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 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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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信號

◎他看著她純真的眼睛◎

何皎皎這個不守約的人,並沒有在春節假期結束後來甘薩“巡視”,江南煙每次和她打電話都要吐槽她,不過她終究還是在4月隨著春天一起到來。

本來還沈浸在教畢業班好命苦的愁緒中,她一來,江南煙就完全把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他對你怎麽樣啊?”何皎皎本來說了一百遍不管這對“狗男女”了,夜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好奇。

“很好。”江南煙抱著玩偶,笑得一臉齁甜,還忍不住踢起被子來。

何皎皎嫌棄地看了沒出息的她一眼:“至於嗎?”

“至於啊。”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從此只能看見他的好。

“戀愛腦。”她吐槽她。

不過也在心裏讚成地點了點頭,這幾天桑吉已經收假了,但還是一有空就陪她們去玩。和江南煙有在一起的時候,他都很自覺地照顧她,很多細節連自己都沒有註意到。

臨睡前她放了狠話:“他最好能一直保持下去,不然我要打死他。”她從小就和江南煙認識了,這麽多年來一直形影不離,突然看到她更黏另外一個人了,她其實心裏有點醋,但還是希望她能得償所願。

她的笑容很單純:“會的會的啦!”

看她這傻楞樣她就來氣:“你就這麽信任他?”

“當然啦!他都遞交了轉崗申請,等我7月份結束甘薩的支教,他就會跟我一起轉到蒲安去。”

“那你畢業了,要留在蒲安嗎?”

“那天他說他願意去明海。”說到這個,她的底氣明顯沒那麽足了,不是因為擔心他願不願意移居,而是她內心明顯也不願他離開這裏,離開他的抱負。

她聽出了她的遲疑,著急地翻過身:“那難道你要留在甘薩嗎?”

“皎皎,如果我說,我想呢?”她支吾著說出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剛來時她一直猶豫糾結自己到底要不要留在甘薩,那時候天平這邊只有一個砝碼,就是桑吉。

但這半年多過去,她漸漸感受到自己內心天平的轉動。桑吉還是桑吉,但留的這一邊又多了其它的砝碼。或許是實習時那份工作的空虛與在這裏工作時的充實,或許是那裏強烈的脫離感與這裏不自覺的歸屬感……

她想,用簡單的一句話來說,她在這裏找到了人生的錨點。

把內心真正的感受一語破的地表達出來以後,她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的,沒錯,她在這裏找到了錨點。

她不再糾結哲學中的虛無,不再糾結理論的是非,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想幫那些抱著走出大山希望的孩子們圓夢,她想幫那些身陷“囹圄”的孩子們擺脫桎梏,她想幫那些受到生計困擾的村民有所收獲……

來這裏的半年多裏,她終於明白,這一切才是她想做的。

“江南煙,你是認真的嗎?”何皎皎扳著她的肩,“你要是留在這,那真是離家千裏了。”

“我是認真的。”她很堅定。

“那他跟你轉崗去了蒲安,你也沒法留在甘薩啊,你只能待在蒲安。”

皎皎的話像一粒石子打破了河面目前的平靜。

現在一切的平穩都是在這一年還沒結束的前提下。

“不說了不說了,”她抱著小熊翻了個身,“船到橋頭自然直。”

何皎皎見她逃避,也跟著躺了下來,從身後抱住她,沒有再吱聲。

江南煙呼吸平穩,像是一秒就入睡了。但只有皎皎蹭到她臉頰的手感受到了水意。

她哭了。

她嘆了口氣:“煙煙,在哪裏不重要,你幸福最重要。”她只希望她不受傷,能永遠開心。

——

和皎皎分別的時候,她們約定7月要在蒲安相見。

“到時候帶上你的掛件。”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了指桑吉。

“好!”她的眼睛像失修的水龍頭一樣根本關不住閘門。

等到何皎皎轉身離開,她煩躁地嘆了口氣。來機場接他們的時候總是興高采烈,可分別才是常態。

她忍不住再纏著桑吉絮叨:“我們以後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這一次卻不像往常一樣,得到眼前人迅速而肯定的答覆。

“你想什麽呢?”她沒有聽到回答,擡頭見他走神,不滿地搖了搖他的胳膊。

“沒什麽,”他隨便找了個借口掩飾,“我剛看到一個人走過去,他長得很像我的高中同學。”

“哪裏誒?”她的註意力輕易被轉移,好奇,“你們畢業這麽多年有再見嗎?”

“沒有再見了,所以我也不確定是他,”他隨口胡謅,“他看著很著急,比何皎皎還早進了安檢。”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想到:“誒,你的轉崗申請怎麽樣啦?”再過3個月她就要結束在甘薩的支教了,卻感覺還一直沒有聽到他提及這件事。

“還在審核,”桑吉強撐著笑容拍了拍她的背,“不急。”

“都那麽久了還在審核啊,效率怎麽這麽低,需要去問嗎?”她咕噥著吐槽,“我記得你老早就提交了。”

“村裏嘛,是這樣的。”他心煩意亂得連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話漏洞連篇。

每當面對江南煙,他就會想起春節收假時領導小組找他談話的場景。

嚴謹的主任和年老的教授們並列坐在他的面前,預期的疾風驟雨沒有出現,而是兩鬢斑白的長輩們放下身段,向他傾訴三鄉村這個研究所建立起來的不易與他們為之付出的努力。

“現在這裏的年輕人少之又少,經費低工資也少,如果不是本地人,家境可以支撐的,我們根本不好意思留。”主任無奈地講出了現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本記錄著他們全部心血的實驗手冊。

“我們知道蒲安那裏的條件肯定更好,”主任繼續說,目光懇切,“可是如果連你也走了,等我們幾個退休了,這個研究所也就倒了。”

“當初這個研究所能創辦起來少不了你的一份力,你忍心看著它就此終結嗎?”

“這樣我們也是在砍樹,一次的關門意味不止於此。”

“關門容易開門難啊,”李教授搖著頭,“將來再拉經費的時候人家肯定會考量這裏曾經倒閉過研究所。更重要的是,這一帶的農民已經習慣了遇到種植問題就來找我們,昨天還有老鄉送來生病的果樹苗請我們診斷,如果我們關門了,他們該去找誰?”

“當初你去做直播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暫時去,毫不猶豫就批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在研究所斑駁的外墻上,將爬山虎染成了金黃色。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聽見老式掛鐘的滴答聲。老教授們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裏有期待,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除了沈默什麽也無法做,桌上那杯茶升起的熱氣漸漸稀薄。

他無法和教授們開口,說他真的不能留在這裏,就讓這個研究所倒閉吧。

無法和教授們開口,說就算你們不批,我去找我父親,他照樣可以批,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但他也無法答應他們留在這裏。江南煙對他來說,亦然無法放棄。

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找一個堪擔大任的新人來。

但就像教授們說的,這裏工資低地方偏,願意來的人屈指可數。

就這樣一直僵持到了今天,他仍舊不知道該怎麽和兩邊說。

江南煙見他又走神,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怎麽啦?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很擔心。

既擔心他的身體,也擔心皎皎的話成真。

“沒什麽,”他硬擠出笑容,“我走太久研究所不樂意了,讓我回去繼續上班,最近一直兩邊跑太累了。我們回去吧。”

“好。”她被他攬在懷裏,仰頭看向他的側臉,若有所思地應了聲。

——

春季學期比較短暫,再加上江南煙教的是畢業班,很快就要迎來中考。

雖然學生的成績跟她的利益無關,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替他們緊張,希望他們能如願跨越人生的第一個大難關。

臨近考試,她每天都板著一張臉希望他們能多讀進去一點。

王老師見到她都打趣她要化身特級教師了。學生更是老遠看見她扭頭就跑,生怕被她抓回去背書。

江南煙晚上回家和桑吉吐槽,卻沒得到他的答覆,而且還是叫了好幾遍他才回過神來。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你最近都沒睡好嗎?怎麽感覺一直精神渙散?”

因為奶奶在家裏,也知道了他們的“奸情”,她平時都不怎麽好意思去二樓過夜,還總感覺一在二樓待久就會傳遞“我們在幹壞事”的信號。

他看著她純真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隱瞞下去了,愧疚快把他淹沒了。

她全身心交付給他,他卻到現在還左右為難,無法做出決策,告訴她真相。

“江南煙,我……”他雙眼一閉,心一狠,想告訴她最近他為什麽總是走神。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是不是有小寶貝在看文,快為我留言[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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