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 咱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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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咱媽

◎總不能說他看她的臉入了迷◎

“誒呀,哪裏是這個意思呢,”她被戳穿,還遮遮掩掩地隱藏,“你不是學農學的嗎?居然連這個都知道?還是說現在博士的門檻高到需要掌握全科知識了?”

“或許有沒有一種可能,它是常識?”他乜了她一眼。

江南煙閃爍著眼睛,不死心地硬誇:“我不管,你就是很厲害。”

“你剛才不是說我是小皇帝嗎?皇帝的話你竟也敢質疑?”她恃寵而驕。

“好好好,聽你的。”他垂眸,唇角噙著一抹寵溺的笑,順著她的話道。

“欸對了,你是怎麽會想學農學的?據我們學校的內部消息,農業的就業率和我們哲學不相上下,”她懶懶地傾倒,上半身趴在馬上,側著臉仰視他,好奇,“還是說你一開始就立下了一路讀到博士然後回鄉做貢獻的志向?”

“甘薩地廣人稀,村莊都是三三兩兩很分散,工業發展困難,所以大家只能死守著農業,但這裏的耕地資源自然稟賦比較差,耕地質量比較低,大家哪怕很努力也沒有辦法有好收成,而且沒有基礎資金發展壯大畜牧業也不容易,所以這麽多年,它一直沒能擺脫貧困。”

“我算是比較走運的,一直生活在城鎮裏,但上學那會兒總是聽同學們講草原裏的農民牧民是多麽辛勤結果卻不盡如人意,他們來上學的山路是多麽難走,草原裏的風景是多麽美卻沒能被挖掘。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資金有技術來這裏就好了。”

“很幸運,政.府看到了甘薩,喊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一個也不能少’的口號,批了大量的資金來開發建設甘薩,完善了這裏的基礎設施。資金到位了,還差的技術既然我可以,那我也來出一份力。”

這是認識以來江南煙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麽多話。

她在中學的課本裏無數次讀到這些口號,亦在試卷上無數次寫下這樣的口號,可那時它們都是冰冷機械的得分點,直到這一刻,曾經進入她耳中的“我現在只想好好把甘薩的農業發展起來”突然具象化。

“桑吉紮西,”她坐直身體,不再是懶懶的姿態,“我怎麽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她喜歡的人,堅定地紮根這一方水土,希望為造福這一方人獻綿薄之力。

他在說到這些的時候,目光篤定。他在追尋自己生命的意義的道路上已然走了很遠。

那她呢?

她的意義在哪裏?

方才高漲的情緒突然低落。

她什麽都糊裏糊塗。

不過這是難得的獨處機會,江南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我來這裏前學了一句藏語‘紮西德勒’,是吉祥如意而圓滿的意思。那桑吉是什麽含義呀?”

“覺悟。”

“特別符合你的人生選擇嘛。”她笑。

很有為民的覺悟。

“但不是說桑吉一般是女名嗎?你父母怎麽給你取這個名字呢?”

她剛才騙人了,其實在知道他名字的第一刻她就去百度了含義,剛才那麽說只不過是為了挑個話題。不過這下這個問題她是真好奇。

“我媽說生我之前,她夢到佛給她送來一個女娃娃,醒來後她馬上就定了個名字,結果出來是個男孩。但她懶得再想了,就繼續用這個名字。”他臉上有淺淺的笑意,眼底漾著絲微不好意思。

“沒事,你長得和女娃娃一樣精致,”她喟然嘆曰,“咱媽可真是性情中人。”

“……”江南煙的大膽超乎他的想象,這就咱媽上了?桑吉只能裝聽不見。

不料她就是故意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不說話,那這是默認啦?”

剛準備繼續調戲他,他突然學起了她,不過不是哼歌,而是一字一句地念出歌詞:“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祖國,慈祥的母親。”

江南煙一時楞住。

反應過來後:不是?這招兒什麽時候給他學去了?

這種陳年往事被翻出來當眾鞭屍的感覺誰懂?

看著她發懵的樣子,他眉梢揚起,無聲笑得眼波流轉。

不過終究是忍不住,歪頭笑出聲。

被他這麽一笑,江南煙氣鼓鼓:“你無聊。”

“是誰先無聊挑起這種話的?”他難得不穩重,跟她拌嘴。

“我那是誇你長得好看,”她辯駁,故作傷心樣,“我誇讚你,你卻這樣嘲笑我以前犯的傻。”

“我真難過了,你說怎麽辦吧?”她耍無賴。

“那?”他試探性地問,語調帶著促狹的味道,“我再念幾句歌詞?以毒攻毒?”

本來聽到那句“那?”,還以為他真的在思考要怎麽補償她,心裏小得意這下她真的要撈著便宜了。

結果下一句出來,她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

誰能告訴她,這個斯文正經的男人被誰帶壞了?怎麽現在變成這副壞水兒模樣了?

“我要跑起來!”她惱羞成怒,註意力又放回馬上,“把你甩在後面。”

“好好。”他不再逗她,停下腳步,耐心地給她講解要領。

先從直線慢步開始。

“剛才說的懂了嗎?我放手你試試?”他剛才一直給她拉著韁繩,這會兒要物歸原主。

“你先別松手,我怕呢。”她委委屈屈地叫停,不見方才的雄心壯志。

“馬會慢慢地走,跟剛才是一樣的感覺,只是換成你自己掌控罷了,”他的聲音溫和,像是在撫平她的恐懼,“不用怕,我一直在你旁邊保護你。”

不過他突然覺得江南煙的反差真是太大了。心裏默默地想,她也就這會兒“表裏如一”了,平常一講起話來,盡讓人招架不住。

“那我開始了?”她接過韁繩,輕輕地晃動。

不知是哪觸動了珍珠的神經,它突然大幅度地擡了下蹄子。

“啊啊啊啊救命……”江南煙嚇得叫出聲,下意識側身去摟桑吉的脖子,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更加下滑。

桑吉連忙接住她,防止她掉下去。

她順勢像考拉一樣纏了上來,緊緊地環在他身上,臉跟著埋進他的脖頸裏。

柔軟的觸感讓桑吉先是一怔,隨後察覺到肩頸處的濕意,他也顧不上在意這親密的姿勢,慌手忙腳地安慰:“沒事沒事,只是剛才你拉的角度不對,扯到珍珠脖子了,它小小地表達一下不舒服,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哪裏是小小?它明明是要把我扔下去,”她抽抽嗒嗒地反駁,“我都感覺出來了,它揚的是前蹄,肯定是要趁我沒坐穩把我滑下去。”

“好好,是它不對,不該這樣對你。”他順著她的話說。

“你這樣可不行,顛倒黑白,明明是我扯到它脖子了,是我不對。”江南煙聽他順著自己,感覺自己有人撐腰了,又開始反思自己。

“好好,我們小皇帝說得都對,”聽著她濃重的鼻音,他軟聲軟氣地哄,“所以不然你先下來?”

江南煙這才擡起臉,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親密,忽然感覺珍珠突然的大動作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這下真給自己撈了個大的。

她在心裏暗爽,只是可惜了他現在要讓她下去。

桑吉看她一張小臉因為憋悶在脖頸處抽噎而顯得紅撲撲,一時楞了神。

江南煙見他一直看著自己,以為是自己哭得太醜形象毀了,連忙用手背胡亂擦了下眼淚。

但眼眶還是紅紅的。桑吉忍不住想,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你放手啊。”她要跳下去時發現他的臂膊還是緊緊抱著她,掙紮了兩下也沒掙脫開。於是在出神的他眼前晃了晃手。

“哦哦,抱歉。”他回神,連忙臉色尷尬地把她放下。

“你剛才看什麽呢?”江南煙心裏有些挫敗,自己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他抱著她居然還能走神?

“沒什麽。”桑吉懊惱地摸了摸脖子,隱藏了下來。畢竟總不能說他看她的臉入了迷。

她有點不開心地“哦”了聲,尋思著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她平時表現得太神經了?他喜歡淑女範兒的?

“那還學嗎?”他扯開話題,打斷她的思緒。

“不學了,”她頭搖得像撥浪鼓,“太嚇人了。”

但又不想就跟他斷了這條絲縷,於是留點餘地:“今天先不學,先緩緩,下次再學。”

“行吧,”他點頭,“那我們把珍珠牽回馬廄,然後回去吧?”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清醒一下,今天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啊?”這麽快就結束了?她現在反悔說自己要繼續學可以嗎?江南煙欲哭無淚,“不然我請你吃個飯?”

“村裏沒什麽餐館。”變相的拒絕。

她假裝聽不懂:“那城區肯定有吧?”

她盼著這個“約會”盼了這麽久,結果就這麽匆忙結束了?

“太遠了,坐車很麻煩。”

“那我來甘薩一周都還沒去城區逛過呢,你就當陪我了好不好?”她已然是死纏爛打式地撒嬌,才擦去的眼淚仿佛又在眼眶裏打轉。

桑吉看著她可憐巴巴的眼睛,下一秒鐘就要心軟答應了。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電話鈴。

【作者有話說】

江南煙:破電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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