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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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家人

◎我知道你的◎

等到大哭一場,感覺委屈都被發洩出來以後,江南煙抽抽搭搭地開始吐槽:“還什麽和大家一起商量呢?如果等著和他們一起,那事情只會像以前一樣不了了之。”

她雙手勾在他的脖子上,淚眼汪汪的:“難道人的生命有貴賤之分嗎?他們的前程就比次仁和那些被霸淩同學的基本人權更重要嗎?”

他抽了紙巾,輕輕地撫去她眼角的淚珠:“你沒有錯,不止你自己這麽覺得,我也這麽覺得,奶奶一定也這麽覺得。”

“還有你的爸爸媽媽,你的朋友,也一定這麽覺得。”他輕聲地安慰。

她哭得他好心疼,也哭得他好想吻下去。

吻在她的眼角。

吻在她的鼻尖。

吻在她的唇角。

桑吉的話讓她理直氣壯:“對!我沒有錯。”

“你就是沒有錯,只是你們的出發點不一樣而已,”他娓娓道來,“你的共情能力強,站在了受害者的角度去考慮。”

“所以不站在受害者角度去思考的人就會指責你,但這是你來支教的本心,不是嗎?你是希望來幫助他們的。”

“而讓孩子能夠全面發展也應該是所有支教人、所有教育者的本心,你堅守住了,你本來就沒有錯。”

“你現在聽懂了嗎?我們說你沒有錯,並不是因為我們無腦地站在你這邊,而是從事實的角度出發,你就是沒有錯。”

江南煙被他攬在懷裏,傻楞楞地和他對視,聽他說著這些,心裏只剩下:他好會安慰人啊,他的擁抱好有力量啊。

桑吉話音落下後,安靜的車廂裏沒有人再出聲。

空氣凝滯,突然變得暧.昧。

“桑吉紮西。”良久以後,江南煙突然一字一頓地,完整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在。”

她沒有再說話,因為剛才只是即興叫了他的名字,並沒有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好像知道她的無厘頭,只是溫柔地笑:“要回家嗎?”

“回!”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那棟有奶奶和桑吉的小房子,變成了她的第二個家。

只要一想到,內心就充滿了溫暖。

——

小團體裏跟風的小嘍啰原本也只是想跟著吃肉的後面喝點肉湯,蹭點福利,江南煙這次直接報了警,警方確認監控內容屬實後,他們見大局已定,嘴硬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紛紛自首,希望坦白從寬。

人證物證確鑿,學校自然無法再為了名聲包庇他們,再加上事態嚴重,商議下直接把為首的幾個開除了,剩下的也處分警告、通報批評了。

不過江南煙還是覺得讓他們占到便宜了,如果不是年齡沒到,按照他們無惡不作的劣性,一定會有更嚴重的處罰。

她最後一次見到格桑,是他父母陪著他來學校收拾東西——可能是父母終於下手管教了,他的臉上、胳膊上都是淤青。

不過她有些奇怪,他的父母看上去唯唯諾諾,很小心翼翼,不像是會下重手對孩子的人,而且如果是能管教孩子的家長,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思索片刻她搖了搖頭,還是沒必要去管這些“可恨”之人了。

再看到她時,格桑不再像過去那樣,眼神裏充滿汙濁的打量,而是畏畏縮縮地躲閃,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她莫名其妙,按理說他被開除後更沒必要對她畢恭畢敬了,但對她禮貌對她來說也不是壞處,她就沒有再去深思了。

——

下班路上聽見江南煙提及格桑,桑吉特地多問了一句:“他沒再對你說不禮貌的話了吧?”

“你怎麽知道他今天去學校了?”她訝異。

“索南告訴我的。”

她感慨:“索南嘴巴還真是快啊,怪不得都說他是‘小靈通’。”

他沒忘了自己的初衷,雖然看她神色自若的樣子大概是沒問題,但還是不放心地再確認了一遍:“那個小渣滓沒對你說什麽臟話吧?”

“沒有,你放心啦,”她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就是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進化成人了?”

他看了眼後視鏡,邊變道邊意味深長地說:“惡人自有天收。”

他就算是替天行道了。

回家難得看見一向“樂天派”的奶奶愁眉苦臉地坐在客廳,江南煙沒顧著換鞋趕忙上前去問。

得知原來是索南的大姐達珍回來說在發愁找工作的事。

再找不到她就得只身一人去深市打工了,她奶奶實在舍不得一個年輕的小女孩背井離鄉,無奈之下腆著臉開口問老太太能不能幫幫忙。

她憂心忡忡:“我做了一輩子律師,也就這方面的資源比較多了,但這個專業性比較強,她不是學法的,我有資源也沒地給她用。”

江南煙抿嘴,也替她著急:“奶奶,那她是學什麽的呀?有沒有什麽特長?”

“這孩子學的是管理,上大學之前只覺得有學上就好了,大山裏的孩子能走出去就很驕傲了,哪曾想現在的就業環境這麽差,她本科學校不是特別好,根本沒有競爭力。”

“但她從小就很活潑外向又心靈手巧,跟她奶奶一樣很會畫唐卡,你房間墻上那幅就是她畫的。”

說到唐卡,桑吉和她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哇,那或許我們可以和她聊一聊?”

老太太現在覺得她這個小腦瓜子處處充滿驚喜:“你這個鬼精靈的有什麽新主意嗎?”

“或許有,但不一定做得起來,”她神神秘秘地晃著奶奶的手撒嬌,“您讓我們先和她聊一聊,要是能做起來再和您說,不然要是失敗了多尷尬呀。”

“傻孩子,一家人有什麽尷尬不尷尬的,不過你們想先自己做也沒問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找我。”她拍了拍她的手。

奶奶聽到她有主意,眉間的愁緒放下了,放心地進廚房去做飯,獨留兩人在客廳商量細節。

“你還記得你送我去縣城醫院那一次,我說的推廣唐卡嗎?”

桑吉剛才聽到“唐卡”兩個字也是想到江南煙那天的大膽想法,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師姐在甘薩旅游局工作,推廣唐卡的靈感就是來源於她。”

“我們之前談天的時候,她提到他們部門非遺文化的kpi,我想,或許唐卡可以幫助達珍度過這個過渡期?”

“再後續,我們可能可以學習借鑒其它縣的經驗,把唐卡批量化生產,運用到旅游業當中,然後開始直播帶貨?”她看到很多利用互聯網,成功把滯銷的農產品賣出去的案例。

她還記得桑吉前陣子為農業創收苦惱的事:“然後農產品也可以通過這些渠道走?”

甘薩農業研究所的工作不止局限於研發改良、做實驗提質,也要幫助當地農民增收。

“對的,所裏一直想走這個方法,就是沒什麽好的契機,或許這個給當地人提供就業機會的理由可以是一個很好的切入口。”兩人眼神一對,一拍即合。

“你爸爸不是川省的領導嗎?或許我們……”她小心翼翼地提起,出口後又覺得自己有些冒犯,欲言又止。

這個信息是她聽奶奶說的,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和父母的關系好像不是很好,而且一般二代都好像對借用自己父母的力量並不是很樂意。

他沈默了片刻答覆:“我考慮一下,好嗎?”

她自覺失言,不知道該如何找補,只是囁喏著:“好。”

他看出了她的局促,失笑,溫柔地安撫:“跟我說話還講究想那麽多呢?”

他點出來以後她才敢撒嬌似的拖長尾音:“我就是覺得,你和爸爸的關系不知道到底親不親密,我不該那麽冒犯的……”

他摸了摸她的頭:“不是冒犯,你是好意,我知道你的。”

“那就好。”她抱著腿擡頭水靈靈地看向他。

“我先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好嗎?”

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快,她的眼睛都亮了:“好!”

“那你先去索南家問問達珍願意嗎?”

“行,沒問題!”她迅速地接下這個任務,飛快地直奔索南家,都顧不上奶奶在身後問她去哪,“索南,你大姐在家嗎?”

自從江南煙接二連三破解了次仁的困境後,她在索南眼中已經是和他桑吉大哥一般“神”的存在了,每天一見到她就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見她來自己家,還一開口就問他大姐,他就知道她是來解他大姐燃眉之急的,熱情似火:“在的在的江老師,快進來。”

沒有過多寒暄,她直切入正題:“達珍,我聽奶奶說你很會畫唐卡。”然後把師姐的事說了一下。

達珍很驚喜,拉著她的手要去參觀自己的作品:“你先去看看我畫的唐卡,你們如果覺得過關的話我完全沒問題!如果需要,我今天就可以著手畫了。”

“那好,那我們就說定了,我去聯系師姐,如果她那邊沒問題的話你就可以開始了。”兩個小女孩對視,眼裏滿是對自己即將幹出一番大事業的興奮。

走出索南家她看見天色還早,就直接給師姐發了信息,師姐大概是剛下班,秒回了她:【太好了!我最近正為這事發愁呢,還不知道能找誰幫忙你就送上門來,簡直是我的小救星。】

【不過得先讓你朋友把作品遞交過來我們這邊初審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後續就合作起來!】

師姐把要求簡述了一下,她直接轉發給了達珍,她剛才看了她的作品,覺得她完全可以勝任,不愧是老太太親口誇的天賦型選手。

接連收到好消息,她迫不及待地往家跑,想和家人分享,進了院子,她大聲喊出來:“桑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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