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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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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飛劍

凡人情好易而惡難,其間亦自有私意氣習纏蔽。——《陽明先生文集答黃宗賢應原忠》

一種輕蔑的態度從蔣沖臉上溢出,他橫臂而掃,魏羽祺、白桑洛、宋離一起被重重擊飛出去。

血水從魏羽祺的口鼻間湧出,染紅了白玉一般的容顏。白桑洛沒有寶甲護身,傷勢更為沈重,他大口地嘔著鮮血,視線更加模糊。宋離雖在衣下穿了墨家的“環鎖鎧”,但在之前的拼鬥中,早已損壞大半,此時再受重擊,已喪失意識,身上創口鮮血淋漓。

“我是......大魏......公主!”魏羽祺拼力坐起。

蔣沖狂笑道:“你就是魏王我今天照殺不誤!”他可沒有林立那麽多心思,更何況左庶長早就下過令,“有敢妄稱公主者斬”,他毫無猶豫,輪拳下劈!

一個身影閃過。

砰!

鬥大的拳頭被人接住!

蔣沖也不看來人面目,左拳收回,右拳即出,拳勢迅猛如風,毫無停滯。轉眼間連出四拳,竟全被對手擋下!

更讓蔣沖驚駭的是,自己拳法如此之快,對方在招架之餘,竟還找準空隙還了一招,並掌戳在自己胸口,連陷兩層甲胄!然後迅速縮回手掌,繼續格擋拳招。在如此間不容發的時間裏還能使出這樣的力度,讓蔣沖感到格外的驚喜。

白桑洛強撐著看清了這個身影,然後放心地昏了過去。

對面那人顯然也沒料到蔣沖受了這一戳之後竟然連退都沒退一步。蔣沖趁著對方縮手之際,聚氣而出,拳勢一變,雙臂上顯出崢嶸氣芒,拳點如潑墨大雨般向對面砸去!那人接了七八拳,毫無敗象,每一交手,空氣中就出現一陣悶響,好似雷鳴!蔣沖越來越興奮,對方掌力之沈雄,招數之精妙,出手之疾速,在生平所遇敵人之中從未見過。

蔣沖戰鬥經驗極豐,趁著拳上用力,擡腿便向對方下腹狠踢過去。哪知對方竟和他想的一樣,輕輕側身,同時一記鞭腿飛來,正中蔣沖腹部!

蔣沖的身子平地飛出,一連砸倒七、八名秦兵,被他砸中的人或斷手足,或折頸脊。

莊周回身,同時抓起宋離和白桑洛的手腕,摸了摸脈搏發現暫時無性命之憂,放下心來。用手抹去魏羽祺小臉上的血汙,心疼地問道:“疼嗎?”

魏羽祺使勁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抑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自從莊周閉關之後,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直到現在看到莊周,這個除了父王母後之外最親近的人,她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需要再忍了。

蔣沖帶著九個敢死衛圍攏過來,腹部盔甲上還印著一記清晰的鞋印。他搖了搖頭盔,灰塵簌簌而下,咧嘴一笑,大呼道:“過癮啊過癮!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是誰。不然我就不好殺你了。”左庶長有令,讓他見到莊周退避三舍。蔣沖卻想親手割下莊周的頭,然後用臘風幹作為戰利品。

莊周輕撫著魏羽祺的秀發,說道:“你看我把他打成豬頭。”

魏羽祺破涕為笑:“你練成瞬移術了嗎?”

莊周的臉色微紅:“沒......”

“啊!”魏羽祺叫出聲來,心忽地一沈。眼下城破在即,沒有瞬移術,就算莊周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大軍。

“但有點其他的收獲。”莊周不好意思地說。

隨後直起身,轉向蔣沖,臉上的溫柔神色頓時隱去,向前踏出一步。

蔣沖與敢死衛都是高手,見微知著。看莊周身姿卓拔,氣韻凝重,只是走了這麽一步,便已不同凡響,大有武林宗師的氣度。十人幾乎同時停下,如臨大敵。

“怕了?”莊周挑眉道。

蔣沖冷笑一聲道:“你——”

轟!

莊周身形在剎那間沖出,無數道氣流從他身上磅礴噴湧,在甬道上留下一道筆直的深溝裂紋!

磚石亂飛!

蔣沖來不及說第二個字,莊周便撞至面前,一拳擊出。蔣沖仗著一身厚甲與雄渾罡氣,處變不驚,舉拳相迎!

砰的一聲巨響,蔣沖倒退三步,手臂上兩甲裂開!

莊周一口氣不喘,如影隨行,再出一拳。

噗!

又裂一甲!再退三步!手臂輕顫,露出最裏面的銀絲寶甲。

這硬打蠻拼本是蔣沖最擅長的,以他的武人體魄再加上四層厚甲,在戰場上當真是橫沖直撞,所遇盡皆摧破。但現在莊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蔣沖竟也嘗到了被人強力壓制的滋味。可即便如此,他也好不退縮,反而為遇到一個生平未見的敵手感到興奮,他雙目鼓起,燃燒著濃厚戰意,毫不畏懼地與莊周又對一拳!

他知道,對過這一拳後,莊周的死期就到了。

因為敢死衛們已悍然出擊,九柄烏金長劍像一道道閃電,直刺莊周後心,既快且狠!

“小心!”魏羽祺叫道。

一道黃光從莊周腰間掠出,與空氣摩擦後產生尖厲的音爆,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瞬息之間便貫穿兩名敢死衛的身體!

敢死衛身手了得,立即調整攻擊角度試圖避開這記飛劍,可飛劍像有靈氣般蛇形而進,又殺兩人!

與飛劍離得最近的第五名敢死衛立即放棄偷襲莊周的計劃,舉劍向飛劍攻去,以此為餘下四人贏得繼續前進的機會。他運起內力,一招“柳燕盤桓”斜劈而前,滿擬一劍將這飛劍打落。

可無比駭人的一幕出現了:那劍竟自行下壓橫走,削向他的手腕!

這......這是在變招?

敢死衛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他看的景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莊周會蚩尤術,能禦劍往還,所以見到飛劍後也有心理準備。但什麽時候聽說飛劍還能自己變招了?!他心神一亂,被屬鏤擊中手腕,長劍落地。

這便是莊周之前說的“其他收獲”。他閉關後苦思瞬移之法,卻始終沒能有所進展,又想到城頭戰事,心中愈發焦躁。一焦躁就更難思悟,惶急之餘,想起《道德經》中說的“清靜為天下正”,便開始念誦《道德經》。這是他以前緊張不安時常做的事。但近來武功漸高,道術漸博,每日要修煉的武學也越來越多,空暇時間越來越少,就像幾個月前在齊國稷下學宮中環淵老人贈給他的《大夢浮生術》,他只是把文字背誦下來,卻根本沒有時間修習。而《道德經》他更是許久沒念了。

這次閉關重新誦起《道德經》,漸漸地又回到了一種極靜的狀態。這種情形與他在偃師地宮中首次參悟驅兵術時很像,連急躁後靠《道德經》入定的過程都一模一樣,莊周心念微感,屬鏤劍自行躍起,懸浮在空中。

莊周努力把心思轉回到瞬移術上來:如果從這兒到營門口,用瞬移術說不定一眨眼就到了。看起來神乎其神,其實不過是快的極致。倘若把這個過程放到最慢,身形也是一步步走過去的。譬如一條長長的直線,拆分起來,是由一個個小點串聯起來的。自己與其想著一步就走到直線盡頭,不如先想辦法把直線拆分成小點,然後再細細考慮如何最快地由第一個點到達第二個點......咦,那驅兵的過程不是也可以分成一個個細小的點嗎?屬鏤飛行雖然飛的是直線,但如果在某個點上停住,然後做出某個動作,而到了下一個點上又換成另一個動作,這......這不就劍招嗎?

想來想去,莊周又想到驅兵術上去了。這也不怪莊周,瞬移術神秘難知,就連這個名字都是魏羽祺起的,莊周一點線索都沒有,難免對瞬移術產生畏難情緒。再加上世間稀奇的事本來就很多,比如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擋大鵬罡氣,又如何讓大鵬罡氣變為大鵬真氣留在自己體內的。說不定那道罡氣本就不是殺人的罡氣?也說不定罡氣遇到自己身上的神血後產生了某種變化?其中原因奧妙難知,連孟子都猜不透,誰又能想得清楚呢?說不定瞬移術也是如此,莊周越想越覺得此事和大鵬罡氣一事同樣屬於不可捉摸的範疇,信心也逐漸動搖起來。

人情都是好易惡難,而莊周所處的極靜狀態又恰好符合驅兵術的真義。故而一路想下去,竟真讓他摸到了驅劍的奧妙法門。屬鏤劍以往都是直來直去,即便有所轉折,也很生硬。現在莊周著意控制屬鏤移動的每一個小點,屬鏤開始可以緩慢地、一點點地前進;然後能在每一個點上做一些上挑、下擊之類的簡單動作;再然後動作覆雜起來;又過一個時辰動作可以相連,如舞劍一般。最後停轉上下,出招連招,皆能以氣相感,頗得自由,只不過尚未達到圓熟之境。

莊周知道,自己的驅兵術又進步了。他不知道的是,驅兵術十重境界:“動、起、擺、轉、圓、有法、灌勁、成雙、三星、如意。”他剛剛升到了第六重“有法”之境。

何謂有法?

動靜皆宜,曲直有度,隨劍所如,皆入法則。

後世史書載雲:周顯王十四年,春三月癸巳,秦軍圍百裏堡,城危。莊子驅兵術,夜入有法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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