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哥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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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哥我錯了
沈嵐朝一頁一頁地翻著，翻過他的一整個青春，翻過他對賀景然的曠日持久又靜默無聲的單戀與肖想。
眼淚大顆大顆落在最後一頁， 暈開了上面清秀的字跡。沈嵐朝下意識慌張伸手去接了一下，又緩緩收回了手，任由全部的字跡被水淹沒，沈入湖底，變得模糊不清。
碎了，全碎了。
沈嵐朝很小就沒了生母，被尋回沈家後，繼母對他這個私生子的敵視自不必說，父親也將他視為一個意料之外的麻煩，待他極為冷淡苛責。弟弟妹妹年幼無知，被繼母攛掇著處處欺負他，連沈家的兩個下人也為了表現自己對夫人的擁護，漠視這個新來的孩子。
沈嵐朝剛回沈家時，也試圖親近過父親，希望他能喜歡自己。可他嘴不靈巧，性格又倔又愛哭，討不到喜，只討到厭煩。
日子好苦好苦，直到他遇見賀景然。
賀景然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願被叫賀一，賀景然便喊他朝朝；他哭了惱了，賀景然便不厭其煩地哄他；他沒朋友，賀景然便到哪裏都把他帶在身邊。
每年過年，沈嵐朝沒有紅包，賀景然就把自己的壓歲錢分一半給沈嵐朝，笑瞇瞇地說“我的一半都是你的。”沈嵐朝小時只覺得高興，大了又忍不住聯想到什麽夫妻共同財產之類的，激的心裏冒出大團大團的粉色泡泡。
在賀家做伴讀是辛苦的、如履薄冰的。賀景然自幼調皮，害沈嵐朝挨下數不清的打罵責罰。沈嵐朝一邊輔導拉扯著賀景然，一邊又要拼盡全力讓自己成績保持拔尖，為的就是能不被賀家退回，能考進菁英，能一直與賀景然比肩同行。從小到大無數次的大考小考，沈嵐朝常壓力大的徹夜難眠，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但這些都沒關系。
只要有賀景然給他一點點的糖，他就可以在日記裏加工再加工，做出無數香甜可口的甜品。苦悶的時候自己翻看翻看，美美地吃一口，又可以繼續堅持下去了。
他離不了賀景然，他太渴望被人愛、被人疼了，他的人生只有那麽點兒甜了。
本子上的淚跡完全洇開，沈嵐朝一抖一抖的肩膀也漸漸垂落。
他將臉埋進手心，雙肘撐在桌上，感到疲憊至極。
賀景然賀景然賀景然……
賀景然，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可以將自己從鬼巷救出，也可以親自施加暴行。
他可以對自己千依百順，也可以突然暴怒，瞬間收回一切的溫柔。
他可以叫自己沈嵐朝、叫自己哥哥，也可以強迫自己陪他睡覺。
像其他少爺一樣。
喜歡賀景然，討厭賀景然。
愛賀景然，恨賀景然。
……
一切都錯了，從開始就錯了。
他只是個伴讀，就不應該對自己的少爺抱有那般的肖想和期望。
賀景然也只拿他當伴讀，不會真的像對待戀人那樣愛他疼他、包容他。他不應該幻想的。
可是不幻想，他又該如何支撐下去，這永遠苦澀的、漫長到令人發指的日子，他要為著什麽活下去呢？
沈嵐朝從未覺得人生如此灰暗無望過，他的眼睫毛顫了顫，又顫了顫，淚又順著手心淌了下來。
*
賀景然醒來的時候，天已大明。沈嵐朝已經再次梳洗收拾幹凈，衣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那條被撕碎的白裙子也不見了蹤影。
賀景然下了床，從背後靠近沈嵐朝，俯身用胳膊虛虛圈住他的脖子，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撲面而來。
“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
沈嵐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虛弱，賀景然想到是昨晚自己把他作騰得太狠的緣故，手腕收緊幾分，環住沈嵐朝的肩膀咕咕噥噥道：“哥，我錯了，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啊。”
沈嵐朝看著桌面，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事。”
賀景然楞了一下，有些意外。以前他也經常惹的沈嵐朝生氣，可但凡他低頭去哄沈嵐朝，沈嵐朝一定會就著這個茬口繼續跟他鬧脾氣，讓他只好再多哄幾句。
這次他怎麽這麽快好了？
“哦……那個，今天中午，淩裴戎請吃飯，昨天不是他生日聚會嗎，今天再專門請我和尉遲吃一頓。”賀景然試探道：“你……一起去？”
他有些心虛，因為昨天的party上他故意沒管沈嵐朝，再加上昨晚一番折騰，沈嵐朝估計不願意跟他去。
“好。”極輕極淡的聲音，賀景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好？”他確認道：“你願意去？”
沈嵐朝默默點頭。
這讓賀景然心裏有些發慌。
反常，太反常了。
沈嵐朝這個社恐本身就有些排斥參加他的朋友聚會，原先每次喊他，怎麽著也得哄兩句、說點兒好聽的，他才答應。
昨晚又哭又鬧的，怎麽現在反倒是一點兒脾氣都沒了。
一定是在賭氣。
賀景然松開環住沈嵐朝的雙臂，起身斜靠在桌沿兒看著他道：“你要不想去的話……你、你眼睛腫的好厲害啊。”
從昨晚到現在，沈嵐朝除了睡著就幾乎一直在哭，別說眼睛了，整張小臉兒都浮腫起來，看起來又圓了幾分。
賀景然下意識伸手想摸沈嵐朝的臉，被避開了，他收回手道：“算了，你別去了，在家歇歇吧。”
他知道沈嵐朝一向好面子，又無敵重視自己的形象，腫成這樣肯定是不想去的。
“沒事。”又是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這下賀景然徹底楞住了。
這太不對了。
他剛想再問兩句，沈嵐朝拿過眼睛戴上，起身去換鞋子。他垂著頭道：“該回去了，已經讓久生叔過來等著了。”
“啊？哦，我去洗漱，馬上就好。”
二人坐車回了家，沈嵐朝立刻去自己房間呆著，到快中午又出來跟著賀景然去淩家。
他沒再講過一句話。
賀景然坐在車上，看著兩人之間空的還能再塞下倆人，有些如坐針氈，開始沒話找話。
“哥，我……我剛又覆習了一遍憲法課上學的，明天被抽到肯定沒問題。”
“嗯，好。”
“那個，昨天給淩裴戎的生日禮物，後來我跟他說了，是你挑的，算咱倆一起送的。”
“好，謝謝。”
“昨天……沒顧得上你，今天人少，你還是跟著我就行，和從前一樣。”
“好。”
“……”
二人到了淩家，尉遲璟已經到了，他和淩裴戎一起出來到門前的花園迎接賀景然。
淩裴戎一把勾過賀景然的脖子，擠眉弄眼地笑道：“你小子，不厚道。昨天我生日party，竟然中途帶著美女先走了！”
尉遲璟在一旁笑著幫腔：“你生日算個什麽東西啊，咱賀少談戀愛才是第一位的！”
賀景然有些不自在，他拍開淩裴戎，整理著衣領蹙眉道：“什麽談戀愛，不就是聊了聊嗎。”
其實，昨天的party上，賀景然確實和卓知寧聊得還算開心。卓知寧跟他預想的不大一樣，她身上沒有那種矯揉造作的大小姐做派，說起話來很是爽快。不過除了聊得投機這一個感受外，賀景然也沒別的什麽其他感覺了，更何況沒聊多久，他就開始忙著到處找沈嵐朝去了。
賀景然微微側頭，看沈嵐朝站在後面，便轉身走過去，把自己的手機放進沈嵐朝的雙肩小背包裏，然後就這麽站在他旁邊兒。
淩裴戎以為賀景然在害羞，大大咧咧道：“哎呀，不用不好意思，一會兒知寧也來，你們再好好交流交流，不用謝啊，這都是兄弟我該做的哈哈哈哈！”
賀景然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感到身旁的沈嵐朝一下子緊繃了起來，他瞬間想起昨天卓知寧看到了沈嵐朝穿女裝，還把他認成了自己的小妹，沈嵐朝現在肯定怕極了再見到卓知寧。
賀景然立刻皺眉，不悅地沖淩裴戎大聲道：“你喊她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淩裴戎露出理解的笑容：“哎呀，哥們兒，不用特意準備，你已經很帥了！”他豎起大拇指，又道：“外面太曬了，先進屋吧！”說罷和尉遲璟轉身朝大門走去。
賀景然連忙轉身，微微拉過沈嵐朝的雙臂，俯身輕聲問：“是不是想回家？”
沈嵐朝頭垂得低低的，細碎的劉海兒把眼睛完全蓋住，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沈默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我讓久生叔回來，先把你送回去。”賀景然說著便攬過沈嵐朝的肩膀，帶著他朝外走，結果迎面撞上了卓知寧。
“景然！”卓知寧清甜又昂揚的聲音響起，她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閑的淺色衣服，頭發高高束成一個馬尾辮，看起來比昨日添了幾分親和。
賀景然心裏一驚，立刻向側前方邁了一步，把沈嵐朝擋掉了半個身子。
“景然，又見面啦。”卓知寧也上前兩步笑道，眼眸中滿是欣喜。
“知、知寧，”賀景然把手不自然地揣到褲兜裏又拿出來，道：“外面曬，你快進屋呆著去！”
卓知寧眨眨眼睛，微微歪頭看向低著頭躲在後面的沈嵐朝，遲疑道：“這位是……”
賀景然一陣慌亂，還未想出如何應對，便聽到卓知寧又道：“這位就是賀一吧！你伴讀？”
“啊……啊對，是賀一。”賀景然心裏驟然一松，連忙應著。
也是，昨天沈嵐朝的扮相，連自己都一下子沒認出來，更何況頭一回見他的卓知寧了，而且沈嵐朝現在臉腫的像個豬頭，和昨天漂漂亮亮的那個樣子確實有出入。
賀景然這麽想著，身體放松下來，微微側開身子露出沈嵐朝。
“果然是賀一，早就聽朋友們說，賀少喜歡把自己的伴讀隨時帶在身邊兒。”卓知寧笑著朝沈嵐朝伸出手：“你好，我是卓知寧，也在菁英讀，傳媒系的。”
沈嵐朝呆了片刻，才意識到對方要和自己握手。平時從來沒有人會主動和他打招呼，更別提握手了。他不敢正眼看卓知寧，慌張之下伸出了左手，發現不對後又趕緊換成右手，蜻蜓點水似的一碰便收了回去。
卓知寧也收回手，又朝沈嵐朝看了兩眼，向賀景然道：“走吧，進去吧。”
賀景然點頭，立刻轉身，輕拽了一下沈嵐朝的胳膊帶著他往裏走，走了兩步突然想到後面還有個卓知寧，又趕忙回頭，微微欠身朝前伸出胳膊示意道：“知寧，走。”
三人進了屋子，撲面而來一股飯菜的焦糊的味道，卓知寧皺起了眉頭朝裏面喊道：“淩裴戎，你家廚房炸啦？”
淩裴戎有些尷尬地從廚房探出一個腦袋：“沒炸，燒糊了而已。”
賀景然把剛關上的房門又打開了，問道：“你家做菜的阿姨呢？”
“今天的阿姨剛剛突然肚子疼，請假走了，別的阿姨我喊了，還在路上呢。”
卓知寧和尉遲璟湊到廚房去看，賀景然跟了兩步便停下了，皺眉朝沈嵐朝低聲道：“我們不去，難聞死了。”
廚房裏肉和菜都已經備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很多玲瓏剔透的玻璃碗盤裏。
淩裴戎無奈道：“她準備的差不多走的，我本來想試試……算了，請你們出去吃得了。”
“別呀，這不都準備好了，咱自己做唄。”卓知寧倒是躍躍欲試。
尉遲璟問道：“你會做飯？”
“會……下面條算嗎？”卓知寧聳聳肩，又突然看向不遠處站在賀景然旁邊的沈嵐朝，揚聲道：“賀一，你會不會做飯呀？”淩裴戎和尉遲璟的目光也隨著她齊刷刷看向沈嵐朝。
賀景然本來隨便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聽到卓知寧的話立刻坐直了身子，蹙眉道：“他不會。”又沖著淩裴戎道：“你請我們吃，好意思讓我們做飯啊，你趕緊的，定個地方，出去……”
“我會做。”沈嵐朝輕聲道。
賀景然楞了一下，擡頭看沈嵐朝：“嗯？”
卓知寧臉上笑容一下子綻開：“你看，人家賀一會做。”又朝沈嵐朝道：“來，賀一，我們一塊兒唄。”
賀景然剛想幫沈嵐朝擋下來，沈嵐朝點點頭就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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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全碎了。
沈嵐朝很小就沒了生母，被尋回沈家後，繼母對他這個私生子的敵視自不必說，父親也將他視為一個意料之外的麻煩，待他極為冷淡苛責。弟弟妹妹年幼無知，被繼母攛掇著處處欺負他，連沈家的兩個下人也為了表現自己對夫人的擁護，漠視這個新來的孩子。
沈嵐朝剛回沈家時，也試圖親近過父親，希望他能喜歡自己。可他嘴不靈巧，性格又倔又愛哭，討不到喜，只討到厭煩。
日子好苦好苦，直到他遇見賀景然。
賀景然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願被叫賀一，賀景然便喊他朝朝；他哭了惱了，賀景然便不厭其煩地哄他；他沒朋友，賀景然便到哪裏都把他帶在身邊。
每年過年，沈嵐朝沒有紅包，賀景然就把自己的壓歲錢分一半給沈嵐朝，笑瞇瞇地說“我的一半都是你的。”沈嵐朝小時只覺得高興，大了又忍不住聯想到什麽夫妻共同財產之類的，激的心裏冒出大團大團的粉色泡泡。
在賀家做伴讀是辛苦的、如履薄冰的。賀景然自幼調皮，害沈嵐朝挨下數不清的打罵責罰。沈嵐朝一邊輔導拉扯著賀景然，一邊又要拼盡全力讓自己成績保持拔尖，為的就是能不被賀家退回，能考進菁英，能一直與賀景然比肩同行。從小到大無數次的大考小考，沈嵐朝常壓力大的徹夜難眠，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但這些都沒關系。
只要有賀景然給他一點點的糖，他就可以在日記裏加工再加工，做出無數香甜可口的甜品。苦悶的時候自己翻看翻看，美美地吃一口，又可以繼續堅持下去了。
他離不了賀景然，他太渴望被人愛、被人疼了，他的人生只有那麽點兒甜了。
本子上的淚跡完全洇開，沈嵐朝一抖一抖的肩膀也漸漸垂落。
他將臉埋進手心，雙肘撐在桌上，感到疲憊至極。
賀景然賀景然賀景然……
賀景然，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可以將自己從鬼巷救出，也可以親自施加暴行。
他可以對自己千依百順，也可以突然暴怒，瞬間收回一切的溫柔。
他可以叫自己沈嵐朝、叫自己哥哥，也可以強迫自己陪他睡覺。
像其他少爺一樣。
喜歡賀景然，討厭賀景然。
愛賀景然，恨賀景然。
……
一切都錯了，從開始就錯了。
他只是個伴讀，就不應該對自己的少爺抱有那般的肖想和期望。
賀景然也只拿他當伴讀，不會真的像對待戀人那樣愛他疼他、包容他。他不應該幻想的。
可是不幻想，他又該如何支撐下去，這永遠苦澀的、漫長到令人發指的日子，他要為著什麽活下去呢？
沈嵐朝從未覺得人生如此灰暗無望過，他的眼睫毛顫了顫，又顫了顫，淚又順著手心淌了下來。
*
賀景然醒來的時候，天已大明。沈嵐朝已經再次梳洗收拾幹凈，衣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那條被撕碎的白裙子也不見了蹤影。
賀景然下了床，從背後靠近沈嵐朝，俯身用胳膊虛虛圈住他的脖子，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撲面而來。
“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
沈嵐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虛弱，賀景然想到是昨晚自己把他作騰得太狠的緣故，手腕收緊幾分，環住沈嵐朝的肩膀咕咕噥噥道：“哥，我錯了，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啊。”
沈嵐朝看著桌面，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事。”
賀景然楞了一下，有些意外。以前他也經常惹的沈嵐朝生氣，可但凡他低頭去哄沈嵐朝，沈嵐朝一定會就著這個茬口繼續跟他鬧脾氣，讓他只好再多哄幾句。
這次他怎麽這麽快好了？
“哦……那個，今天中午，淩裴戎請吃飯，昨天不是他生日聚會嗎，今天再專門請我和尉遲吃一頓。”賀景然試探道：“你……一起去？”
他有些心虛，因為昨天的party上他故意沒管沈嵐朝，再加上昨晚一番折騰，沈嵐朝估計不願意跟他去。
“好。”極輕極淡的聲音，賀景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好？”他確認道：“你願意去？”
沈嵐朝默默點頭。
這讓賀景然心裏有些發慌。
反常，太反常了。
沈嵐朝這個社恐本身就有些排斥參加他的朋友聚會，原先每次喊他，怎麽著也得哄兩句、說點兒好聽的，他才答應。
昨晚又哭又鬧的，怎麽現在反倒是一點兒脾氣都沒了。
一定是在賭氣。
賀景然松開環住沈嵐朝的雙臂，起身斜靠在桌沿兒看著他道：“你要不想去的話……你、你眼睛腫的好厲害啊。”
從昨晚到現在，沈嵐朝除了睡著就幾乎一直在哭，別說眼睛了，整張小臉兒都浮腫起來，看起來又圓了幾分。
賀景然下意識伸手想摸沈嵐朝的臉，被避開了，他收回手道：“算了，你別去了，在家歇歇吧。”
他知道沈嵐朝一向好面子，又無敵重視自己的形象，腫成這樣肯定是不想去的。
“沒事。”又是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這下賀景然徹底楞住了。
這太不對了。
他剛想再問兩句，沈嵐朝拿過眼睛戴上，起身去換鞋子。他垂著頭道：“該回去了，已經讓久生叔過來等著了。”
“啊？哦，我去洗漱，馬上就好。”
二人坐車回了家，沈嵐朝立刻去自己房間呆著，到快中午又出來跟著賀景然去淩家。
他沒再講過一句話。
賀景然坐在車上，看著兩人之間空的還能再塞下倆人，有些如坐針氈，開始沒話找話。
“哥，我……我剛又覆習了一遍憲法課上學的，明天被抽到肯定沒問題。”
“嗯，好。”
“那個，昨天給淩裴戎的生日禮物，後來我跟他說了，是你挑的，算咱倆一起送的。”
“好，謝謝。”
“昨天……沒顧得上你，今天人少，你還是跟著我就行，和從前一樣。”
“好。”
“……”
二人到了淩家，尉遲璟已經到了，他和淩裴戎一起出來到門前的花園迎接賀景然。
淩裴戎一把勾過賀景然的脖子，擠眉弄眼地笑道：“你小子，不厚道。昨天我生日party，竟然中途帶著美女先走了！”
尉遲璟在一旁笑著幫腔：“你生日算個什麽東西啊，咱賀少談戀愛才是第一位的！”
賀景然有些不自在，他拍開淩裴戎，整理著衣領蹙眉道：“什麽談戀愛，不就是聊了聊嗎。”
其實，昨天的party上，賀景然確實和卓知寧聊得還算開心。卓知寧跟他預想的不大一樣，她身上沒有那種矯揉造作的大小姐做派，說起話來很是爽快。不過除了聊得投機這一個感受外，賀景然也沒別的什麽其他感覺了，更何況沒聊多久，他就開始忙著到處找沈嵐朝去了。
賀景然微微側頭，看沈嵐朝站在後面，便轉身走過去，把自己的手機放進沈嵐朝的雙肩小背包裏，然後就這麽站在他旁邊兒。
淩裴戎以為賀景然在害羞，大大咧咧道：“哎呀，不用不好意思，一會兒知寧也來，你們再好好交流交流，不用謝啊，這都是兄弟我該做的哈哈哈哈！”
賀景然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感到身旁的沈嵐朝一下子緊繃了起來，他瞬間想起昨天卓知寧看到了沈嵐朝穿女裝，還把他認成了自己的小妹，沈嵐朝現在肯定怕極了再見到卓知寧。
賀景然立刻皺眉，不悅地沖淩裴戎大聲道：“你喊她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淩裴戎露出理解的笑容：“哎呀，哥們兒，不用特意準備，你已經很帥了！”他豎起大拇指，又道：“外面太曬了，先進屋吧！”說罷和尉遲璟轉身朝大門走去。
賀景然連忙轉身，微微拉過沈嵐朝的雙臂，俯身輕聲問：“是不是想回家？”
沈嵐朝頭垂得低低的，細碎的劉海兒把眼睛完全蓋住，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沈默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我讓久生叔回來，先把你送回去。”賀景然說著便攬過沈嵐朝的肩膀，帶著他朝外走，結果迎面撞上了卓知寧。
“景然！”卓知寧清甜又昂揚的聲音響起，她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閑的淺色衣服，頭發高高束成一個馬尾辮，看起來比昨日添了幾分親和。
賀景然心裏一驚，立刻向側前方邁了一步，把沈嵐朝擋掉了半個身子。
“景然，又見面啦。”卓知寧也上前兩步笑道，眼眸中滿是欣喜。
“知、知寧，”賀景然把手不自然地揣到褲兜裏又拿出來，道：“外面曬，你快進屋呆著去！”
卓知寧眨眨眼睛，微微歪頭看向低著頭躲在後面的沈嵐朝，遲疑道：“這位是……”
賀景然一陣慌亂，還未想出如何應對，便聽到卓知寧又道：“這位就是賀一吧！你伴讀？”
“啊……啊對，是賀一。”賀景然心裏驟然一松，連忙應著。
也是，昨天沈嵐朝的扮相，連自己都一下子沒認出來，更何況頭一回見他的卓知寧了，而且沈嵐朝現在臉腫的像個豬頭，和昨天漂漂亮亮的那個樣子確實有出入。
賀景然這麽想著，身體放松下來，微微側開身子露出沈嵐朝。
“果然是賀一，早就聽朋友們說，賀少喜歡把自己的伴讀隨時帶在身邊兒。”卓知寧笑著朝沈嵐朝伸出手：“你好，我是卓知寧，也在菁英讀，傳媒系的。”
沈嵐朝呆了片刻，才意識到對方要和自己握手。平時從來沒有人會主動和他打招呼，更別提握手了。他不敢正眼看卓知寧，慌張之下伸出了左手，發現不對後又趕緊換成右手，蜻蜓點水似的一碰便收了回去。
卓知寧也收回手，又朝沈嵐朝看了兩眼，向賀景然道：“走吧，進去吧。”
賀景然點頭，立刻轉身，輕拽了一下沈嵐朝的胳膊帶著他往裏走，走了兩步突然想到後面還有個卓知寧，又趕忙回頭，微微欠身朝前伸出胳膊示意道：“知寧，走。”
三人進了屋子，撲面而來一股飯菜的焦糊的味道，卓知寧皺起了眉頭朝裏面喊道：“淩裴戎，你家廚房炸啦？”
淩裴戎有些尷尬地從廚房探出一個腦袋：“沒炸，燒糊了而已。”
賀景然把剛關上的房門又打開了，問道：“你家做菜的阿姨呢？”
“今天的阿姨剛剛突然肚子疼，請假走了，別的阿姨我喊了，還在路上呢。”
卓知寧和尉遲璟湊到廚房去看，賀景然跟了兩步便停下了，皺眉朝沈嵐朝低聲道：“我們不去，難聞死了。”
廚房裏肉和菜都已經備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很多玲瓏剔透的玻璃碗盤裏。
淩裴戎無奈道：“她準備的差不多走的，我本來想試試……算了，請你們出去吃得了。”
“別呀，這不都準備好了，咱自己做唄。”卓知寧倒是躍躍欲試。
尉遲璟問道：“你會做飯？”
“會……下面條算嗎？”卓知寧聳聳肩，又突然看向不遠處站在賀景然旁邊的沈嵐朝，揚聲道：“賀一，你會不會做飯呀？”淩裴戎和尉遲璟的目光也隨著她齊刷刷看向沈嵐朝。
賀景然本來隨便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聽到卓知寧的話立刻坐直了身子，蹙眉道：“他不會。”又沖著淩裴戎道：“你請我們吃，好意思讓我們做飯啊，你趕緊的，定個地方，出去……”
“我會做。”沈嵐朝輕聲道。
賀景然楞了一下，擡頭看沈嵐朝：“嗯？”
卓知寧臉上笑容一下子綻開：“你看，人家賀一會做。”又朝沈嵐朝道：“來，賀一，我們一塊兒唄。”
賀景然剛想幫沈嵐朝擋下來，沈嵐朝點點頭就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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