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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鳳凰骨 “此生,你我必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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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鳳凰骨 “此生,你我必會重逢。”……

姜回月只覺眼前一花, 已然身處一場恢弘浩大的法會之中。

周圍寶光沖天,梵音浩蕩,諸天菩薩、羅漢、金剛、比丘、信眾密密麻麻, 環繞著中央高座上講法的文殊菩薩。

此乃大世界,佛界。

只見文殊菩薩智慧之光遍照十方, 化為朵朵莊嚴金蓮,大世界法則與小世界不同, 講經布道不以文字,而以心傳, 無上妙理無形無色無聲,但轉眼又散發著香氣,如剎那三千花開花謝。

她不禁沈浸其中, 如癡如醉, 周遭僧侶竊竊私語、菩薩大能身上散發的耀眼光芒、以及那玄奧至極的法義,都無比真實。

文殊菩薩宣講完畢後, 提及龍女娑竭羅一日頓悟、修行成道之事, 言其將來自會於此法會上與諸菩薩一同為眾生講道。

眾僧眾在下面聽到後,議論紛紛,對她一日成道的事情非常震驚。姜回月聽到了他們的質疑:

“佛學深奧,怎麽可能一日頓悟?”

“但是文殊菩薩所說, 我們不用懷疑。”

“說的也是。”

“智積菩薩似乎對此頗有微詞……”

姜回月順著看去,看到一菩薩,瘦弱儒雅,此時眉頭緊皺,露出極不讚同的神色。

此時,龍女突然現身,美艷無比, 佛陀看到她後,立馬露出親近而慈悲的微笑。

龍女盈盈一拜,素手纖纖,打了一個佛印,跪在佛陀膝下聽誦佛理。

眾僧人嘩然,“怎能如此諂媚,露出那麽妖媚之態?!”

龍女聽法後,從容起身,當眾向佛陀獻上一顆寶光璀璨、似乎蘊含了三千世界所有星辰光輝的寶珠,稱:“我欲以此寶珠奉獻我佛,此珠價值三千大千世界。”

佛陀淺笑,即刻接受,並道:“善哉,你已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那名為智積的菩薩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正色道:“成佛豈能如此兒戲?不講經不論道,只獻一寶珠便可?此珠雖光華萬丈,誰知內裏如何?”

他言辭正氣凜然,盯著那寶珠,面露憤慨。許多僧人受其感染,紛紛露出敬佩與讚同之色。

佛陀露出一個微笑,沒有說話,龍女也並未理會他。

繼而,龍女又向文殊菩薩道:“法會之後,欲請文殊菩薩至僻靜處,共處一室,深入探討佛理。”

文殊菩薩欣然應允:“你已證得菩提,佛法感悟深厚,我願與你密談。”

智積菩薩聞言,怒極揮袖,斥道:“荒謬!成何體統!”當即引領一大批僧人憤然離去。佛陀並未阻攔,只是高唱一聲佛號。見佛陀如此,又有一部分人猶豫著離開了。

法會繼續,三日之後方散。

法會終了,龍女周身大放光明,具足莊嚴菩薩相,向眾宣示將前往南方無垢世界成佛,號為婆竭羅菩薩,為眾生說法。

冥冥中,一切景象散了。

龍女道:“你可看到我所講的法義?”

姜回月神魂一震,從畫中脫離,回歸本體,面對那重瞳的註視,她心中明光一閃,忽然笑了:“我觀菩薩行事,不著色相,不拘俗禮。您所獻寶珠,雖光華耀目,價值連城,然在我看來,其最核心處,不過是一粒微末沙礫。菩薩所言‘此中有三千大千世界’,莫非意指‘一沙一世界’?”

龍女虛影聞言,竟也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笑容。她拈起那幻境中的寶珠,輕輕一吹,寶珠光華斂去,果然化為一粒沙塵,繼而她翻手一變,沙塵又化作一片翠綠菩提葉。

“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你悟了。”龍女聲音縹緲,“那我再問你,我以美艷女身,邀文殊菩薩共處一室,你不覺不妥?不嫌諂媚妖冶,有違道統清譽?”

姜回月笑了,恭敬俯首:“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菩薩大智慧,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龍女虛影放聲大笑,神情嫵媚:“是了!是了!世人皆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殊不知這只是修行之初的方便法門,仍在‘有’中打轉。我所證悟者,乃萬法性空,真空妙有,本心澄澈,無垢無凈,無增無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身心自在,何礙男女之別,何拘共處之室?”

笑聲中,她那美艷絕倫的女相逐漸變化,皺紋攀爬,身軀佝僂,竟化作一位雙手布滿歲月痕跡、嗓音嘶啞的老叟!“此身,亦是我。我便以此身,與文殊探討佛理,又有何不可?”

姜回月不由得想到了陽羨書生指點她的“著相”,此時龍女論道,又有了更深的體會。

不由得真誠拜服道:“多謝菩薩賜教。”

龍女盈盈一笑,“你我同為悟道之人,你此刻心有菩提,看沙是沙,便是菩薩境界。”

“當日我於《法華經》法會上講道,佛陀知曉我境界,文殊不懼我皮囊。但仍有悟道已久的菩薩心有濁欲而不自知。”

“他們眼中只有我美艷皮相,看不透紅顏枯骨;心中只有寶珠價值連城,哪裏想得到那句時時刻刻熟記於心的偈語?”

龍女微微一笑,“所以,他們看不透沙礫本真。更有許多心智不堅的修行人,只顧表面正義,內心並無信仰,看到智積舉動符合道統形式便熱血追隨,不思不慮,殊不知可能已誤入歧途,淪為他人執念濁欲的棋子。”

龍女深深望她一眼,“生與死,清與濁,並無界限,菩薩與佛陀,也只是一個稱謂,不斷輪回轉世,不斷塵世歷練。你我早有‘雲疏影’一緣,其乃我轉世歷練之軀。”

姜回月驚道:“您說雲疏影就是您?!”

龍女虛影含笑頷首:“修行之路,從來曲折蜿蜒,如溪流繞石,終歸大海。世間萬物,皆在迂回中上升,破而後方能立。同一段路,只經歷一次,便只有一種體悟;經歷兩次,便有雙倍收獲。世間從無全新之事,卻也絕無完全相同的舊事。”

“同一人,歷經百世輪回,便是百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其中唯一不變者,唯有尋回本我、重塑真我之過程。”

她解釋完後,又刻意點化姜回月:“或許有人看似天賦異稟,宿慧深厚,那不過是往世積累的福報顯現,在輪回中修得的果。然,亦有人誤入歧途。或許那歧途只是大道迂回的一段,終將重返正軌;或許……那歧途會徹底激發深藏的魔性,萬劫不覆。”

此話頗有深意,但是其實與當日陽羨書生所說,其實是一個道理。

看來他們對她頗有關註,一直殷殷叮囑,點化於她。

姜回月自然心領這份善意。

最後,龍女的目光落在姜回月識海處,仿佛看到了那盤踞的魔剎:“我予你鳳凰骨,只因它本就屬於你。你靈丹被魔剎侵占,既是你的劫難,亦是你尋回自我、了斷因果的契機。莫生怨懟,勿起執念,坦然受之,方得自在。”

姜回月唇角泛起一絲平和的笑意,語氣謙遜而通透:“弟子從未心生怨懟。無論是身為凰尊的過往,還是作為姜伏嵐與君逸農之女的今世,抑或是師兄成雪期所關聯的種種因果……皆是造化流轉的結果。我無意執著追尋昔日神通,卻能欣然知曉這一切的由來,只為求得內心的澄明與了然。”

娑竭羅的虛影微微頷首,聲音裏帶著讚許:“善哉。你確有佛性。譬如人道初興之時,九洲以佛法為尊,統禦萬道。但是破而後立,又衍生出如今諸宗並立的盛況。若說什麽佛法與道法,不過是一個名稱。”

“只不過兜轉更疊,又有一些新的變化,世事如此,我們也緊隨時勢罷了。所以昔日許多神佛菩薩遁入輪回,重新悟道。我觀你緣法非凡,不僅遇我,更將邂逅諸多故人轉世。若有緣相遇,不妨提攜結交。”

她話音微頓,似有深意,“此外,須得小心現今掌管須彌之境開啟事宜的菩提宗。其宗主乃智積菩薩轉世,執念深重,以致魔剎禍亂宗門。待你進入須彌之境,自會親眼見證這一切……屆時,還需拜托你出手化解。”

言及此,龍女虛影的笑容變得悠遠而神秘:“回月,你我之緣,並非僅止於此地此刻。待你踏入須彌之境,一切自會分明。”

話音漸消,龍女虛影化作點點流光,重歸於那寂靜的八瓣蓮花鏡中。翻湧的血池悄然褪去,覆歸為那片幽深沁骨的寒潭,懸浮的巨大佛珠也隱沒於無形。一切重歸寂靜,仿佛方才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幻夢。

而姜回月面前的石壁上,另一幅壁畫緩緩浮現——

畫中龍女寶相莊嚴,手托一顆光華流轉的寶珠,姿態慈悲祥和,與先前惡魄的邪異截然不同。

姜回月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只見那壁畫上的寶珠竟散發出溫熱,觸手滾燙,呈現出鮮艷奪目的赤紅色。

在她指尖碰觸的瞬間,寶珠竟化為一道溫潤的液體,潺潺流入她的經脈之中。

壁畫上的龍女影像開口,聲音如鐘磬般清越莊嚴:“待你結嬰之後,自可煉化此鳳凰骨。再會,凰尊。此生,你我必會重逢。”

說罷,整幅壁畫轟然坍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姜回月與漁老只覺得周身空間一陣波動,已被柔和地送離了那片秘境。

眼前光影流轉,荷香再度彌漫開來。定睛一看,二人竟仍安穩地坐在那葉小舟之上,漂蕩在鷗鷺庭靜謐的荷塘之中,仿佛從未離開過。

夜空月明星稀,清輝灑落,只聽得見細微的水流聲和遠處偶爾的蛙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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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妙法蓮華經·提婆達多品》:

文殊師利言:‘有裟竭羅龍王女,年始八歲,智慧利根,善知眾生諸根行業,得陀羅尼,諸佛所說甚深秘藏,悉能受持。深入禪定,了達諸法,於剎那頃、發菩提心,得不退轉,辯才無礙。慈念眾生、猶如赤子,功德具足,心念口演,微妙廣大,慈悲仁讓,志意和雅,能至菩提。’

在以往佛教故事中,多認為女身汙穢,“謂女人有五障”,不能成佛,但是在《妙法蓮華經》中,龍女受持《法華經》智慧,剎那成佛。

大乘佛教以“普渡眾生”為己任,因而強調男女無分別,眾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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