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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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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麻煩

◎我們煙煙妹妹◎

這是一棟綜合樓,好多辦公室聚集在這裏,江南煙跟著指示牌好不容易在角落裏找到了婦聯。

按照上次求助的流程來,她先到自助機器前取了號,而後坐到受訪室門前的長椅上等待。

她頻頻亮屏看時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著急得坐立不安,不會待會兒見不到人她就得回去了吧?

她都想探頭進辦公室看看情況了。

明明沒看到有人被叫號進去,也沒聽到裏面傳來談話的聲音,卻遲遲叫不到她。

終於,悅耳的叫號聲響起,她一個箭步沖站起來,一瞬間還有些眩暈。

整理好手機裏的證據資料,她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進門後,發現不是上次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而是一個年紀偏大的阿姨。

“您好!”

她坐下來詳細但快速地講了一遍次仁和他奶奶被家暴並且現在又陷入危機的情況,表達了希望得到幫助的訴求。

電腦後的工作人員並沒有一心一意地在聽她說話,而是一邊不知道在手機上劃拉著什麽,一邊漫不經心地答覆。

還沒等她說完,她就粗暴地打斷了她:“停停停,這麽覆雜啊?”

江南煙惡狠狠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陪笑:“是啊,所以現在我們需要婦聯的介入與幫助。”

“你說他爸爸又來糾纏?你的證據在哪?”

“有的有的,就在這裏。”她趕忙把相冊裏提前保存好的視頻再放了一遍。

那晚商榷好後,她第二天立即去安保室調了監控。

次仁他爸爸是“法盲”,作惡並不謹慎,很快她就在校門口找到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說不定是爸爸想孩子了,又礙於人身安全保護令不能見孩子。”

她沒看完視頻就揮了揮手:“你又沒證據證明他是為了再去打孩子或者搶孩子錢的。”

“天底下哪裏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咱們外人就別管這麽多了。”

“是你這個小年輕沒生過孩子根本不懂,有的孩子他就是調皮搗蛋需要管教,男孩子嘛,打打皮更厚實。”

還咕噥法院的判決:“孩子已經沒有母親了,哪有把孩子跟父親強.制分開的,這不是亂.搞嘛。”

江南煙感覺自己臉上虛與委蛇的笑要掛不住了。

她差點要在走廊拉幾個人進來一起聽聽。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管教孩子歸管教孩子,有這樣往死裏打的嗎?這明顯是家暴啊。”她忍不住反駁。

“哎呀,你不能搞一家之言啊,你看法.院怎麽沒有順便判了他家暴?”

這人怎麽左右腦互博啊?一會兒說法院不對,一會兒說聽法院的。

“小妹妹啊,老話說‘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要聽勸。”

她心焦,脫口而出:“那他被打死了怎麽辦?”

“虎毒不食子,怎麽可能打死?”她擺手,滿臉寫著“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這個監控視頻裏次仁就被打昏迷了。”

“男人大老粗嘛,不懂得照顧孩子,下手沒個輕重,過幾年孩子長大了就好了。”

江南煙感覺自己要被氣吐血了,都2021年了,她為什麽還能聽到這些腦殘言論?

誰來救救她?

“那奶奶呢?再怎麽樣也不能打長輩吧?打父母的是不是人渣?”

“哎呀所以法院給他們發了人身安全保護令嘛,你這個小姑娘還去教書啊?車軲轆話一簍一簍的能教得明白學生嗎?”

江南煙撫了撫額,決定不跟這種封.建餘.孽扯皮了:“好的,謝謝。”

正準備往外走的時候,她一臉“我都是為了你好你別不知好歹”的表情湊過來。

“又不是你被打,你的手不要伸那麽長,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不要去管那麽多。”

走出求助室的門,她長長地呼了口氣,突然懷念起上次來訪能聽得懂人話的那個工作人員。

可惜她們不能把私人電話留給受訪者,當時她也沒有問她的名字,不然她就去找她了。

想回去問問那個“大清人”,但又怕這種小心眼的人會因為這件事去給那個認真負責的年輕女孩使絆子。

本想去洗手間門口蹲一會兒看會不會等到她,但看了眼手表,下節課很快要開始了。

她不得不急匆匆跑下樓搖上小電驢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邊感慨自己命苦一邊比劃著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不然天天來?

她剛才回頭多問了句,得知她們這是輪班制。

既然是輪班的,那只要那位工作人員不離職,總有一天會輪到她。

晚上回家,她和桑吉吐槽了一下今天碰見的吃冰的癩蛤蟆。

“什麽意思?”

“滿嘴風涼話。”

桑吉被她的話可愛得不行:“要不要我讓我同事幫忙聯系一下你說的,上次那個比較明事理的工作人員。”

“可以嗎?”聽到這話,她的眼睛瞬間亮晶晶的。

又裝模作樣地補上一句:“這會不會給你造成麻煩呀?”

但語氣裏滿是“你敢拒絕你就死定了”。

“當然可以,”他笑著打趣,“我們煙煙妹妹需要,怎麽會有不可以呢?”

“你?!”

“我怎麽?”他翹唇。

“你偷聽我們講話!”她現在和王老師熟起來了,平時她就是這麽叫她,因為她比王老師小一點。

桑吉肯定是去接她的時候,聽見王老師這麽叫她,才學壞的。

“煙煙妹妹,”他故意頓了一下,看她羞惱的模樣調笑,“讀書人的事,能叫偷麽?”

“你是小學生麽?”抱著胳膊躺回椅背上,她算是看出來了,他就是老喜歡逗她,喜歡看她跳腳。

“我不是小學生,但你是大學生。”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拌嘴到了家。

桑吉果然很快就替她找到了上次那姑娘,叫徐佳。

並且還幫她打探到了她們的輪值表,她再次調了課去到了婦聯辦公室。

簡單的寒暄過後,她又把講爛了的情況說明娓娓道來。

徐佳很認真地把她的話記錄了下來,最後總結。

“所以你現在是需要我們上門通知他,政府要發放被家暴兒童的補償金,但需要監護人和兒童共同簽署協議才能領取。”

“並且是高額補償金和限時領取。”

“然後提前和次仁說好,再找機會故意放他出校和父親見面。”

“我們讓次仁不要答應簽字,並且引誘他父親承認自己過往的家暴史。”

“這樣我們可以根據這個錄音和你提供的醫療報告,出具‘多次調解家暴未果’的證明。”

“單純家暴如果沒有辦法定刑,那你接下來也會去找警方,和警方合作,設立虛假銀行賬戶或轉賬記錄,讓他父親誤以為補助金已到賬。”

“等到他試圖提取資金時,以‘詐騙罪’或‘敲詐勒索罪’當場抓捕。”

“我覆述得對嗎?”

“對對對。”江南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和聽得懂人話的人說話太舒服了。

“你這個思路很不錯,我會向領導提交申請報告,等批覆下來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誒好好好!”她沒想到事情能這麽順利,激動得“騰”一下站起來,“同志太感謝您了!我替次仁和他奶奶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份內之事,應該的。”她頷首。

出門的時候,江南煙正好撞見上次那個阿姨。

她瞧見她,不悅地掃視了她一眼:“你怎麽又來了?”

心頭的煩惱剛被一掃而空,哪怕對方的口氣很不和善,她也脾氣很好地沒有回懟。

“誒您說得對,我這就麻溜地走。”

離開的時 候聽見她走進求助室的抱怨:“這破地方這樣的事多了去了,要是每個都管我們的工作量得增加多少?”

江南煙沒去管她這句閑語碎語裏的大bug,畢竟她現在心情好得看見路邊的狗都要呲牙大笑一下。

沒過兩天她就收到了陌生來電:“餵,您好!請問是江南煙女士嗎?這裏是婦聯辦公室。”

“您好您好,我是。”她聽出了徐佳的聲音,連忙答應。

她的聲音很特別,她記得很牢。因為和長相有很大的出入,光聽聲音還以為她是沈穩嚴肅的中年人。

“抱歉,您上次在我們辦公室留的申請被駁回了。”

“您對次仁父親近期在校門口多次逗留的意圖僅是猜測,實際證據不足,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我們無權這樣誘導他。”

“並且領導說這牽涉太多方了,就算她同意了,警局那邊也不一定會同意配合。”

“家暴現下的量刑力度還是不大,上次法院能夠判次仁和他奶奶贏已經是萬幸了。”

“抱歉。”前面都是公事公辦的通告,最後一句是她真心的安撫。

聽到這些,江南煙感覺天塌了下來,她的肩耷拉下來:“真的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對面沈默下來,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江女士,我不好回答。”

她也知道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基層人員,只有傳達的份,沒有決策的份。

“還是謝謝您啦。”

她正要掛斷電話,徐佳卻突然說:“或許,您可以聯系到我們的張晴張主任,當面和她說一說?”

江南煙感謝了她的提議,若有所思地掛斷了電話。

找張主任嗎?

那要怎麽找到她?並且說服她?

本以為這事奶奶出了完整的主意,那就她和桑吉負責執行。

結果這下遇見瓶頸,奶奶問她進展的時候,她不得不告訴她實況。

老太太點了點她的額頭:“傻孩子,什麽操勞不操勞的,我既然一開始都摻和進來了,哪有臨陣逃脫的道理?”

“聯系婦聯的張主任嗎?”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去問問看。”

“奶奶,您有人脈?!”聽到老太太應承下來,她突然覺得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別抱太大期望,我先去打聽一下,不一定保真。”

她又推測:“張主任應該是剛調過來的,我記得之前的婦聯主任姓劉。”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未必不需要我們遞過去的這次機會。”

“好好好,能聯系上她最好,聯系不上我們就再想辦法唄。”

她不想給老太太太大壓力,玩笑著安撫她:“實在不行我就天天去那婦聯門口蹲著,總有一天能碰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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