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好自然 又必然 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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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好自然 又必然 又坦然
穿孔總共十來分鐘，他們幾乎面不改色，向惟是因為無所畏懼，褚楚是腦子還跟在嘴後面追。
耳垂卡著金屬細針隱隱脹痛，他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件父母聽了沈默、老師看了頭疼的小事。
也是一件沖動一時爽、養護火/葬/場的大事。
不能碰水，壓著刮著還會疼得嗷嗷叫喚。他們互相監督，格外註意，向惟回京市之前，一起去換了一對銀針。
鄭儀嘖嘖感嘆，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從不缺乏說幹就幹的執行力。她回房找出首飾盒，大大方方讓他們挑，喜歡的款式直接拿走。
珠光寶氣的漂亮耳環閃瞎了倆高中生，眼花繚亂翻找半天，揀出一對小素圈，一人分一只拿走。
過了一個月，褚楚才逐漸適應耳朵上多了個外物，穿脫衣服會留神勒到耳朵，側睡只往耳朵完好無恙的左邊躺。
如向惟料想的一樣，任平生每天除了上課備課，就是奔走在解決各類疑難雜癥的路上，一切為高考生服務，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閑心檢查誰身上多了幾個孔。
考前動員、考後覆盤，加上平常的有感而發，任平生自認他好話歹話已經通通說盡。
那些不能自覺緊張起來、努力起來的學生，他管控得再嚴格也拯救不了。
老師不管，褚楚也不怕父母發現他先斬不奏。
打完耳洞回家的周末，他在門口逗留一會兒，隨手撥弄頭發，潦草遮擋一下耳朵。
開門照樣先聽見褚樂的聲音，張口“哥哥我好想你”，閉口“哥哥我又畫了一幅好漂亮的畫”，一如往日，高高興興地向他討要擁抱。
褚志華腰椎間盤突出的舊疾有故態覆萌的趨勢，近來跑車的時長逐日縮減，這個點正在房間休息。
褚楚沒有過問他嚴不嚴重，是否需要住院。依照褚志華那個半啞半聾的脾性，若非疼痛難忍，他是不會讓家裏人知道的，若非下不來床，也是不會願意去就診的。
李漫在客廳追劇，褚楚瞟了一眼，跟上星期是同一部，一看畫質就出自世紀初。
廚房漆黑，鍋裏沒有需要熱的剩飯剩菜，餐桌上有新鮮出鍋的熱菜，口味清淡，營養均衡。
褚樂拿來自己的大作，嘰裏呱啦講解。
挺好的，學習繪畫這些天多少有進步，線條拼接雖然還是醜陋，勉強可以辨認出形狀了。
褚楚專註吃飯，空檔裏隨口敷衍兩句。
高三日覆一日，沒完沒了，幸福的再生落後於焦慮的累積，馬拉松參賽者心力交瘁。
這時候被拽回寂若死灰的家裏，褚楚更心累了。
刷完碗筷，有人敲門，他打開門，一個大哥在外邊探頭探腦：“哎喲你好，我又來了。”
“哥您等等。”褚楚跑回房間，傳出窸窣響聲，很快啪嗒啪嗒跑回來，遞出整齊利落的文件夾，“都在這了。”
“這次還一樣？”快遞大哥把東西夾在胳膊下，確認收發件信息。
“沒錯，向惟，京市的地址。”
確認無誤，嘭地關門，老劇的虐情插曲襯托撕心裂肺的臺詞，全方位在家裏環繞。
李漫在沙發半躺著，支著腦袋，斜眼瞥他：“又給你那同學寄東西？”
“學校的試卷。”褚楚拎起茶壺倒水，“市面上的練習冊都是老題，定期收好老師發的新題寄過去。”
“是之前在河邊碰見過的那個男生？”李漫把人臉串聯起來，“你同桌，學聲樂那個？”
“帥氣哥哥！我記得！”褚樂咋呼一聲。
李漫來了勁兒，撐起身子：“你之前一時興起說想參加藝考，看看人家多累，多麻煩，作業都只能靠朋友千裏迢迢郵寄。”
她先入己見，指指點點，毫無心理負擔：“你肯定啥也沒考慮到，剃頭挑子一頭熱，孩子不成熟，我跟你爸總得把控住了，你看，還好沒讓你去吧？”
褚楚只提過那一次藝考培訓的事，她從始至終定性成突發奇想，當初專制地剿滅他的希望，今天再回首，她自信已經占據了制高點。
褚楚低頭，手背貼在杯壁，不涼不燙正正好。
幾個月前就翻了篇的事，如今更不會有轉圜餘地，褚楚把那些天連夜研究的攻略埋進過往，不再爭辯曾經燃起多少希望，死得有多轟轟烈烈。
他一語不發，端起杯子回了房間。
因為沾光滋養過向惟家的溫暖，褚楚好像對李漫和褚志華的本質有了新的認知。
從前，出於家長這層身份，褚楚始終對他們保留三分敬意。
這三分尊重足以一葉障目，讓他盲目相信，即便父母的指責再離奇、甩出的臉色再莫名，也是有原因的。
現在褚楚產生了新猜測，有沒有一種可能，根本沒有緣由。
可能他們從頭到尾都不懂得愛，始終在邯鄲學步，主流文化怎樣宣傳，他們就學習什麽。
只是技巧拙劣，僅僅學習到一些皮毛。
他們愛得小氣，稍微付出一些，就肉疼得要命。
偏生又小氣得並不透頂，盡管會因為肉疼而怨天尤人、罵罵咧咧，但是也切切實實地做了些事情。
比如按時下發生活費。冷了熱了有港灣，病了累了能休息。
他們提供了生存空間，以此來扯大旗，習慣性壓迫褚楚這塊啞巴海綿。孩子麽，沒成年，不獨立，事事要依附於他們。
幹嘛把弱勢方當回事，表面功夫過得去不就好了？
於是他們降本增效，取其精華地效仿家長典範，無痛塑造一個無私的形象。
明星藝人樹立人設是為了留住受眾粉絲，李漫和褚志華是沈浸在了虛實交錯的自我感動裏。
大大小小所有與褚楚有關的付出，都值得他們一次次顧影自憐，把賬全部記在褚楚頭上。
物質方面如此，精神上同樣。
褚楚升入高三，他們模仿起了大部分家長的做法。
後勤保障工作終於到位，周末回家不給褚楚留殘羹冷炙，能吃上新鮮飯菜了。
捉摸不透的脾氣收斂許多，很少再給褚楚看臉色，制造平白無故的霸淩氛圍。
也不像某些虎媽虎爸那樣唯成績論，一到考試就全面戒備。實際上他們並不了解月考在上旬還是月底，可以稱為放養式教育，也可以解讀為根本不關心不在乎。
褚楚知道他們又陷入了新的“人設”裏無法自拔，等到高考結束，他們這些付出即將添到他一眼望不到頭的“欠條”裏。
以往他會氣憤，會不屑，會疑惑世上的父母都不講道理嗎？
現在的他心如止水。連軸轉累得要半死不活，不樂意為這些小事浪費腦細胞。他們願意維系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他已經感恩戴德。
晚上的計劃做完，家裏靜悄悄的。褚楚輕手輕腳，怕吵醒褚樂，也怕打擾褚志華休養。
洗澡回床，他接通向惟的視頻。
往年尾走，向惟的作息嚴重縮水，這個點才剛離開文化課教室。
他打視頻不愛把手機舉太高，拿鼻尖沖著屏幕，全靠五官撐著。
視野如此刁鉆的情況下，褚楚還是看見角落裏一閃而過的其他同學，好幾個女生目送向惟，向日葵花向太陽似的虔誠。
被子蒙住半張臉，褚楚身體裏所有的弦都舒張開來，聲音含混：“你還記不記得，幾個月前你剛和我一起自習，還督促我註意時間來著。”
星城還在夏末秋初徘徊不定之際，京市的秋意已濃。
“怎麽？你想交換角色？”向惟笑問，“我沒意見，但是聽不聽勸就是另一碼事了。”
打了耳洞以後，褚楚的幾個頭戴式耳機全被關在櫃子落灰，他坐直調整藍牙耳機的位置，重新倒回枕頭上。
“今天又給你寄了一沓卷子，加油寫吧，夠你消磨小半個月。”
“來得太及時了，上次寄的只剩幾套，周末不用跑一趟書店了。”
向惟的笑容清清爽爽，跟褚楚被吸幹精氣的樣子對比，襯得褚楚慘不忍睹。
褚楚覺得自己像一截被啄木鳥啃到面目全非的木頭，本不該腐朽，卻散發枯萎的味道，隨著壓力增重而愈發濃郁。
向惟則和星城旺盛生長的樟樹一樣，就算移植到京市，依然蓬勃著任平生在班會課上反覆強調的“精氣神”。
是熱愛可抵歲月漫長，還是紫禁城的風水養人？
向惟擁有無時無地不風生水起的能力，或許二者皆有。
而褚楚癱倒在星城某盞無名燈火下，兩手空空，二者皆無。
向惟衛衣外套的帽子厚厚一層，看起來安全又溫暖，在屏幕裏左搖右晃。
褚楚仿佛置身搖籃，昏昏欲睡，光明正大地釣魚。
向惟下樓，經過一段黑暗，又進入了電梯，褚楚估算這不該是他回宿舍的速度，迷瞪地問：“這是回專業教室了？”
“對，吳朗的喉糖和水杯落在教室了，我給他送過來。”向惟的鏡頭降得比原先更低，揚起臉去看樓層了。
褚楚頓了頓，某根弦奇異地拉緊，困頓消散許多：“……帶回宿舍不是更方便嗎？”
“他說急用，反正順路，上樓一趟不礙事。”
現下不知道是哪半邊大腦操縱身體，褚楚於是閉嘴，看著向惟推門而入，回應幾個同學無聊的寒暄。
吳朗的聲音最後才出現，穿過手機不甚分明：“向惟你等我一會兒，幾分鐘，我陪他把這些譜子整理完。”
鏡頭顛倒，只能看見向惟的下巴了：“那你著急忙慌叫我跑腿？耍我玩呢？”
“這不咱們前後腳結束，剛好趕上一塊回去嗎？”吳朗嘻嘻哈哈，過來接他的水杯，靠近之後入鏡，瞟到屏幕嚇一哆嗦，“哎喲我去，你又在打視頻啊？快舉高點，醜我一大跳！”
“對面褚楚，你又不是不認識。”向惟不算抱怨地懟了一句。
“你倆都黏糊成啥樣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他，求你保護我的藝人包袱行不？”
向惟笑了，吐槽他咖位不大事兒不少，沒牌硬耍。
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褚楚沒有吭聲，直接按下掛斷鍵。
幹凈熟悉的笑聲仍在耳畔回響，耷下沈甸甸的眼皮，褚楚聽見寂靜在無盡吞噬著空氣，順便裏裏外外蠶食他的生息。
褚楚摘掉耳機，感覺右耳早已恢覆的細小傷口再度生出百轉千回的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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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周四發出去的，但是卡審了，我猜是火/葬/場的問題…
本章章節名歌詞截取自：陶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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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垂卡著金屬細針隱隱脹痛，他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件父母聽了沈默、老師看了頭疼的小事。
也是一件沖動一時爽、養護火/葬/場的大事。
不能碰水，壓著刮著還會疼得嗷嗷叫喚。他們互相監督，格外註意，向惟回京市之前，一起去換了一對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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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褚楚才逐漸適應耳朵上多了個外物，穿脫衣服會留神勒到耳朵，側睡只往耳朵完好無恙的左邊躺。
如向惟料想的一樣，任平生每天除了上課備課，就是奔走在解決各類疑難雜癥的路上，一切為高考生服務，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閑心檢查誰身上多了幾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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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能自覺緊張起來、努力起來的學生，他管控得再嚴格也拯救不了。
老師不管，褚楚也不怕父母發現他先斬不奏。
打完耳洞回家的周末，他在門口逗留一會兒，隨手撥弄頭發，潦草遮擋一下耳朵。
開門照樣先聽見褚樂的聲音，張口“哥哥我好想你”，閉口“哥哥我又畫了一幅好漂亮的畫”，一如往日，高高興興地向他討要擁抱。
褚志華腰椎間盤突出的舊疾有故態覆萌的趨勢，近來跑車的時長逐日縮減，這個點正在房間休息。
褚楚沒有過問他嚴不嚴重，是否需要住院。依照褚志華那個半啞半聾的脾性，若非疼痛難忍，他是不會讓家裏人知道的，若非下不來床，也是不會願意去就診的。
李漫在客廳追劇，褚楚瞟了一眼，跟上星期是同一部，一看畫質就出自世紀初。
廚房漆黑，鍋裏沒有需要熱的剩飯剩菜，餐桌上有新鮮出鍋的熱菜，口味清淡，營養均衡。
褚樂拿來自己的大作，嘰裏呱啦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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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專註吃飯，空檔裏隨口敷衍兩句。
高三日覆一日，沒完沒了，幸福的再生落後於焦慮的累積，馬拉松參賽者心力交瘁。
這時候被拽回寂若死灰的家裏，褚楚更心累了。
刷完碗筷，有人敲門，他打開門，一個大哥在外邊探頭探腦：“哎喲你好，我又來了。”
“哥您等等。”褚楚跑回房間，傳出窸窣響聲，很快啪嗒啪嗒跑回來，遞出整齊利落的文件夾，“都在這了。”
“這次還一樣？”快遞大哥把東西夾在胳膊下，確認收發件信息。
“沒錯，向惟，京市的地址。”
確認無誤，嘭地關門，老劇的虐情插曲襯托撕心裂肺的臺詞，全方位在家裏環繞。
李漫在沙發半躺著，支著腦袋，斜眼瞥他：“又給你那同學寄東西？”
“學校的試卷。”褚楚拎起茶壺倒水，“市面上的練習冊都是老題，定期收好老師發的新題寄過去。”
“是之前在河邊碰見過的那個男生？”李漫把人臉串聯起來，“你同桌，學聲樂那個？”
“帥氣哥哥！我記得！”褚樂咋呼一聲。
李漫來了勁兒，撐起身子：“你之前一時興起說想參加藝考，看看人家多累，多麻煩，作業都只能靠朋友千裏迢迢郵寄。”
她先入己見，指指點點，毫無心理負擔：“你肯定啥也沒考慮到，剃頭挑子一頭熱，孩子不成熟，我跟你爸總得把控住了，你看，還好沒讓你去吧？”
褚楚只提過那一次藝考培訓的事，她從始至終定性成突發奇想，當初專制地剿滅他的希望，今天再回首，她自信已經占據了制高點。
褚楚低頭，手背貼在杯壁，不涼不燙正正好。
幾個月前就翻了篇的事，如今更不會有轉圜餘地，褚楚把那些天連夜研究的攻略埋進過往，不再爭辯曾經燃起多少希望，死得有多轟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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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沾光滋養過向惟家的溫暖，褚楚好像對李漫和褚志華的本質有了新的認知。
從前，出於家長這層身份，褚楚始終對他們保留三分敬意。
這三分尊重足以一葉障目，讓他盲目相信，即便父母的指責再離奇、甩出的臉色再莫名，也是有原因的。
現在褚楚產生了新猜測，有沒有一種可能，根本沒有緣由。
可能他們從頭到尾都不懂得愛，始終在邯鄲學步，主流文化怎樣宣傳，他們就學習什麽。
只是技巧拙劣，僅僅學習到一些皮毛。
他們愛得小氣，稍微付出一些，就肉疼得要命。
偏生又小氣得並不透頂，盡管會因為肉疼而怨天尤人、罵罵咧咧，但是也切切實實地做了些事情。
比如按時下發生活費。冷了熱了有港灣，病了累了能休息。
他們提供了生存空間，以此來扯大旗，習慣性壓迫褚楚這塊啞巴海綿。孩子麽，沒成年，不獨立，事事要依附於他們。
幹嘛把弱勢方當回事，表面功夫過得去不就好了？
於是他們降本增效，取其精華地效仿家長典範，無痛塑造一個無私的形象。
明星藝人樹立人設是為了留住受眾粉絲，李漫和褚志華是沈浸在了虛實交錯的自我感動裏。
大大小小所有與褚楚有關的付出，都值得他們一次次顧影自憐，把賬全部記在褚楚頭上。
物質方面如此，精神上同樣。
褚楚升入高三，他們模仿起了大部分家長的做法。
後勤保障工作終於到位，周末回家不給褚楚留殘羹冷炙，能吃上新鮮飯菜了。
捉摸不透的脾氣收斂許多，很少再給褚楚看臉色，制造平白無故的霸淩氛圍。
也不像某些虎媽虎爸那樣唯成績論，一到考試就全面戒備。實際上他們並不了解月考在上旬還是月底，可以稱為放養式教育，也可以解讀為根本不關心不在乎。
褚楚知道他們又陷入了新的“人設”裏無法自拔，等到高考結束，他們這些付出即將添到他一眼望不到頭的“欠條”裏。
以往他會氣憤，會不屑，會疑惑世上的父母都不講道理嗎？
現在的他心如止水。連軸轉累得要半死不活，不樂意為這些小事浪費腦細胞。他們願意維系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他已經感恩戴德。
晚上的計劃做完，家裏靜悄悄的。褚楚輕手輕腳，怕吵醒褚樂，也怕打擾褚志華休養。
洗澡回床，他接通向惟的視頻。
往年尾走，向惟的作息嚴重縮水，這個點才剛離開文化課教室。
他打視頻不愛把手機舉太高，拿鼻尖沖著屏幕，全靠五官撐著。
視野如此刁鉆的情況下，褚楚還是看見角落裏一閃而過的其他同學，好幾個女生目送向惟，向日葵花向太陽似的虔誠。
被子蒙住半張臉，褚楚身體裏所有的弦都舒張開來，聲音含混：“你還記不記得，幾個月前你剛和我一起自習，還督促我註意時間來著。”
星城還在夏末秋初徘徊不定之際，京市的秋意已濃。
“怎麽？你想交換角色？”向惟笑問，“我沒意見，但是聽不聽勸就是另一碼事了。”
打了耳洞以後，褚楚的幾個頭戴式耳機全被關在櫃子落灰，他坐直調整藍牙耳機的位置，重新倒回枕頭上。
“今天又給你寄了一沓卷子，加油寫吧，夠你消磨小半個月。”
“來得太及時了，上次寄的只剩幾套，周末不用跑一趟書店了。”
向惟的笑容清清爽爽，跟褚楚被吸幹精氣的樣子對比，襯得褚楚慘不忍睹。
褚楚覺得自己像一截被啄木鳥啃到面目全非的木頭，本不該腐朽，卻散發枯萎的味道，隨著壓力增重而愈發濃郁。
向惟則和星城旺盛生長的樟樹一樣，就算移植到京市，依然蓬勃著任平生在班會課上反覆強調的“精氣神”。
是熱愛可抵歲月漫長，還是紫禁城的風水養人？
向惟擁有無時無地不風生水起的能力，或許二者皆有。
而褚楚癱倒在星城某盞無名燈火下，兩手空空，二者皆無。
向惟衛衣外套的帽子厚厚一層，看起來安全又溫暖，在屏幕裏左搖右晃。
褚楚仿佛置身搖籃，昏昏欲睡，光明正大地釣魚。
向惟下樓，經過一段黑暗，又進入了電梯，褚楚估算這不該是他回宿舍的速度，迷瞪地問：“這是回專業教室了？”
“對，吳朗的喉糖和水杯落在教室了，我給他送過來。”向惟的鏡頭降得比原先更低，揚起臉去看樓層了。
褚楚頓了頓，某根弦奇異地拉緊，困頓消散許多：“……帶回宿舍不是更方便嗎？”
“他說急用，反正順路，上樓一趟不礙事。”
現下不知道是哪半邊大腦操縱身體，褚楚於是閉嘴，看著向惟推門而入，回應幾個同學無聊的寒暄。
吳朗的聲音最後才出現，穿過手機不甚分明：“向惟你等我一會兒，幾分鐘，我陪他把這些譜子整理完。”
鏡頭顛倒，只能看見向惟的下巴了：“那你著急忙慌叫我跑腿？耍我玩呢？”
“這不咱們前後腳結束，剛好趕上一塊回去嗎？”吳朗嘻嘻哈哈，過來接他的水杯，靠近之後入鏡，瞟到屏幕嚇一哆嗦，“哎喲我去，你又在打視頻啊？快舉高點，醜我一大跳！”
“對面褚楚，你又不是不認識。”向惟不算抱怨地懟了一句。
“你倆都黏糊成啥樣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他，求你保護我的藝人包袱行不？”
向惟笑了，吐槽他咖位不大事兒不少，沒牌硬耍。
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褚楚沒有吭聲，直接按下掛斷鍵。
幹凈熟悉的笑聲仍在耳畔回響，耷下沈甸甸的眼皮，褚楚聽見寂靜在無盡吞噬著空氣，順便裏裏外外蠶食他的生息。
褚楚摘掉耳機，感覺右耳早已恢覆的細小傷口再度生出百轉千回的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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