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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男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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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男妓

寶諾給的交易地點在城外北坡, 距離城隍廟不足二裏,視野開闊,午後未時天光正好, 來往踏春的男女老少絡繹不絕,還能看見遠處耕作的農戶。

蒲察元揮命人早早埋伏在附近, 保護他的安全。未時他獨自駕車現身,佇立北坡等候半晌, 交易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看來對方十分警覺,他把沈甸甸的木箱從馬車擡下來, 金子就在面前,觸手可得,竟然不為所動。

如此可見, 要麽綁匪心思縝密, 早有戒備,要麽就不是為錢財而來。

蒲察元揮預感不妙, 趕忙駕車返回鏢局,

“東家,我們在北坡沒有發現可疑之人,綁匪或許根本沒來。”

蒲察元揮思索半晌,攥拳捶了下桌子:“不好, 她必定比你們去得更早,發現有埋伏,自然不會現身。”

“啊,那少東家……”

蒲察元揮看著木箱裏的破銅爛鐵,心下煩悶:“再等等,還有機會。”

交易失敗,他的好兒子恐怕要遭罪了, 蒲察元揮心知肚明。

*

如他所料,寶諾正在倉庫對章雨伯動刑。

“你要做什麽?別殺我、我有很多錢,我給你錢!”

“你爹不老實,看來他對你也就那樣,並非真心想贖人。”

章雨伯的衣裳被刀撕裂,他身上坑坑窪窪,有陳年瘡口留下的疤痕,還有新鮮潰爛的皮肉,顯然是染了臟病。

寶諾看得想吐,忍著惡心找到他後肩的刺青,二話不說用刀削下來。

“啊!!!”

章雨伯痛得幾近昏厥,整張臉扭曲變形,眼淚鼻涕口水四溢。

寶諾用他的衣裳碎布包裹皮肉,也不管他死活,擡腿就走。

*

翌日清晨,蒲察元揮抖著眼皮看著那塊血淋淋的“章”字刺青,腥臭味撲鼻,他想吐。

“東家,綁匪如此挑釁,實在可恨!”

字條上說,再給他一次機會,獨自前往北坡交易,否則便將章雨伯在南朝為娼之事抖落出來,讓整個宴州城都知曉。

鏢頭瞥見這句話也不敢細問,在他看來東家對這個義子算是仁至義盡,又非親生,何必傾家蕩產掏心挖肺?那章雨伯的為人大家有目共睹,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

“哼哼,好啊,好得很。”蒲察元揮氣得手抖,他為了自身安全決計不會孤身赴會,倘若不去,章雨伯的前塵舊事被揭發出來,便是斷了與薛掌門聯姻的可能,這個綁匪真是歹毒,斷他後路,可恨至極。

“沒人能威脅我。”蒲察元揮咬牙切齒:“不知死活的東西,跟我比狠,你還嫩了點兒。”

他不僅不去交易,還要送給綁匪一個天大的驚喜。

*

“通元鏢局的少東家莫名其妙死了,你說奇怪吧?”

寶諾坐在茶館二樓窗前,老板滔滔不絕,說不清興奮還是害怕:“鏢局一夜之間辦起喪事,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比辦喜事都熱鬧!”

人還沒死,棺材都給他備好了。

寶諾看著四處懸掛素帷的鏢局,門前那對偌大的燈籠也換成白的,貼上黑色“奠”字,紙紮運往府內,哀樂不斷,鏢師們身穿縞素,哭得驚天動地。

章揮啊章揮,不愧是你,此舉等於向綁匪挑釁,他寧願當做兒子死了也不肯被人牽著鼻子走,想拿捏他,此生無門。

寶諾撫摸茶盞,心下琢磨,她得改變計劃,慢慢跟這個老賊周旋才行。

當晚回到聚寶閣,寶諾找啞巴打聽宴州城無中生有的渠道。

啞巴聽不懂。

寶諾說:“就是給人造謠,散播小道消息,捕風捉影,沒事找事的那群人,怎麽聯絡?”

坐在櫃臺那邊的謝隨野扶住了額頭。

宴州有個浮塵酒肆,三教九流匯集,每天有無數的情報和小道消息在那裏進出,啞巴當即出門替她聯絡。

一夜過去,章雨伯做小倌的舊事傳得滿城風雨,路過通元鏢局的狗都要停下來瞄兩眼。

蒲察元揮顏面盡失,他沒想到喪事都辦了,綁匪竟然還要揭穿他的私隱。

“謠言從哪裏傳出來的,給我查到底!”他百思不得其解,通元鏢局的流言不是誰都敢散播的,那綁匪難道有天大的面子,能使喚宴州城的地頭蛇?

鏢頭為難道:“屬下等能力有限,只查到流言並非來自九華門地界,無法追蹤到底。”

蒲察元揮眼皮發抖:“要你們有何用,區區一個女劫匪都對付不了。”

鏢頭心想你自個兒不也束手無策,還怪別人?

蒲察元揮預感不妙,既然通元鏢局查不到,不如趕緊尋求九華門的庇佑,否則不知後面還有什麽陰謀詭計等著他,總這麽坐以待斃不是辦法,得找機會主動出擊才行。

*

章雨伯對外邊沸沸揚揚的傳聞一無所知。

寶諾又來了,這次沒對他用刑,卻是削斷麻繩,還帶了水和燒餅給他充饑。

章雨伯不知這個魔鬼打的什麽算盤,對她又怕又恨。

“慢慢吃,這不是上路飯,放心。”

“……”

寶諾用腳勾過一張板凳,閑散落座,胳膊搭著膝蓋,一瞬不瞬地打量他。

“你、你想怎麽樣?”

寶諾搖頭輕嘆:“可憐啊,章揮當年拋妻棄子,為求自保竟然將你們母子踹下馬車,這是人做得出來的?真是禽獸不如。”

章雨伯忙不疊喝水啃燒餅,不接話茬。

寶諾:“你被仇家賣入妓館糟蹋,難道從沒怨過你爹嗎?”

“怨?如今我是鏢局的少東家,穿金戴銀衣食無憂,我爹必定對當年之事心懷愧疚,才會這般縱容我,可見他心裏有我。”

寶諾冷笑:“那你娘呢?”

“我娘?那個蠢女人,屁本事沒有,就知道哭!若非她無能又礙事,我爹怎會把她踹下馬車?她還死抱著我,連累我也摔了下去!”

章雨伯對他母親沒有絲毫同情和懷念,反倒厭惡透頂。

寶諾面色淡淡:“可惜你這個少東家算是做到頭了。”

“你什麽意思?”

“章揮那種人,有利用價值才會縱容你,可如今你沒了任何價值,自然淪為棄子。”

章雨伯急促喘息:“你做了什麽?”

寶諾挑眉:“別緊張,我不過就是把你的過往散播出去,讓宴州城所有人知道,通元鏢局的少東家是個男妓。”

章雨伯突然大笑出聲:“那又如何?我在乎名聲?你盡管說啊,他們知道又能怎麽樣,頂多背後嚼舌根,難道還敢跑到我面前放屁?!英雄不問出處!我是蒲察元揮的義子,只要有錢有勢,他們照樣像狗一樣舔上來,能耐我何?!”

寶諾無動於衷地看著他:“你不要臉,你爹要啊。他寧願你死了也不願敗壞名聲,我割你刺青丟給他,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說你還有什麽用?”

章雨伯搖頭:“不可能,我爹自有想法,他不可能放棄我,我是他唯一的血脈,唯一的兒子……”

寶諾起身拍拍衣裳:“眼下你只有一條路,取代他,成為鏢局的一把手。否則宴州城怕是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章雨伯發現她要走,不可置信道:“你去哪兒?你、你要放我?”

“章揮不管你的死活,你對我來說也是個廢物,留著沒用,你請便吧。”

說完她當真離開,不做停留,走得徹底。

幾日下來藥效也過了,章雨伯身上有了些力氣,趕忙逃出這個魔窟,一路跑到大街上,跌跌撞撞狂奔回家。

*

通元鏢局的喪事依舊在辦,蒲察元揮正在想法子洗刷流言,這時管家卻驚慌大喊:“少東家回來了!!”

“什麽?”

蒲察元揮難以置信,提著一口氣大步出門,只見周遭圍得水洩不通,看戲的路人指指點點,神色各異。

“義父……”

章雨伯半死不活地倒在路邊,衣衫襤褸,比乞丐還要邋遢。

蒲察元揮睜大雙眼,額角突突直跳,根本沒想到這個丟人現眼的兒子會活著回來。該死的綁匪不是要撕票嗎?怎麽又不撕了?!

那章雨伯涕淚縱橫,擡手伸向父親,以為自己死裏逃生,父親肯定高興,誰知他眼中除了驚恐懷疑,就只有深深的嫌惡,藏也藏不住的嫌惡。

能不嫌嗎,章雨伯平日收拾得人模人樣,表面看上去還像個俊俏的公子哥,如今原形畢露,身上潰爛的皮膚觸目驚心,連五大三粗的鏢師都不敢上前攙扶,害怕碰著他會傳染。

“爹……”

蒲察元揮攥緊拳頭,恨不得他原地消失才好。

“擡進去!楞著幹什麽?!”

鏢師聽見命令才上去撈人,左右兩邊攙扶著,把章雨伯拖回鏢局。

先前寶諾明著挑撥離間,章雨伯根本不相信,一門心思想回家,這會兒終於回來,卻見滿室縞素,院中靈堂搭起,他的牌位和棺材居然都做好了!!

父親是一點兒沒想救他啊?

“這些天你去哪兒了?怎麽回來的?”

蒲察元揮背著手,目色鋒利,並無半分關切之意。

章雨伯想喝口水,但是不敢耽誤父親問話。

“兒子被歹徒綁架,關在一個廢棄的倉庫……”

蒲察元揮擡手示意鏢師和小廝全部退下,等到廳堂內只剩他們父子二人,他才問道:“綁匪是不是南朝來的?她可曾透露身份?”

章雨伯眼裏布滿血絲,默然看他片刻:“兒子不知她的來歷,只知她要錢。”

“哼。”蒲察元揮冷笑:“若只求財,為何要我親自出面,還不許帶侍衛?”

章雨伯不說話,轉頭看著院中的靈堂,心下不由冷笑。

蒲察元揮來回踱步,思索如何處理這塊燙手山芋。

鏢局因他名聲掃地,留著這麽個少東家必定淪為笑柄,日後還怎麽在江湖上混?可若將他掃地出門,做得太絕,同樣損傷體面。

歹毒的死綁匪,給他出了這麽陰毒的一招。

蒲察元揮說:“你可知外頭流言蜚語,唾沫星子快把鏢局淹沒了。”

“都是兒子不好,給爹招惹禍端。”

蒲察元揮點點頭:“既然知道自己闖了禍,也該由你收拾爛攤子。”

“是,全聽爹的吩咐。”

“外人都以為你是我收養的義子,既是義子,你之前做過什麽,我這個義父自然蒙在鼓裏。”蒲察元揮已想到斷臂求生的法子:“明日你便出去向大家坦白,從前受人脅迫,逼不得已才做了小倌,而且此事瞞著我,我什麽都不知道,覺得你像死去的兒子才收你為義子……演得逼真些,最好聲淚俱下博取同情。”

章雨伯沒吭聲。

“飯時我再出來,表示對你既往不咎,這段時間你離開宴州,避避風頭。”

章雨伯心想:我果然成為棄子,要被趕出宴州了。

蒲察元揮自顧提醒:“懺悔的戲份要做足,一定記住,你的過往與我無關,我完全被蒙在鼓裏,這樣鏢局的名聲還能挽回,明白嗎?”

章雨伯笑笑:“明白,放心吧,爹,兒子定會保全你,不負你的期望。”

……

“籌碼放回去,你確定他們父子一定會反目,互相殘殺嗎?”謝隨野問。

寶諾托腮:“章揮擺明了不受威脅,章雨伯留在手裏也沒用,不如放他回去添亂。倘若他腦子開竅,肯弒父求生,我自然樂見其成,如果他沒膽子弒父,此處亦無他的容身之處。只要通元鏢局內亂,我便想辦法混進去,找機會取了章揮的狗命。”

謝隨野說:“他身邊高手如雲,你想近身殺他沒那麽容易。”

寶諾輕嘆:“我曉得呀,要能借刀殺人最好不過,就看章雨伯上不上道啦。”

謝隨野的目光像看一個頑童,溺愛又縱容,任她翻天覆地。

“給你的火號隨身帶著嗎?”

“帶著,怎麽?”

他道:“宗門有事,我得回去看看,這幾日不在聚寶閣,你自己當心。”

寶諾眨巴眼睛:“你要回永樂宗?”

“嗯。”

“會有危險嗎?”

謝隨野:“自己的地盤,何來危險。”

寶諾心下微嘆,哥哥雖說是個小堂主,卻不知那永樂宗內部有多險惡,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那你去吧,倘若遇到危險趕緊回來找我,我畢竟是驚鴻司游影,可以保護你的。”她說。

謝隨野盯著她,嘴角慢慢彎起,眉目帶笑:“遵命,游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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