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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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老公

◎是在夢裏見過我這樣美的仙女嗎?◎

“桑吉哥哥,如果你願意,我想和你……”姑娘的聲音充滿小女孩的仰慕與愛意。

江南煙絕望地閉上眼,她是造了什麽孽,要用她在這裏煎熬來贖罪?

不過好歹讓她知道,她一見鐘情的男人到目前為止,是單身。

沒有等姑娘把話說完,桑吉用溫和的語調打斷她:“白瑪,你要是喜歡騎馬,改天可以叫你哥哥教你,他今天也拿獎了。”

委婉的拒絕。

姑娘讀出來了,但委委屈屈地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我……”

“我今天剛拿了冠軍,你會產生崇拜的心理很正常,這只能說明你有一顆進取的心。”

“我現在只想好好把甘薩的農業發展起來,其它的沒有考慮過。”

“篝火晚會很熱鬧,快回去吧,你的小夥伴還等著你一起去玩呢。”

話雖含蓄,但語氣很堅決。

一再受挫,姑娘終於死心,捂著嘴跑開了。

大抵是不想一同離開又一同出現,讓姑娘成為被大家議論的話題,桑吉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在附近轉悠起來。

江南煙擔驚受怕地縮在一塊兒,生怕自己被他發現。

別待會兒人還沒開始追,先留下一個愛聽墻角的形象。

不過他真的好溫柔啊,連拒絕人都那麽輕和,給對方留足了面子,考慮得也周到。

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喟嘆。

自己的眼光真好啊。

出聲的那一刻江南煙就緊緊捂上自己的嘴,冀望亡羊補牢。

一邊止不住地懊惱,怎麽就沒控制住?!

很可惜,為時晚矣。

桑吉聽到人的嘆息聲,目光警覺地四處搜尋:“誰?”

“這裏。”江南煙生無可戀地舉起手臂。

桑吉猛地看見綠茵地上伸出一只藕臂,還有點被嚇到。他走近,看見一個姑娘躺在地上。

一臉絕望。

“怎麽了,受傷了嗎?”他連忙蹲下,關切地問。

“哦哦,沒有。”江南煙突然發現自己這樣好似有些不雅,手撐著地坐起來。

莫名覺得好笑,這姑娘怎麽楞楞的。

“那個,我剛才不是故意在這偷聽的,我一開始想走開,但沒來得及,”江南煙藏不住事,一股腦兒兜出,還比起發誓的手勢,“而且我保證我會忘得一幹二凈。”

像是怕他不信,又做了個給自己的嘴拉上拉鏈的動作:“我嘴很嚴的,不會出去亂說敗壞你們名聲的。”

“我是不是見過你?”桑吉看著她的臉龐,總覺得有些印象。

江南煙不想讓他記起自己早上出糗的事,開始滿嘴跑火車:“是在夢裏見過我這樣美的仙女嗎?”

語不驚人死不休。

話畢,空氣裏一片寂靜。

她默默交叉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撫了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不是何皎皎,怎麽會懂她的抽象和幽默……

“好吧,我就是早上那個摔倒的……”

“確實美得像精靈。”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江南煙覺得,自己切切實實地淪陷了。

她本來想執行逃兵策略,這時候卻舍不得了。

無論他是真心這麽覺得,還是只是為了不讓她尷尬而隨口拈來的,她都聽進去了。

不過他意識到這樣說好像有些冒犯,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不過這裏太偏了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江南煙點頭。她也不能繼續再待在這兒了,再多待一秒,恐怕就會被他發現她的異樣——天地遼闊,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在這之間回響。

她想站起來,但是蹲久了一時間沒使上勁兒,反而又摔了下去。

……

“有時候也想和這個世界告別。”她興來,突然覺得應景,於是小聲地哼起了歌。

桑吉聽清她的歌詞,哭笑不得,這姑娘真是……難以捉摸。明明上一秒還是一臉羞愧難當,下一秒就松弛地哼起曲兒,真是切換自如。

見她費勁巴力的,他松松地拉了下她的手腕,幫她站起來。

江南煙又迷糊了。

這是今天他們第二次肢體接觸了。

她臉熱,感覺自己好像喝了酒,多少帶點微醺。

“我是不是醉了?”怎麽想的她也怎麽說出來了,“不然怎麽會夢見你牽我手?”

“……”桑吉目瞪口呆,他只是幫下忙,怎麽就變成占姑娘便宜的混蛋了?

“快回去吧。”他嘆了口氣,真是招架不住。

“哦。”

江南煙聽話地點了點頭。其實剛才腦子被風一吹也清醒了,但是為了讓自己在剛才的尷尬發言中找回點臉,只好裝作真的醉了的模樣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走出一小段,想著桑吉應該看不見的時候,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太丟人了。”

“走反了。”

桑吉看著這姑娘往帳蓬群的反方向越走越遠卻毫無知覺,出聲提醒,而後無奈地跟上她,怕她待會兒還走丟。

她的面孔和口音一看就不是當地人,估計是來旅游的。夜深了路癡獨自走路本就不安全,更別提這還是她不熟悉的草原。

察覺到他跟在她身後,江南煙鼓著腮幫子揚起唇角,歡欣鼓舞地回到營帳。

於是何皎皎回來後看見的就是江南煙捧著相機傻笑的畫面。

她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她有預感,這姑娘沒救了。

她湊上去摟住江南煙的脖子:“看什麽呢,一臉花癡樣?”

江南煙揚起小臉得意:“看我老公。”

她無語,隨後又興沖沖地提議:“我看你著魔不就是因為他會騎馬,那咱明兒也去學,等你自己會了,能馳騁草原了,那不就祛魅了。”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建議可行。

江南煙放下相機,正對著她跪坐,捧著她的臉:“姐姐,這可是你說的,咱後天就走了,什麽天才一天就學會了?”

“不然,咱多留幾天?”

這才是她的心裏話。

“你做夢,”何皎皎拍開她的手,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就算多留幾天,那咱們終究是要走的,長痛不如短痛啊。”

“而且就見了這麽幾面,能有多深的感情?你回去了就忘了。”

“才不會呢。”

她才不會忘了。

見說服不了何皎皎,她又坐到一旁翻起相機。

何皎皎看著她這倔模樣搖頭扼腕嘆息,但也不欲再勸。畢竟,這姑娘的腦回路非同尋常,說不定勸著勸著逆反心理給勸出來了。本來沒多深的感情被勸成情比金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

次日早晨,江南煙被何皎皎拖著出了帳篷,美其名曰去感受速度與力量。

她揉著眼睛一臉沈悶。昨晚腦子不受控地一直回味她和桑吉的兩次肢體接觸,興奮得到快天明才睡著,現在困得連眼皮都睜不開。

“走,我們先去換騎裝,然後挑一匹好馬。”

“不去,我要等我老公教我。”江南煙打算坐到一旁補覺,便信口開河。

不料被教練聽到,大約是不願少掙這一分錢,便圍上來積極地游說:“您先生也會騎馬啊?不過咱們這是專業教學的,您可以更快上手。”

江南煙困得沒邊兒不願聽他在這裏絮叨,又尋思著桑吉反正不在,自嗨兩句也沒什麽,便大放厥詞:“我老公是昨天的冠軍呢,哪能不專業。”

何皎皎捂臉扶額,都不好意思聽她那傲嬌的口氣。

“您說桑吉博士?”教練疑惑,“我怎麽沒聽說他有對象啊?還結婚了?”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江南煙先是楞了一下,而後猛地回頭。

桑吉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後。

見到“老公”本人,瞌睡蟲一下子全跑了。

不是,誰能告訴她他什麽時候來的啊?!

“我我我……”她一下子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麽圓話。

“桑吉博士,又來教小朋友騎馬啊?”身邊的教練倒是先站起來打招呼。

“是啊,今天周日,研究所放假,那幾個小朋友纏著我來教他們,我就來了。”

“那我可以一起學不?”從教練身後探出個毛茸茸的頭,幽幽舉手。

桑吉忍俊不禁,這姑娘,怎麽總是語出驚人?上一秒還是一臉窘態,下一秒又神色自若。

何皎皎看不下去了,拉著她要去更衣室:“我家這孩子年紀還小,小腦還沒發育健全,各位見諒哈。”

桑吉看著何皎皎帶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啞然失笑。

身旁的教練大致明白了事件原委,壞笑著打趣他:“又是一個芳心暗許的。”

“少來,別胡說,人家小姑娘就是來咱們甘薩玩而已。”

等到被帶著跑遠了,慢半拍的江南煙才感覺到窘迫。

她氣喘籲籲地拉著何皎皎慢下來:“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像個蛇精病?”

何皎皎本想點頭,但轉念一想,她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隨即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她的鼻子:“你管他們怎麽想呢,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你以前可一點都不怕別人知道你的抽象,你只會感慨伯樂沒有遇見千裏馬,這會兒怎麽懷疑起自己來?”

江南煙喪氣地垂頭:“在喜歡的人面前,這不得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嘛。”

“這會兒不老公啦?”何皎皎抱著胳膊揶揄她。

“誒呀,隔墻有耳嘛,”她搖頭晃腦晃著皎皎的胳膊,“我心裏想想就好。”

“對了,你不是要去換騎裝嘛?走唄。”

終究還是回去找了原先那個教練。

在教練的幫助下狼狽地上了馬後,江南煙興致缺缺地坐在馬上由教練牽著走。艷羨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遠處正圍著桑吉的小朋友身上。

教練大概是看出她的小心思,居然帶著她往那個方向走。

她仰頭偷笑,心裏暗爽:這教練,上道。

“桑吉博士,我那兒缺人手,這姑娘說願意跟小朋友們一起學,你看看可以不?”

“正好她跟這裏面的大孩子也差不多高。”

聽到這話,江南煙難以置信地看向教練,她可是有整整一米六二點三啊,怎麽就跟這群孩子一樣高了?

不過為了能留下,她只好一臉忍辱負重地跟著點頭。

“人家交了錢的,你就把她丟在我這兒不厚道吧?”桑吉委婉地推脫。

教一個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如果只是尋常人,這個忙他就幫了。但這姑娘大概多多少少對他有點好感,萬一他的行為惹她誤會就不好了。

“沒事,我自願的。而且我是大學生,很聰明的,我學得很快,不會拖累大家的。”

她的宣言沒有動搖桑吉,但吸引了那群小朋友:“姐姐,你是大學生?大學好不好玩?大學都學什麽?跟初中一樣嗎?”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圍過來,眼裏充滿了對大山外的世界的好奇。

江南煙靈機一動:“那姐姐留下來跟你們一起學騎馬,然後給你們講故事好不好?”

於是桑吉便面對著一群人眼巴巴期待的目光。

尤其是江南煙,一雙又大又黑又圓的眼睛眨巴眨巴,飽含無限乞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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