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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星星 像……一條蛇一樣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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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星星 像……一條蛇一樣靠近。……

二人坐在高高的崖頂, 烈酒明月和轟然作響的瀑布聲,讓人心中蕩生層雲,又有悲愴幽邃。

她說:“你為什麽經常受傷?”

紅蓮寫:【因為有任務。】

因為不能言語, 反而溝通更加直接,他寫字的速度說不上快, 姜回月就慢慢等著。

她疑惑道:“隱劍峰總是有這些危險的任務嗎?”

她問出後就知道自己這句話有問題,隱劍峰本就是劍宗為了清理門戶而存在的, 任務自然危險。

於是說:“哎,我猜也是, 只是我前幾日看你身上傷口,除了劍傷,還有一些像是魔修功法。”

紅蓮點點頭。

姜回月嘆口氣,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月光映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交匯在一起。

她望著幾點寒星, 扭頭問紅蓮,“師兄,你聽未聽過李賀的這首詩——”

“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襄陽走馬客, 意氣自生春。朝嫌劍光靜,暮嫌劍花冷。能持劍向人,不解持照身。”

她看向這位沈默不能言語的師兄,“能持劍向人,不解持照身。有時我也不知道修行是為了什麽。以前我總覺得修行為了自己,後來修為高了,又有些為蒼生的志氣, 但是……又金丹後,總覺得自己不過爾爾,所謂為蒼生,只是一點執念。哪怕是神、仙、妖,又能更疊這世間一切麽?”

姜回月低頭喃喃:“有時候我就想,只要我能守住你,守住我爹娘,親朋好友,是不是就足以。”

她看到紅蓮一直看著她,不禁笑道:“你別放在心上,我不過是心裏有些悲涼。”

說著,姜回月扭過頭去,言語間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愁悶,“一個劍尊,一個魔尊,一個隱劍峰紅蓮,你到底要做什麽,受得那麽多苦,經歷那麽多無常?什麽都瞞著我,只叫我心裏擔心。”

紅蓮靜靜凝視她,慢慢寫字,姜回月盯著,眼睛在朦朧月光下專註而溫和,讓他心頭一陣顫栗:

【我只為我在意的人做事。】

姜回月道:“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人?無關天下和大義?”

紅蓮寫道:

【我不願與人言語,破境時喉嚨被雷劫損傷,但沒有療傷,也未曾耽誤我什麽。但是現在我卻後悔了。】

【未遇到你前,我自覺什麽事都要算個一清二楚,大道於我沒什麽意思。現在才知道,總有些事讓人甘之如飴。】

【持劍向人,自然有持劍向人的理由,現在你疑惑如何持照自身,說明已刀劍入鞘,反照自身,正是好的開始。】

姜回月捂著肚子大笑,“師兄,雖然你每個身份性格略有不同,但是我又知道是你,你明白嗎?”

他當然明白。

她有一雙溫柔的眼睛,面龐上覆蓋的改變自己五官的術法對他不起作用,他感覺自己情不自禁地想湊近,像……一條蛇一樣靠近。

佛家有語:惡念如蛇,五毒俱全,濁染心腹。

他乃本體的惡念所化,惡念即濁欲,生成他心肝脾肺。如今卻想將自己的胸膛剖開,讓她好好看一看自己的真心,哪怕他沒有心,只是一片神魂所化。

【我明白。】

姜回月道:“那你不要總是溜進我洞府偷看我,也不要總是在宗門內跟蹤我,好不好?”

姜回月看到師兄猝不及防臉紅了,扭頭飛身而下,留下幾個字,【我還有事,再會。】

於是她哈哈大笑,心想自己師兄可愛,情絲可愛,七七可愛,哪裏都可愛。

正巧,滄庭幾日後發來傳訊,說有要事要去蘭汀大陸一趟。

丘林風要隨他一起去,囑托姜回月:須彌之境千年內定會開啟,一定要好好提升自己修為,早做準備。

此乃佛國留給人修的至寶,裏面天機秘寶無數,元嬰修士皆可參與。

姜回月考慮後,決定出去歷練,更好適應目前金丹期的實力,只有實戰才是最好的鍛煉。

既欲歷練,當選險地。

北荒莽森地域無垠,兇獸橫行,妖植詭譎,同時,孕育著外界罕見的天地靈粹,資源豐饒,而且上次經歷,她正對北荒莽森惦記著呢,那麽一想,此地正是絕佳的去處。

擇日不如撞日,姜回月便直接去了任務堂內,人聲鼎沸,巨大的玉璧滾動著各類任務,弟子們或獨自挑選,或組隊商議。

姜回月目標明確,神識掃過玉璧,快速過濾著信息,只尋那與北荒莽森相關的任務。

她周身氣息雖已內斂,但金丹修士獨有的靈壓仍讓周遭不少築基、練氣期的弟子下意識地側目避讓,眼中流露出敬畏之色。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當時身處外門,自己接任務都做不到,但是如今連堂內執事管事見她前來,態度都變得格外客氣周到,與昔日截然不同。

她迅速鎖定了“收購北地特供靈藥”的長期協作任務,任務描述要求前往中州幾大主要城市的指定拍賣行和藥鋪收購特定藥材,最後目的地靠近北荒莽森邊緣。

任務獎勵是貢獻點和靈石,更重要的是,路線完美契合她的歷練計劃。

她指尖輕點,一道靈光註入任務玉牌,接下此任務。略一思索,她又將此任務信息通過傳訊玉符發給了丘迎,丘迎性格不錯,既然歷練,她不如選一個熟人,丘迎熱情高漲,“我去!我去!不過師姑,我能不能喊一個人啊。”

姜回月說:“可以。”

丘迎靦腆道:“是一個女修,我對人家頗有好感,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她也是一個挺不錯的人,你放心,肯定不會耽誤任務。”

三天後,這任務接的人滿了,除了丘迎和一名女修,來的也是一個熟人,竟然是金鼎成,他似乎頗為驚訝會遇到姜回月。

丘迎也是驚奇:“金師兄?你怎麽會接這個任務?”

金鼎成下巴微揚,語氣帶著慣有的傲慢:“本公子恰巧要去天闕城處理些家族事務,順路罷了。這任務給的仨瓜倆棗,還不夠我買壺酒喝。”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三人,有些尷尬,上次姜回月迎新宴,他正值和父親發生沖突,一不小心靈酒喝多了,上頭發了酒瘋——

人不怕丟人,就怕丟人以後每日都有人幫你回憶當天情境。

金鼎成撞上姜回月眼神:“……”

嘶——

他不動聲色移開視線。

和丘迎關系不錯的女修名為柳鈺,兩支銀釵束發,額間一個黃色花鈿,氣質婉約,很友好地和姜回月、金鼎成問好:“姜師妹,金師兄。”

蒼瀾弟子之間一向以進入內門的時間論輩分,她那麽叫也是合理的。

這一份不卑不亢讓姜回月多了些好感。

姜回月對金鼎成的態度不以為意,反而很八卦地看了看丘迎和柳鈺的相處,丘迎在柳鈺面前,並未刻意裝作穩重老成,反而更顯本性,時而與金鼎成插科打諢,時而又對姜回月“巴結奉承”幾句。

柳鈺眉眼清秀,始終含笑,態度溫和。兩人雖無過分親昵之舉,但姜回月眼尖,發現他們目光接觸時總會下意識地迅速避開,那種欲蓋彌彰的青澀情愫,讓她內心覺得好笑,心想:這些小年輕互相有好感起來還真怪可愛的。

他們拿著靈圖看了看,此次路線清晰,共有四站。

第一站乃中州天闕城,離開山門,朝著中部而去,禦劍飛行一日便到,他們需要在這裏的靈藥鋪子收購大批量的常見靈藥。

緊接著,從天闕城出發,沿大江順流而下或低空飛行,俯瞰水鄉,便到了雲夢澤,此為第二站,地處中州最南部。

雲夢澤和南境接壤,他們需要去參加一個大型的拍賣會,從中拍賣一種特別的靈藥種子。

隨後,向北飛行到達第三站,北地臨淵鎮,在這裏收購北地靈藥。

最終繼續向北,進入真正的北地,沿著醫聖谷勢力範圍的邊緣行進,到達百草集,那裏有醫聖谷特產的靈藥靈草。

既都是金丹修士,禦劍飛行乃家常便飯,過度依賴飛行法器反於修行無益。眾人決議禦劍直行。

劍光破空,罡風獵獵。姜回月足下回霜劍乃她父親為她精心煉制的本命靈劍,即便施加了遮掩法術,依舊寒芒流溢,劍意凜然,引得丘迎與柳鈺頻頻側目。

柳鈺主修劍道,輔修陣法,一眼便看出劍身上銘刻的繁覆陣紋玄奧非凡,不禁讚嘆:“姜師妹,此劍非凡品。”

“柳師姐對陣法亦有研究?”姜回月問道。

柳鈺眼中流露出憧憬:“家母是陣修,家父是丹修。我未能繼承父親的丹道天賦,反倒像母親一樣,癡迷於陣道變化,卻也喜歡舞刀弄劍。”

她抿唇輕笑,“起初父親還總勸我,覺得劍修一路太過辛苦艱險。”

“父母之愛,為之計深遠罷了。”姜回月淡然道。

兩人正聊著天,誰知道旁邊的金鼎成不知道怎了,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冷哼一聲,一甩袖子,不說話了。

丘迎在旁邊研究靈圖,看他那幅氣哼哼的樣子,“金師兄,你又怎麽了?”

內門中,金鼎成和丘迎是難得關系不錯的朋友,丘迎家世出眾,為人幽默大方,朋友眾多,也就他能和金鼎成多說幾句話,“金師兄,你一天到晚氣哼哼的,和大小姐似的,你看我師姑,再看柳師姐,都沒有你這樣易怒。”

金鼎成怒哼一聲:“你什麽意思?”

丘迎大咧咧道:“我說你矯情。”

姜回月忍不住“噗嗤”樂了。

她看了一眼柳鈺,柳鈺正笑盈盈地看著丘迎,眼睛裏盛滿了歡喜。

真純情,“年輕真好啊。”她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

金鼎成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然閉嘴。幾人一路禦劍,俯瞰大地。蒼瀾劍宗所在的群山峻嶺逐漸被拋在身後,下方景象豁然開朗。

沃野千裏,河網如織,靈田阡陌縱橫,凡人城鎮星羅棋布。空中各色遁光往來穿梭,一派興盛景象。

這裏是玄天大陸中州的最核心,是中心的中心,修士常來常往,且有不少宗門聚集此處,凡人國度依附於大宗門,生活相對富足安寧,對修士習以為常。加之城市繁華,商業興盛,各大勢力盤根錯節,是一眼看過去便知道的富庶。

根據靈圖指引,他們的采購點百草軒位於城西繁華地段。幾人已是金丹,禦劍飛行一天,有說有笑,不覺得疲憊,便要過去。

金鼎成率先皺眉:“這就直接去?風塵仆仆,未免失禮。不如先去靈食客棧,可先行沐浴更衣,稍作休憩。”

他不是疲憊,只是講究慣了,不願意風塵仆仆去收購藥材,“天闕城我熟悉得很,我可以為大家安排,均價值千金,不必你們費心。”

姜回月道:“不必了。”

她這一路上對沒眼色的金鼎成煩得不輕,金鼎成冷不丁被她噎住,“你”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好。

丘迎打圓場道:“行了,金師兄,你消停點,有錢也不能當燒的使,咱們一切從簡,一切從簡。”

他笑哈哈跟柳鈺和姜回月說:“你們到了天闕城就知道了,這裏是金師兄的老家,大半商鋪都是他們家產業。”

柳鈺美目圓瞪,訝異道:“難道金師兄就是那中州金家的子弟……”

丘迎一揮手,“不止如此,他是金氏少主,妥妥的有錢人家大少爺呢!”

姜回月笑著看了金鼎成一眼,發現此人在丘迎吹捧下昂首挺胸,很是自傲,她壞心思起了,笑道:“看金師兄很為自己家世自豪,似乎沒有之前聚會時痛罵世家子弟的不凡氣節啊。”

金鼎成在心裏“哎呦”了一聲,幾乎跳腳,他怒目而視,心想這女修,怎麽嘴那麽毒?!一天到晚譏諷他,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咬牙道:“姜師妹,看來你對我家世很感興趣……”

姜回月笑著搖了搖手指,“誰對靈石不感興趣?金師兄雖然性情不好,脾氣太差,但是勝在有錢嘛。”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坦誠,反倒讓金鼎成一肚子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活了這些年,自然知道自己在同門中人緣如何,但這般被當面點破“人差錢多”,簡直是……

恥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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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走馬引》李賀

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

襄陽走馬客,意氣自生春。

朝嫌劍花凈,暮嫌劍光冷。

能持劍向人,不解持照身。

譯文:

我有一把離鄉之劍,劍鋒如玉,足以斬斷雲霞。襄陽的騎馬客,意氣風發如春意盎然。早晨嫌劍花太過清凈,傍晚又嫌劍光太過冷冽。能夠持劍指向他人,卻不懂得持劍照看自身。

李賀這首詩一般是用來抒懷理想和現實的對照,有點少年意氣躊躇滿志,豪言壯語要劍指天涯,結果發現都是遠大前程的幻夢,自己還是一身寂寥,寒劍雖鋒利卻無法照鑒自己。所以這裏用來抒發女主本身的一點寂寥,發現化神期的自己重開一次居然有那麽多掌控不了的事情,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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