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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找我夫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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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找我夫君呀

甄北揚被接回府中, 大腿處的燙傷好似被燒焦,血漿伴隨惡臭的膿液滲出。

大夫前去醫治,他痛得鬼哭狼嚎, 四五個人才能將他死死按住。

許少鴛在房裏守了一天一夜,慘絕人寰的嚎叫弄得她頭痛心煩, 把甄北揚的貼身小廝叫到跟前問話,小廝自然不敢透露他家少爺是在戲子床上被驚鴻司游影抓走的, 只說外出會客,半路上突然遭到秘密逮捕, 他追了好幾條街才發現是驚鴻司所為。

“少爺屬實冤枉啊,他們平白無故抓人,還擅用酷刑, 還有天理王法嗎?!”

許少鴛氣不打一處來, 抄起袖子:“驚鴻司未免太囂張,當咱們甄家好欺負呢?!”

小廝在邊上挑唆:“定是看老爺久久未被朝廷起覆, 所以才敢肆無忌憚作踐!”

許少鴛冷笑:“欺軟怕硬狗仗人勢, 我倒要去會會他們,都跟我走。”

鄭春榮聽聞三少奶奶發威找驚鴻司算賬,登時來了興致,這就要跟去壯壯聲勢。

她爹鄭總管把人叫住, 臉色沈沈:“正經事一件辦不成,你除了湊熱鬧還會做甚?當初讓你選拔游影,誰知第一輪就被刷下來,若非如此,今日三爺會在驚鴻司受刑嗎?你說你有什麽用?”

鄭春榮霎時垮下臉,嗤道:“驚鴻司算什麽,我還瞧不上呢。”

鄭總管瞥過去, 對她這般自信覺得好笑:“本事沒有,只會口出狂言。”

聞言,鄭春榮愈發不服,揚眉道:“等岐王完成大業,我們甄家便有從龍之功,到時封侯進爵,我能坐上什麽職位不都是老爺一句話的事?”

鄭總管登時皺眉:“閉嘴!誰跟你說的這些,還敢大張旗鼓嚷嚷!”

鄭春榮撇撇嘴:“三爺喝醉了告訴我的,不過在家說說,又沒告訴旁人。”

鄭總管愈發狐疑,臉色更為冷冽:“不是告訴你不許和三爺廝混嗎?”

鄭春榮擡起下巴,倒有些自得,仿佛做了件讓她爹無法掌控之事:“少奶奶霸道,三爺不喜,他說早晚找機會休了她。”

鄭總管怒道:“胡鬧!老爺費盡心思拉攏許統領,你可別壞了他的大事,否則連我也保不了你!”

鄭春榮面色略微慌亂,隨即抱住她爹的胳膊:“哎呀,我有分寸,您只要答應向老爺求情,讓我日後入主驚鴻司,我保證不和三爺來往。”

“呵,方才還說不稀罕?”

“爹,女兒在翡君山被他們欺負,這口氣憋了三年,您忍心嗎?當初我也是為了替小姐出頭才遭他們排擠,因而落選,至今沒人給我說句公道話呢,我到底還是不是你女兒?”

鄭總管煩道:“總之你不要搗亂,事成之後自有你的好處。”

鄭春榮眼珠子一轉,仿佛已預見揚眉吐氣的那刻,驚鴻司上下盡數在她面前俯首稱臣,唯命是從,到時她爹也不會再瞧不起她,小姐夫人亦不會對她視若無睹了。

……

“許大小姐帶人往驚鴻司衙門去,氣勢洶洶地,老爺你也不管?”甄夫人沏茶。

甄孝文面無表情:“她爹是駐軍統領,闖了禍自有父親撐腰,我去多管閑事。”

“畢竟是侄兒媳婦,她為北揚出頭,也是替甄家找回顏面。”

說起這個就來氣,甄孝文蹙眉:“子孫不孝,年輕一輩人才雕零,個個不中用,若非如此,我怎能把事情交代給他去做,你看他像什麽樣。”

甄夫人趕忙寬慰:“老爺別動怒,北揚年紀輕,需要歷練,慢慢會好的。”

“我等得及嗎?原本放了莫大的期望在裴度身上,有心栽培,讓他做我的左膀右臂,誰知竟是個畜生!當眾逃婚,害我甄家顏面掃地,浪費我這幾年的心血,實在可恨至極!”

甄夫人心下倒吸涼氣,霎時不敢吭聲。

“怎麽不幫你那好兄嫂說話?”甄孝文冷哼:“都是你們裴家教出來的混賬東西,姝華瞎了眼睛才會擡舉他。我告訴你,這口氣我咽不下,遲早要跟他們清算。你自己看著辦。”

甄夫人面頰抽動,扯起嘴角訕笑:“我能怎麽看,他們做出這種狼心狗肺之事,自然不把我放在眼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顧念手足親情。”

“呵,誰知道呢。”

甄夫人趕忙轉移話題:“對了老爺,聽說這次對北揚動刑的是謝寶諾那丫頭,她幾次三番與我們作對,究竟安的什麽心?聽聞多寶客棧的掌櫃來路不明,不像簡單的生意人,你說會不會壞事?”

甄孝文露出不屑的輕笑:“不過一間小小的客棧,也值得你如此忌憚?他們大掌櫃外出三年,近日方歸,想來在外頭混了幾年一事無成,灰溜溜跑回家繼續做小老板,這種色厲內荏的後生我見多了,根本不值一提。”

甄夫人臉色難看,勉強掛起笑臉:“老爺是做大事的人,胸懷韜略自然在我之上,我哪裏懂那些……”

“行了,你去陪著姝華。”甄孝文打斷:“勸她忍耐些時日,倘若仍舊難以釋懷,我便將裴度綁來給她做狗,還有姓謝的丫頭一並抓來任她處置,弄殘也好,殺了也罷,到時隨她高興。”

“是……”

*

寶諾尚不知曉自己被預定了一個悲慘的下場。

衙門外忽然傳來叫罵聲,熱火朝天,猶如東街鬧市。

“什麽情況?”柳夏怪道:“竟敢在驚鴻司門外大聲喧嘩,誰那麽大膽?”

寶諾思忖道:“只能是甄北揚的媳婦了。”

“她仗著她父親是駐軍統領,便不把官府放在眼裏?”柳夏冷道:“如此橫行霸道,當真目無王法。”

寶諾見她氣盛,即刻將她攔住:“你不要出面,讓我去看看她想做什麽。”

“那怎麽行?甄北揚是我親手動的刑,她此番過來必定要找我算賬,怎能推脫給你?”

“別忘了秦大人走前的囑托。”左帆提醒:“不能與甄氏起沖突,你這怒氣沖沖的勢必要幹架,還是由我和老四出面為好。”

柳夏重重嘆氣:“行,我給你們做後援,倘若他們不講道理,那時再發作不遲。”

“嗯。”

左帆和寶諾交換眼神,心下有了默契,二人來到衙門外,只見甄家數十號人堵在臺階下,為首的婆子和家丁正大聲起哄,引得周遭百姓駐足議論。

“驚鴻司濫用職權構陷忠良,重刑拷打無辜百姓,辜恩溺職,壅蔽聖聽,枉為天子之刃!你們慚不慚愧,知不知羞!有何臉面在平安州耀武揚威!”

寶諾疾步走下臺階,直勾勾走到叫喚最兇的那人跟前,目不轉睛盯住,他連忙後退,撇撇嘴,回頭望向自家主子,隨即冷哼一聲,抱著胳膊往旁邊撤開。

許少鴛坐在矮凳上打量自己塗著蔻丹的手指,有些氣定神閑的意思。

寶諾周圍全是向她翻白眼的人,好似一只只吊死鬼。

“衙署重地,爾等在此喧嘩鬧事,不怕觸犯律法麽?”寶諾語氣平靜:“許小姐可以隨我入衙,有什麽話大家慢慢說清楚。”

許少鴛置若罔聞,連正眼都不給她。

“哎喲,我們三爺從驚鴻司出來都少了塊肉,還想騙我們三少奶奶進去,你居心何在呀,謝寶諾?”鄭春榮瞇眼微笑。

寶諾略瞥她一眼,依舊十分鎮定:“我等奉命審問甄北揚,職責所在,許小姐乃將門之女,應該知道軍令如山,不可違抗。”

許少鴛神情稍稍頓住,鄭春榮瞧她臉色有變,立刻說道:“誰下的命令,讓他出來呀,憑什麽抓我家少爺?”

左帆道:“大人外出公幹不在衙內,具體事宜得等她回來才能知曉。”

許少鴛不由發出冷笑,站起身走近:“這麽說你們驚鴻司無憑無據抓走我夫君,嚴刑拷打,是想屈打成招麽?若非老爺及時趕到,你們打算給他安上什麽罪名?嗯?”

這個許少鴛還不知道甄氏勾結水寇與岐王密謀造反,倒是認定驚鴻司濫用職權陷害她丈夫。

眼下不能提及水寇之事,驚鴻司抓捕甄北揚倒真成了無憑無據欲加之罪了。

“說啊,”鄭春榮譏笑:“看你能編出什麽理由。”

許少鴛冷道:“編不出來吧,若我夫君果真有罪,為何輕而易舉放過他,如此豈非落人口實?”

“就是,說啊!你們憑什麽抓人?!”甄府家丁群情激憤。

“諸位稍安勿躁。”寶諾提高聲量壓過他們,隨即笑了笑:“衙門公務豈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不過我們願意負責甄少爺的湯藥費,還有霧花巷那座宅子,登門時我好像把氈簾扯壞了,一並賠償。”

許少鴛蹙眉,不耐道:“什麽宅子氈簾,莫要顧左右而言他!”

寶諾就是要轉移重點:“怎麽,你不知道?我們抓捕甄少爺時,他正在那座宅院和他私養的戲子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許少鴛的臉霎時風雲變色,目色愈發淩厲幾分:“你說什麽?”

鄭春榮也怔住,笑意僵硬。

寶諾暫時不想拆穿那戲子是個男人的事實,但必須讓這位將門之女知曉,她挺身而出幫扶的夫君究竟是何面孔:“隱瞞妻子將情人私養於宅外,也算不得新鮮事,許多正妻都隱忍下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許小姐也不會在意的吧?”她故意說得輕巧:“據我所知,甄北揚購置宅院安頓這位戲子,按月給養,為討其歡心甚至下聘禮,還擬定了婚書——雖無官府備案做不得數,但只要你同意他入府,登記宗譜,那就算名正言順的二房,早晚都是一家人,你不想見見麽?”

許少鴛攥緊了手指,眼瞼微顫:“不可能,你在說謊。”

她與甄北揚成婚才半年,正是如膠似漆濃情蜜意之時,雖奉父母之命結為夫婦,甄北揚卻待她極好,言聽計從,殷勤討好,許少鴛如何能信?

寶諾道:“霧花巷東邊的宅院,一探便知。”

許少鴛咬牙,胸膛起伏劇烈,白著臉給了小廝一個眼神,那人立馬動身打探虛實。

寶諾漫不經心踱步,姿勢放下防禦,沒有繼續刺激她,回頭給左帆使了個眼神,兩人準備換個話術攻心。

許少鴛嘴唇緊繃,眉尖深深糾結,盡力維持冷靜。

左帆:“令尊跟隨陛下南征北戰,軍功卓越,聽聞他紀律森嚴,賞罰分明且以身作則,在士兵之間頗具。”

許少鴛瞳孔轉動:“你想說什麽?”

“今日許小姐只帶了甄家打手,沒帶士兵麽?”

許少鴛撇撇嘴,深吸一口氣,擡著下巴:“我父效忠朝廷,深明大義,豈會因公廢私,讓朝廷的駐軍為她女兒打架鬥毆?你可別想借題發揮牽扯我父。”

“不敢不敢。”看來她還沒有到喪失理智的地步。

隨從騎馬跑得飛快,不多時回來覆命。

“小的去霧花巷找了,東邊只有一間空宅,無人居住。”

“確定嗎?”

“是。”

許少鴛洩下胸口壓制的怒氣,瞇眼冷冷譏笑:“謝大人,你們驚鴻司的手段真是愈發下作了,逮捕良民濫用刑罰不說,還想汙蔑栽贓我夫君,簡直欺人太甚!”

寶諾:“……”

沒想到甄北揚那廝還有點兒腦子,動作也快,竟一夜之間將情人轉移,人去樓空,消失個無影無蹤。

“呵。”方才神色不安的鄭春榮立刻抓住時機出手:“大家都看見了,驚鴻司就是這麽辦事的,憑他們也配做官?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見從秦臻往下沒一個好東西!”

寶諾冷道:“聽說你哥哥鄭春覆被趕出甄家是因為盜竊,甄孝文看在你爹的面子才沒有送官,不知鄭總管如何教出這種兒子,是否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才歪?”

鄭春榮臉色煞白,攥緊了拳頭:“你從哪兒聽來的,根本就是捏造、是汙蔑!當心我回去告訴老爺,把你們驚鴻司夷為平地!”

“喲,口氣好大呀。”

柳夏與一眾玄衣游影從衙門出來,烏泱泱如黑雲壓境,個個手持雁翎刀,氣勢洶洶,仿佛地獄走來的修羅夜叉。

甄府的家丁手無寸鐵,對著寶諾一人倒兇狠異常,如今來了支援,且都是訓練有素的酷吏狠手,不由心生膽怯,往後退縮。

寶諾暗叫不妙,當即過去制止。

“你們想做什麽?”

柳夏冷道:“跟他們幹啊,都欺負到家門口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幫他們漱漱口。”

“秦大人的交代都忘了嗎?”寶諾盡量穩住這群兇神惡煞。

眼看箭在弦上,燒燙的鍋爐眨眼間就要爆炸,周遭圍觀的百姓預感不妙,紛紛退開數丈,以免被他們誤傷。

這時從人群外走來一個風情萬種的男子,削肩膀水蛇腰,面若花蕊,楚楚可憐。

“敢問這裏可是驚鴻司衙門?”

他站在楚河漢界之間,用含淚的眼睛巴望眾人。

寶諾心下一跳,這不是甄北揚的男寵嗎?他怎會來這兒?

“你……”寶諾即刻上前明知故問:“你找誰?”

小戲子用帕子掐了掐眼淚:“找我夫君呀。”

聽見“夫君”二字,連寶諾都腦子嗡鳴,真敢叫啊。

“你夫君是哪位?”

小戲子眨巴眨巴鳳眼:“前日就是你抓走我夫君甄北揚!你把他怎麽了?!”

寶諾回頭朝同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必再舞刀弄槍,小戲子一人足以。

“你說誰是你夫君?!”許少鴛大步逼近,表情仿佛要吃人。

小戲子嚇得躲到寶諾身後,小心翼翼地瞧著她:“甄家三爺是我夫君,你、你若想欺負我,他可不會放過你。”

鄭春榮擡手狠狠指過去:“哪裏冒出的騷貨,是不是謝寶諾找你來做戲?!”

眼看小戲子又氣又哭,寶諾佩服他的信念感,配合著安撫:“別害怕,他們是甄府的人,想弄清楚你的身份。”

“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飄零人,承蒙三爺愛惜,替我贖身,在霧花巷為我置辦宅子,還雇了仆役照顧我的起居,如此大恩大德,小的必定以命相報……”

許少鴛雙肩發抖,聲音極冷:“你說的是甄、北、揚,對吧。”

鄭春榮急道:“這是驚鴻司做的局,別被他們騙了!”

小戲子皺起鼻子瞪她:“什麽做局?我來找我的夫君,與你何幹?”

鄭春榮瞇著眼睛:“左一個夫君右一個夫君,不要臉的東西,張嘴就來,你怎麽證明三爺認識你?”

“三爺的貼身小廝仲微在哪兒,他認識我的呀。”小戲子想了想:“哦,三爺左胸口有塊胎記,說了你們也不懂。”

鄭春榮眼珠子飛快轉動,忽而嗤笑:“露餡了吧,三爺的胎記分明在右胸,你……”

許少鴛猛地回過頭,老鷹般鋒利的目光瞬間將她鎖定。

鄭春榮楞住,譏諷的神情轉為僵硬,後背滲出冷汗,渾身寒毛聳立,頭皮一陣陣發麻,恐懼如海潮侵襲,她莫名被嚇得失語。

“你叫什麽名字。”許少鴛面若寒霜看著小戲子。

“宣、宣蕊。”

“和甄北揚廝混多久了?”

“兩個月。我們並非廝混,而是真心相愛。”

許少鴛依舊面無表情:“你不知道他有明媒正娶的夫人麽?”

宣蕊擦擦淚痕:“三爺說,那是父母之命硬塞給他的姻緣,不過是為了替長輩籠絡勢力罷了。他與我在一起這兩個月才是真正的傾心相許,他不在乎世俗非議,說我才是他心中想要白頭偕老的伴侶。”

許少鴛頭暈目眩,身旁的老婆子趕忙將她攙住,轉臉沖著宣蕊咒罵:“不要臉的小蹄子,在三少奶奶面前還敢口出狂言,一個養在外邊不三不四的騷貨,你也配!”

宣蕊霎時露出驚恐之色,嘴唇顫抖地望向許少鴛,忽然雙膝下跪失聲啜泣:“都是我的錯,您千萬別責怪三爺,要殺要剮我都受著,求求你別傷害他……”

許少鴛冷笑出聲:“我就這麽讓他害怕?”

婆子是從娘家帶來的,趕忙出謀劃策:“小姐,先把人帶回去慢慢審。”

許少鴛閉上眼睛緩了緩,胸膛深深起伏,憤怒散去,唯餘冰冷恨意,掃視一遭,不禁自嘲:“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帶回去做什麽,倘若有個差池,豈非賴到我的頭上。”

“那……”

“走,回府慢慢算這筆賬。”

甄府眾人浩浩蕩蕩離開,驚鴻司游影也返回衙內,免去一場災禍。

宣蕊從地上爬起來。

寶諾瞥著他,不愧在戲班裏浸淫過,三分假意能演成十分真心,厲害。

“宣蕊,隨我進衙門坐坐。”

“啊?不必了,驚鴻司的大門,我怎麽敢進?”

“你不是來找甄北揚的麽?”寶諾打量:“他前天晚上就被甄家接走,安排你轉移的人難道沒有告知?不會吧。”

宣蕊用帕子按了按額角的細汗:“這……我也是關心則亂,想親眼看看他。”

“不必拐彎抹角,甄家那麽大陣仗,你特意挑這個時候現身,扮豬吃老虎,誰教的?”

宣蕊咬牙,手指絞著絲絹:“我、我……”

寶諾猛地掃向四周,忽然覺得有人在暗中窺探。許少鴛帶人到驚鴻司鬧事,宣蕊的出現看似攪局,實則幫了大忙,是誰通風報信把他弄來的?

“既然你有苦衷,也不必明言,我來問,你只需點頭或者搖頭。”

宣蕊依舊一副柔弱的神情,抿嘴不語。

寶諾想了想:“甄北揚不敢向家裏透露情人的存在,你依附他生存,按理說不應該主動暴露自己才對。況且許少鴛威名遠揚,絕不可能容忍,此番鬧得人盡皆知,只怕甄北揚明日就會將你拋棄,如此得不償失,自尋死路,究竟所為何故?”

宣蕊眨巴眨巴眼睛。

寶諾道:“除非受人脅迫,已無別的退路。”

宣蕊抿住下唇,臉色浮現一絲張皇。

寶諾一邊觀察一邊推論:“那人威逼利誘,先是恐嚇你,揚言將你送到許少鴛面前,或者直接把你殺了,接著再安撫你,許下重金,並且安排後路,讓你事成之後離開平安州,拿著銀子去過快活日子,是嗎?”

宣蕊屏住呼吸,舉止姿態已不見半分矯揉扭捏,沈下了眼去。

寶諾:“你只需告訴我是否確有其人。”

宣蕊依舊沈默不語。

“不說可以,我把你押入驚鴻司慢慢審問。”

“別……”宣蕊攥緊雙手,很輕地點了點頭。

寶諾沒有多問:“行了,你走吧。”

他驚訝地望去,大概沒想到當真只回答一個問題就能放他走——猶豫片刻,他趕緊逃離此地。

寶諾若無其事回驚鴻司衙門,躲在角門後稍待片刻,確認無人監視,她立即朝著宣蕊離開的方向跟去。

得罪了甄家,小戲子在平安州無法立足,必須盡快脫身,如果沒猜錯,那個幕後指使者會立刻履行承諾完成交易,只要埋伏在宣蕊的住所,定能將他當場抓獲。

想到這裏寶諾不由興奮起來,她有預感,自己將會挖出一個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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