麽追不追的，就像淩裴戎說的，他現在也聽你的話，讓你親、讓你睡，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賀景然楞了一下，想到昨天在秘密基地沈嵐朝機械服從的樣子，看向了別處小聲道：“我是想讓他也喜歡我，開心地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個聽話的機器人一樣。”
“這不就得了，”卓知寧笑了出來：“你又想讓他聽話，又不想讓他聽話，這不是矛盾嗎？”
賀景然只覺得頭越來越暈，淩亂的思緒接了個大瓜堵在腦子裏。他對卓知寧的邏輯似懂非懂，下意識想反駁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堅持道：“反正，我是少爺，他是伴讀，是平民，我讓他聽我的，這總沒錯吧？”
卓知寧輕哼一聲，猶豫了一下，說道：“什麽少爺，什麽伴讀，我跟你說，我剛讀了一本書，上面說，人生而平等，不分高低貴賤。”
賀景然端起杯子，蹙眉道：“什麽書這麽說的？”
“這本，”卓知寧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嶄新的書：“論平等與自由。”
賀景然一口茶噴了出去，大驚失色，一把將卓知寧手中的書封面朝下按在桌面上。
“這是禁書！”他的手死死按住書，壓低聲音道：“我爸前兩天剛簽了一份文件，裏面新列了一批不允許傳播閱讀的書，第一本就是這個！”
卓知寧用力把書抽出來放回包裏，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什麽禁書，他越禁我越是要看。”
賀景然無奈道：“小聲點，你自己願意看就看吧，可別到處說，對你沒好處。”
卓知寧聳聳肩：“我心裏有數。”又道：“總之，追一個人呢，要替他去想，去做讓他開心的事兒，別光想你自己，懂？”
賀景然看著卓知寧，沈默良久，望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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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裴戎過了半晌，方才無奈道：“你還說你不喜歡賀一？”
賀景然將頭重重地下埋進膝蓋間，悶聲問：“這重要嗎，他現在根本不理我了，我就是喜歡他又能怎樣啊？”
淩裴戎一下子站起來了，有些氣急敗壞道：“什麽能怎樣，你就不應該喜歡他啊！咱都姑且不說你倆都是男的這一茬了，你是精英家族的，他就是個平民，別說喜歡了，成天膩歪在一塊兒玩已經夠奇怪的了。況且你還是賀家的，還是長子，以後賀叔的位置是要傳給你的，普通一點的精英家族女孩兒都未必夠得上配你，還去喜歡一個伴讀，要讓賀叔知道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又蹲下去湊近賀景然的耳朵神秘兮兮道：“哎，我還聽我爸說，賀家這兩年勢力非常穩固，下一屆元首的位置，八成還是你家的，賀叔最近沒少謀劃……為了你！”
賀景然兩眼放空，突然他仰起頭，看著淩裴戎：“那你到底為什麽覺得我喜歡沈嵐朝，喜歡一個人什麽感覺啊？”
淩裴戎翻了個白眼：“……我剛說那麽多……算了。”
他低頭看著賀景然無比迷茫的眼神，嘆了口氣，思忖片刻說道：“最明顯的，你因為他吃醋。對了說起這個，人家卓姐可沒想搶你的寶貝賀一，她之前喜歡的就是你，當然了現在你也沒機會了， 聽說卓姐最近身邊兒又有人了，好像是個小模特。”
賀景然聽了這話心裏驟然一松：“真的？太好了！那張桐之呢？”
淩裴戎無語：“張桐之什麽情況我咋知道！”
賀景然才剛恢覆的半分神氣又消了下去，道：“還有呢？”
淩裴戎又繼續道：“還有比較關鍵的就是看生理反應，簡單的說，就是在你摸他抱他親他的時候是啥感覺。”
賀景然也站起來，抱起胳膊，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摸他的時候，感覺他很軟、皮膚很滑溜，抱他的時候吧，就覺得小小的一個……”
“打住打住打住！”淩裴戎一臉直男痛苦表情，緊急叫停道：“不用跟我說這些細節！反正就是說，你要是摸了還想摸，親了還想親，那就是喜歡他，ok？”
賀景然點點頭，腦子裏還在不停地轉著。
親了還想親……
他和沈嵐朝沒有接過吻。
每次在秘密基地上床的時候，基本都是直接真刀真槍地幹開了，沒想過還要親一親之類的事兒。
淩裴戎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一下子有些慌張：“哎哎哎，別回味了少爺，想不明白就別想了，這樣，改天我再給你介紹個合適的，你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喜歡。”
“不必了，”賀景然搖搖頭，拍了拍淩裴戎的肩膀道：“我先回去了。”
淩裴戎看著他的背影喊道：“不吃飯了？你上哪兒去啊？”
賀景然轉頭道：“我去體育館洗個澡換身衣服，我怕熏著他。”
*
賀景然回到教室的時候，沈嵐朝已經吃完了午飯，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臉上的肉壓在胳膊上，嘴巴也微微張開，被擠成有些撅著的樣子。
賀景然緊緊盯著那兩片看起來柔軟無比的唇瓣，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才小心地挪開凳子坐了下來。
沈嵐朝被身旁細微的動靜弄醒，他有些迷糊地看著換上一身運動服的賀景然，問道：“今天下午沒有體育課吧？”
賀景然垂眸道：“沒有，上午那身兒衣服不小心弄臟了，就換了。”頓了一下，又開口道：“放學去秘密基地。”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看沈嵐朝，而沈嵐朝也意料之中地陷入了沈默。
許久，他用餘光瞧見沈嵐朝點了點頭。
*
放學後，二人坐車來到楠峇公寓。
沈嵐朝一直低垂著頭，他把書包放在椅子上，便坐到了床邊，將下身的衣物脫了幹凈，機械地平躺下來。
賀景然看得心裏一陣難受，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半晌才啞聲開口道：
“你別這個樣。”
沈嵐朝躺在床上，楞怔片刻，又慢慢地翻過身，蜷起雙腿，跪趴在床上。
……
賀景然默默轉頭望向陽臺。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沒來過這兒，陽臺上那十幾盆繽紛的金魚草竟已幹枯了大半，在初秋蕭瑟的風裏毫無生機地顫動著。
賀景然的心裏一陣疼。
他把他的花養死了。
“不是讓你這樣。”良久，賀景然拿過床腳的薄毯給沈嵐朝蓋上腿，然後把他輕輕撥回平躺的姿勢。
沈嵐朝空洞而迷茫地看著賀景然，下一秒，一個吻落了下來。
先是碰了碰，然後又略重地壓了回來，接著被含住了上唇。
沈嵐朝突然意識到了賀景然在做什麽，猛地推開他，起身坐起，死死抱著膝蓋。
賀景然被推的倒在一邊，他喘了兩口氣，也緩緩坐了起來。
“別做這個，就、就和平時一樣就好。”沈嵐朝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賀景然望向沈嵐朝，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湊過去，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摟緊。
抱了一會兒，賀景然道：“回家吧。”
他們很快地又回到了張久生的車裏，一人一邊坐得遠遠的，望著窗外不言語。
汽車駛入賀家的院子，賀景然掏出手機給淩裴戎發消息。
「我喜歡沈嵐朝。」
淩裴戎：「……了解。」
賀景然：「謝謝。」
淩裴戎：「別謝我，求你。」
賀景然收起手機，再一次回味剛才那個淺嘗輒止的吻。
碰一下心裏便漾開一陣暖融融的感覺，全身麻酥酥地過電，讓人欲罷不能地要再碰一下，再往重了碰、往深了碰。
親了還想再親，想一直親下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賀景然又給淩裴戎發消息。
「我要追他，你教教我。」
淩裴戎：「我不敢教這個。」
賀景然：「為什麽？」
淩裴戎：「我怕賀叔給我判個死刑。」
賀景然：「不會的，教教我唄。你不教我這就告訴淩叔你這個月又換了女朋友，還跟人上床了。」
淩裴戎秒回：「別別別！」
又回：「關鍵我也不擅長這個，再說了他已經不理你了，難度太大了……」
賀景然一下子有些洩氣，回覆道：「那誰擅長這個？」
淩裴戎：「容兄弟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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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賀景然、淩裴戎、尉遲璟三個人擠擠地坐在校內咖啡店的長排沙發上，有些討好地看著對面的人。
卓知寧伸手掐過杯子抿了一小口，悠悠道：“太甜了，我不愛喝加糖的。”
“懂，等著卓姐。”淩裴戎立刻擡手示意服務員：“再來一杯這個，不加糖。”
卓知寧的目光從面前這三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最後落在賀景然那兒，問道：“你的那個小伴讀呢，怎麽今天沒帶著？”
賀景然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上次在淩裴戎的生日聚會上，他受了張桐之的刺激，便配合了淩裴戎的撮合，撩撥了人家卓知寧半日，現在又來請教她怎麽追沈嵐朝，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他……他在教室自習呢，咱今天不就是來聊他麽，也不好帶著他哈哈。”
卓知寧扁扁嘴收回目光，又投向淩裴戎：“找我給我之前喜歡的人出主意追別人，淩裴戎，你也是個人才啊。再說了，我難道看起來像個什麽情場老手嗎！”
淩裴戎伸手接過服務員端來的拿鐵，恭敬地推到卓知寧跟前兒，有些心虛道：“害，這不是卓姐大度麽，而且賀少這情況也棘手一些，現在他那個伴讀已經不搭理他了……”
聽到這兒，卓知寧瞪大了眼看向賀景然訝異道：“不搭理你？你的伴讀？不搭理你？”
尉遲璟附和地點點頭，拍拍賀景然的大腿朝卓知寧道：“難以置信吧？做少爺做到這個份兒上，聞所未聞吧？”
卓知寧不置可否，她又抿了一口新送來的拿鐵道：“那你講講吧，怎麽回事兒。”
賀景然便從他知道沈嵐朝有了喜歡的人，到發現他喜歡的人是張桐之，再到強迫沈嵐朝這一檔子事兒通通講了一遍。
卓知寧聽完後，露出有些一言難盡的表情，道：“先不說別的，你這個脾氣也是蠻暴的哈，就因為他偷跑出來參加讀書會，你就把人給強了？”
賀景然低頭抿抿嘴，沒出聲。其實後來他也想過，那天晚上之所以會那麽失控，或許也跟沈嵐朝差點在鬼巷出事、他的神經高度緊張有關。但是他隱去了沈嵐朝穿裙子的事兒，也就沒有講把他從鬼巷救出來那一茬。
片刻後，賀景然擡起頭，有些無力地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淩裴戎看著卓知寧也陷入了沈默，便對賀景然寬慰道：“哎呀，照我說，一個伴讀，什麽喜歡不喜歡、追不追的，本來抱也能抱、睡也能睡的，有啥必要整這麽麻煩，而且你倆本來也沒什麽可能，不過就是玩兒一段時間而已嘛！”
賀景然蹙眉道：“什麽玩兒一段時間，我是認真的。”
尉遲璟欲言又止道：“賀少，什麽認真的？”
“我是真喜歡他啊！”賀景然大聲道，又扭頭對淩裴戎說：“昨天我親他了，我靠，真爽！回去之後我想了一夜，我做什麽事兒都只想讓他陪著我做，我不想找別人，睡也只想睡他，親也只想親他，跟他做才是最爽的，不可能更爽了……”
“哎哎哎行了行了！”淩裴戎臉紅一陣白一陣的，用胳膊肘搗了兩下賀景然哼哼道：“公共場合，知寧還在呢，說啥呢你。”
“哦，不好意思。”賀景然立刻住了嘴，又白了一眼淩裴戎沒好氣道：“平時沒見你臉皮兒這麽薄呢。”
卓知寧倒是面色如常，只輕輕搖了搖頭道：“景然，你別忘了，你以後是要結婚的，賀一以後也是要結婚的。”
“結婚？他和誰結婚？”賀景然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卓知寧聳肩道：“比如和一個跟他門當戶對的平民女孩子？”
賀景然一下子炸毛了：“不可能！他是我伴讀，他怎麽能結婚呢？他這輩子都得陪著我的！”
卓知寧道：“我爸媽的伴讀現在也在為我家做事，但是也都分別結婚，從卓家搬出去了啊。”
淩裴戎突然眼睛一亮，抓住賀景然的手道：“哎！你不讓他結不就得了，你結婚後還是像現在這樣把他養在身邊不就得了？到時候你倆就跟現在一樣。”
賀景然有些將信將疑道：“這能行麽，他能同意嗎？”
尉遲璟想了想道：“你讓他同意啊，你是賀家的繼承人，以後是賀家的家主，賀一畢業後他的工作什麽的都得仰仗你的，肯定不敢不聽你話吧。”
賀景然沈思著，淩裴戎在一旁繼續附和，卓知寧坐在對面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沒再發聲。
四個人坐了一會兒，淩裴戎與尉遲璟二人有晚課，便先走了，留下了賀景然和卓知寧。
賀景然腦子亂作一團，沈默片刻開口問道：“你覺得他們說的辦法可行麽？”
卓知寧反問道：“你覺得呢？”
賀景然不語， 又沈聲道：“反正我不能允許他喜歡別人，也不能接受他和別人結婚、離開賀家。我們從小每一天都是在一起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分開。
卓知寧杯中的拿鐵已經快見了底，她用小勺子一圈一圈地攪動著：“我的想法，你們可能不太能接受。”她頓了一頓，笑道：“你要是想追賀一，想跟他談戀愛，就不能把他當成個伴讀，把自己當成個少爺。”
賀景然疑惑道：“什麽意思？”
卓知寧停下手裏的動作，直視著賀景然道：“意思是，你得收收你的少爺脾氣。”
賀景然立刻皺起了眉頭，不大高興道：“我對他沒什麽少爺脾氣吧，從小到大都是我哄他。”
卓知寧挑挑眉：“也許吧，在他聽你話的時候，你的確沒什麽少爺脾氣，但在他跟你想法不一樣的時候，你就會強行按自己想法來了。”
賀景然更加不悅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他是伴讀，我是少爺，他聽我的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卓知寧道：“應該呀，那你就別想著什麽追不追的，就像淩裴戎說的，他現在也聽你的話，讓你親、讓你睡，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賀景然楞了一下，想到昨天在秘密基地沈嵐朝機械服從的樣子，看向了別處小聲道：“我是想讓他也喜歡我，開心地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個聽話的機器人一樣。”
“這不就得了，”卓知寧笑了出來：“你又想讓他聽話，又不想讓他聽話，這不是矛盾嗎？”
賀景然只覺得頭越來越暈，淩亂的思緒接了個大瓜堵在腦子裏。他對卓知寧的邏輯似懂非懂，下意識想反駁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堅持道：“反正，我是少爺，他是伴讀，是平民，我讓他聽我的，這總沒錯吧？”
卓知寧輕哼一聲，猶豫了一下，說道：“什麽少爺，什麽伴讀，我跟你說，我剛讀了一本書，上面說，人生而平等，不分高低貴賤。”
賀景然端起杯子，蹙眉道：“什麽書這麽說的？”
“這本，”卓知寧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嶄新的書：“論平等與自由。”
賀景然一口茶噴了出去，大驚失色，一把將卓知寧手中的書封面朝下按在桌面上。
“這是禁書！”他的手死死按住書，壓低聲音道：“我爸前兩天剛簽了一份文件，裏面新列了一批不允許傳播閱讀的書，第一本就是這個！”
卓知寧用力把書抽出來放回包裏，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什麽禁書，他越禁我越是要看。”
賀景然無奈道：“小聲點，你自己願意看就看吧，可別到處說，對你沒好處。”
卓知寧聳聳肩：“我心裏有數。”又道：“總之，追一個人呢，要替他去想，去做讓他開心的事兒，別光想你自己，懂？”
賀景然看著卓知寧，沈默良久，望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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