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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戀人 他是我的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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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戀人 他是我的戀人了。……

寧二的眼裏漫溢出淚光, 也許是多日的擔驚受怕壓斷了他腦海中的那根弦,他近乎無法自制地湊過去,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得倉促又莫名, 驚得魏端陽瞪大了雙眼。

“哥, 你對我好,我喜歡你。”

“除了我爹和我娘以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謝謝你。”

魏端陽抵住他的肩膀, 克制著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我不是圖你什麽,才帶你走。我也沒你想的那麽好。”魏端陽說。

寧二比他年輕, 雖然備受磋磨, 卻還存著點屬於少年的天真。

可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個爛人, 是個沒下限的爛賭鬼。

他讓親人失望過太多次, 所以連父母妻兒, 也早早厭棄了他。

只有寧二才不會嫌惡他,還把他當好人。

“你不明白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寧二並未因他的推拒而失望,依然無比誠摯地說:“如果不是你,我一輩子都離不開東樓。活著, 就要在裏面當娼妓;死了, 就被挖掉器官買賣, 都留不下一個全屍。”

“你讓我感受到了自由,讓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歸處,讓我不用生當那裏的人,死當那裏的鬼。”

多奇特啊。魏端陽想。

他在別人眼裏, 是個無可救藥的爛賭鬼、死蠹蟲,他背負幾百萬的債務,一輩子都還不清。親戚朋友, 也早就跟他割席。

可在寧二眼裏,他儼然成了一個聖人。

只因為那幾次微不足道的接濟麽,因為他倆同病相憐?面對寧二崇拜感激的目光,魏端陽一邊覺得受用,一邊又覺得歉疚。

他本不該被捧到這樣的高度。

寧二的身體,因為被摘器官和連日的奔波、饑餓,單薄得像一張紙。

魏端陽對他,更多的只是憐惜。

他是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對寧二也沒什麽非分之想。對他來說,寧二更像是他的弟弟,而非他的情人。

這或許並不算喜歡,更談不上愛。

可他仍是笨拙地抱緊了他,抱住自己在這世間唯一的同類。

“對不起。”他說。

“不用說對不起。哥,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因為他的擁抱,寧二仿佛受到了鼓舞,他笑著說:“我一直都在拖累你,用你的錢,吃你的東西,我也還你點什麽吧。”

魏端陽察覺到他的手在越矩,連忙制止了他:“我不用。你別勉強自己。”

他知道寧二一直被逼著在東樓裏當鴨子,猜測他應該很排斥這種事情,而自己也並不需要什麽報答。

“你是不是嫌我臟,怕染病?”寧二依舊笑嘻嘻的,仿佛這樣的自嘲,對他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事。

“我……不是……”魏端陽搖搖頭。

他只是覺得,他的付出沒到那個份上。他不能挾恩圖報,去逼迫寧二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可寧二卻鐵了心要還他點什麽,當即又笑著對著他舉起手來,說:“那用這個,用這個總行了吧,這樣就不怕得病了。”

他十分熱情地擠到魏端陽懷中,要對他施以“報答”,而魏端陽半推半就的,也就隨他去了。

一時間,帳篷外只剩下呼呼的夜風,和時不時響起的兩聲蟲鳴。

而帳篷則發出讓人遐想的奇怪抖動,混雜著魏端陽幾道隱忍的低呼聲。

一切結束後,他們的關系似乎又親近了不少。

魏端陽衣衫不整地躺在帳篷裏,任由寧二枕著他的臂膀,半靠在他的胸膛上。

寧二還很興奮,沒有睡意,依然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話:

“我小的時候,最愛看星星。每到夏天,周圍的街坊鄰居都會湊到我家院子裏,點好蚊香,扇著蒲扇,在樹底下納涼。”

“後來進城務工的人多了,家家戶戶也都門戶禁閉,大家都不再像從前那樣來往,慢慢的,人情味也就淡了。”

“城裏也有星星,可是遠比不得鄉村裏明亮。而且我們晚上,也不怎麽出來,都被關在東樓裏,只能聽著外面的龜公報號,301,302……”

“趙福疆那個死中間商,收別人2000,發到我們手裏就只剩20了。老子給他做鴨,得猴年馬月才能把債還清。”

魏端陽一下一下輕拍著他,問:“那其他人呢?也是這個價?”

寧二說:“也有貴的。越是年輕水嫩,越是長得漂亮,賣得就越貴。但貴也沒什麽好處,女的要吃藥避孕,男的要吃藥防艾。女的一旦懷了孕,就被逼著打了,甭管那孩子幾個月大。有的人打著打著,就再也懷不上了,成天見兒地咳嗽、生病,子//宮直脫垂到□□裏。”

魏端陽之前只挨過趙福疆底下打手們的毆打,不知道這東樓裏更有一個人間煉獄。

他忍不住評價道:“他可真該死。”

寧二說:“要是世間真有什麽公道可言,那趙福疆這種人,早就該下十八層地獄了。”

他憤憤不平完,又將註意力轉回到魏端陽身上,拿手肘捅了捅他,說:“哥,要是你沒地方去,就回我家吧。”

“現在嗎?”魏端陽問。

“倒也不一定是現在。等趙福疆倒了,你就跟我一起住到鄉下去。我爸媽的房子應該還在那裏,雖然又破又老,但最起碼可以遮風擋雨,不至於讓我們受凍。我可以去種田收谷子,就不會讓我們倆挨餓。”寧二暢想著暢想著,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副情景,唇邊也泛起了三分笑意。

魏端陽笑著問他:“你想讓我過去給你當村夫嗎?”因他湊得很近,連呼吸都噴吐在寧二耳畔,撓得人心癢癢。

“也不一定是要當村夫啦。”寧二的耳根悄悄地紅了,有點不敢看他。“哥你比我厲害,你總會有其他法子的。”

“那平時呢?我們總不能一年到頭都種田吧?”魏端陽問。

“平時嘛,我們可以去打打零工。去工地上綁鋼筋,搬水泥。我讀書那會兒,我爸爸做小工能拿120一天,做技術工能拿150。現在不知道了,可能工價也跟著漲了點吧。”

“要是趙福疆倒了,我們可能也不用還那些高//利//貸了。我可以把這些錢存起來,補貼家用。你可以寄給你的孩子們,幫他們交學費。”

魏端陽沒想到他連自己的家人都考慮了進來,故意問他:“那要是我回歸了我的舊家庭,跟他們住在一起,不陪你了呢?”

寧二本在笑著,聽了他的話,也未減半分笑容,只是定定地看過來,用一雙比夜還黝黑發亮的眸子,認真地說:“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會在家裏等你。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

那一瞬間,魏端陽聽見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他本身所有的那些防備、疏離,都在寧二熾熱的誠心面前,一層一 層被剝開,只剩下最純粹真實的本我,一點一點推著他,向寧二靠近。

他們的唇緊緊貼在了一起,這一次,是他主動親吻了他。

寧二明顯有些受寵若驚,還有些難言的驚喜,他享受並珍惜著這個吻,可這個吻卻是那麽輕,那麽短,像一只偶然落地的驚鴻,倏忽就不見了。

只剩下唇上殘留的溫度,告訴他,那個人,曾經來過。

熱情稍減時,他們無比自然地緊貼在一起,用彼此溫熱的體溫,對抗外界的寒涼。

“真可惜啊。”寧二從帳篷的破洞裏仰望著天空,說。

“可惜什麽?”魏端陽不解。

寧二憤憤道:“可惜我們好不容易離開S市,好不容易找了個開闊的地方,卻是個陰沈沈的天,都不能讓我痛痛快快地看一場星星。”

魏端陽失笑,說:“這有什麽,星星總會有的。烏雲會過去,月亮會出來,每一個晴朗的夜裏,我都會陪你看星星。”

“嘿嘿,不許騙我,騙人的是小狗。”寧二被他哄開心了,喜滋滋地鉆進他懷裏。

這一刻,一個聲音同時在他們心中響起。

我是他的戀人了。

他是我的戀人了。

他們相擁著睡去,一夜無夢。

這美好的夜晚未免走得太過倉促,寧二感覺自己才稍微瞇了一小會,可一睜眼,就到第二天的早上了。

他們是被外面的喧囂聲吵醒的,熙熙攘攘,像是有很多游客上了山。

難道是因為他們拆了破帳篷,找麻煩來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帳篷拉鏈在人潮的另一端。寧二鉆出帳篷,在看到來人的第一眼,就險些嚇得跌到地上。

那是——趙福疆。

還有他的一幹打手,俱是手拿武器,兇神惡煞。

寧二想跑,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恐懼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

恰好這時魏端陽也走了出來,立到了他的身側。

寧二像是陡然回了魂一般,連忙將魏端陽往後推,倉皇道:“你先跑,我幫你攔住他們。”

他慌不擇路,甚至忘了,兩個人裏頭,他才是更危險的那一個。

“真是郎情妾意,夫夫情深哪。”趙福疆拿棒球棍敲了敲手心,看他們那副互相維護的樣子,忽然惡劣地笑道:“魏端陽,幹得不錯。”

聽到這句話,寧二像是臘月間被人一腳踢進冰窖裏,渾身皮肉都已被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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