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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絲 一條毒蛇,居然在裝乖,這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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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絲 一條毒蛇,居然在裝乖,這合理嗎……

和他對視的一瞬間, 姜回月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一條蛇。

帶著兇煞和邪性。

一條毒蛇,居然在裝乖,這合理嗎?

她按住太陽穴, 內心嘭嘭直跳,尤其是那個魔剎, 好像瘋了似的,發出雜亂無序的亂響, “滴滴滴,目標確認:男主化身【紅蓮】狀態:可攻略!可攻略!

“正在掃描關聯女主痕跡……滋滋……掃描失敗, 未發現女主能量殘留!警告!警告!關鍵女配‘姜回月’生命體征穩定……未死亡!劇情線存在重大偏移,建議宿主立即采取行動,滴滴滴——”

魔剎混亂的聲響吵得她識海嗡嗡作響, 卻也讓她瞬間厘清了一些模糊的猜測。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悸動與紛亂, 面上不露分毫,只對著眼前這位“紅蓮師兄”回以一個溫和得體的淺笑:“舉手之勞, 師兄不必客氣。”

但是她神識並未離開此地, 神識中——

紅蓮師兄呆楞站在原地,他身上和發絲都濕了徹底,濕透的衣衫緊貼著他健碩卻不誇張的肌理,勾勒出挺拔流暢的線條。

水珠順著他額間那抹妖異的紅蓮紋滑落, 沿著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唇角滴下。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懵懂的茫然。

修士神識覆蓋萬裏,更別提化神修士的神識。

但是任憑姜回月如何搜尋,水潭、石縫、激流深處……那條消失的赤練蛇蹤跡全無,仿佛從未出現。

然而,就在遠處一塊被瀑布沖刷得漆黑發亮的嶙峋山石上,一縷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閃爍著溫潤瑩光的紅線, 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映入了她的神識感知之中。

姜回月眉毛一挑:她又不是個傻子,滄庭閉關,滿宗門都知道,他修太上忘情大道,修行遇阻,閉關五百年,近日才出關處理宗門事務,見到她時,紅線寸寸漸生,她怎會看不出是他難堪破情關,情絲瘋長?

這縷紅線,是滄庭的情絲。

剛剛她拔劍相助時,那條紅色赤練蛇並沒有傷害她,昔日,她進蒼瀾禁地,那裏的禁制與護山大陣其他地方不同,只可進不可出,楞是讓她鉆了空子。

起初她還納悶,進去後,就知道,除了沈劍池裏諸多繚亂劍意、殺氣騰騰,還有就是劍尊本人情絲所化的鳳尾蝶,同樣身具靈力,暴虐而不可一世。

怎麽,這情絲化形還有不同,一會是赤練蛇,一會是鳳尾蝶?

真是多變。

姜回月用自己的洞府靈匙打開洞府,著手布置起來,既然這裏有“師兄”在,她倒是樂得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看看她師兄什麽時候來找她。

其實,早在姜回月來洗劍瀑之前,紅蓮便已經領命在此處了——

主峰山腹最深處,有一座通體由玄黑曜石築成、密不透風的巨大宮殿,如同蟄伏的巨獸,沈默地隱藏著,這裏是蒼瀾劍宗最隱秘的利刃。

隱劍峰。

幽暗的大殿內,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明亮光暈,映照出匯報者緊繃的側臉和上首枯坐人影的輪廓。

“長老!一年前蒼瀾禁地結界異常波動時殘留的那道靈力痕跡,已在今日新晉內門弟子登記名冊中匹配成功!”

聲音在空曠的石殿內帶著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魂燈已入子衿堂,乃內門弟子姜月,如今已是丘林風弟子。”

一年前,劍尊滄庭閉關沖擊忘情道關鍵時刻,靈力外洩,意外沖擊了蒼瀾禁地的核心結界。

負責修補結界的隱劍峰峰主,長老鶴清風,在修補過程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禁地、也非劍尊的微弱靈力痕跡——有人在那靈力紊亂的瞬間,趁機潛入了禁地。

此事被鶴清風視為重大隱患,嚴令隱劍峰暗中追查,卻始終如石沈大海。直到今日,這道靈力終於在內門新弟子登記時被隱劍峰遍布宗門的眼線鎖定。

隱劍峰也名暗堂,它並不存在於蒼瀾劍宗地圖上,就像它的名字,是黑暗中守護劍宗、拔除威脅的一柄鋒利短刀,見血封喉。

其大本營深藏於主峰山腹,內部更以精妙的時空陣法拓展空間,並巧妙地通過陣法節點,與宗門各峰不起眼的角落相連。

諸如藏書閣積灰的暗角、丹峰荒廢的舊倉庫、劍峰洗劍瀑旁的守夜木屋……無數雙屬於隱劍峰的“眼睛”,便藏在這些地方,無聲地輪值、監視。

“查。”

大殿上首,鶴清風緩緩擡起了頭。他身形枯瘦,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中,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針尖,在幽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幹枯得如同鷹爪,皮膚卻泛著一種極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某種陰寒之力侵蝕已久,枯瘦的手指淩空一抓,那道屬於“姜月”的靈力氣息便被攝入掌心。

他捂住自己的的胸口,咳嗽了兩聲,沈默良久,啞聲道:“入禁地,丘林風弟子也不可。若她與魔修有勾結,直接殺了。”

他蒼老的臉上看不清表情,手中拐杖拄地,“紅蓮,去盯著她。你知道該怎麽做。”

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從陰影中露出身形,他個子高、身材結實而不健碩,雙眸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聞言接過卷軸後就再次隱匿了身形。

對面人對他冷漠如石的態度已經非常熟悉。

只是,隱劍峰長老大概想不到,隱劍峰利刃,出了名的無情道修士,會以如此示弱之態,出現在姜回月面前。

只是這一切姜回月卻不得知。



是夜,萬籟俱寂,唯有遠處瀑布的轟鳴隱隱傳來。

姜回月盤膝坐在自己新布置好的洞府石床上,閉目調息,鞏固金丹修為。洞府內布置了聚靈陣,靈氣氤氳如霧。忽然,她纖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外敵入侵的警惕,而是一種……更玄妙、更難以捉摸的時空漣漪。

碧海丹心光芒一閃,七七好奇地鉆了出來,繞著洞府內某處空間輕盈地游弋。只見石桌上點燃的安神香,原本裊裊上升的淡青色煙柱,突兀地凝固在了半空,絲絲縷縷,凝脂一般。

緊接著,墻角用以計時的精巧滴漏,那即將滴落的水珠,也悄然懸停在了銅壺邊緣,仿佛一盞半開的蓮花突然停下,時間停住了。

她剛睜開眼,邊感覺一只手放在自己肩膀。

姜回月心裏覺得好笑,在她神識和陣法下如入無人之境,難道還能是別人嗎?

她並兩指做劍指,素指纖纖,此刻卻如鋼似鐵,翻身朝對方命門而去,有強大的結界籠罩,並不用擔心損壞屋內用品,不過幾招,她被對方反制,握住手指,對方銀灰色的眸子沈沈:“怎麽分到了這樣一個洞府?”

姜回月笑盈盈,故作震驚,故意驚呼道:“我以為是哪個賊人闖我洞府。師兄,你怎麽這樣?”

“洞府的事兒你不是知道麽,正好這裏幽靜,七七又喜歡,我覺得還不錯,懶得去換。”

她解釋完又問:“說呀,怎麽突然進來?”

滄庭似乎有一絲笑意,反道:“難道我不能進?”

姜回月沈吟道:“別人的洞府,你為什麽能進?”

她逗他,看他表情不愉,話音一轉,“但是你我關系非比尋常,我師兄又要替我操心出關後經脈和識海如何,怎麽不能進?”

滄庭不說話,兩人靜靜坐著。

滄庭道:“不過怎麽都被丘林風收為弟子了,還要分到這種洞府。”

他的聲音一直是這種玉石相擊的質感,但是又如鐘磬,沈穩而給人安全感,“洞府被人換了不好的,又被隱劍峰監視,說出去,你還是我未婚妻,實在太可笑。”

姜回月明白他心思,無非是看她整日將丘林風掛在嘴邊,這種醋都要吃,所以在這裏上眼藥,暗示丘林風對她不上心,所以故意道:“哪裏可笑?”

滄庭看她:“……”

他一身白色常服,和九宮時風姿無二,銀灰色的長發在燭燈和靈石映照下如同織錦,姜回月道:“師兄,你如今少年心性更多,我都能看出你的小心思。”

她撒嬌:“你是不是生氣了?”

滄庭:“沒有。”

“那你告訴我,隱劍峰到底怎麽回事,我見到那位紅蓮師兄了,他看起來確實……”姜回月道:“不像個好惹的角色。”

滄庭為她介紹了隱劍峰,她當時進入禁地被察覺,隱劍峰現在發現她已入內門,派人監視,只不過大水沖了龍王廟,派來的還是她師兄。

姜回月說:“那他未免太明顯,故意練劍惹我註意,見到我又故作無害,還受傷惹我註意。”

她嘆口氣:“師兄啊師兄,如果你能控制那縷情絲,讓他不要再受傷了。”

滄庭道:“好。”

他沈默了一會,才又道:“至於隱劍峰的事,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姜回月點點頭

兩人相處許久,滄庭為她檢查了經脈和識海,隨著她升為金丹,魔剎之力減弱,體內的靈丹碎片也化了大半。

姜回月本以為靈丹碎片會化為齏粉後被身體吸收,但是這些星星點點的碎片雖然肉眼不可察,但是在她體內如同星子,星星點點的,她能從裏面感受到某類火種般的生命力。

她和滄庭說了自己的感受,滄庭道:“此因你功法特殊。你可曾聽說過大能轉世?”

姜回月眨眨眼:“當然,我還聽九宮中的你說過,說所謂飛升,不過是換一個地方修行,九宮和人間界沒什麽區別,大家壽命有常,遲早要化為虛無,所謂的不死不滅不過是一種妄想。修士也是如此。”

滄庭點點頭,“世間規律如此,你便是某一大能轉世,你我前世便是道侶,如今在一起,是天道授命,理所應當。”

一片寂靜。

雖然她早就從陽羨書生那裏聽說了許多什麽“今世為人,前世為神”,還有什麽“前世因、今世果”的點化,但是那些話信息量太大,她當時只不過築基修為,便也懶得問滄庭什麽意思。

只不過現在卻被對方直接告知,甚至夾雜著前世情緣這種事。

他們難道上輩子還有什麽震撼心魄的愛恨糾纏?

呃……

姜回月震驚:“餵,你怎麽眼也不眨就說那麽重要的事情?”

滄庭笑了,銀灰色的眸子深深,“你會為此所動嗎?”

姜回月沈吟:“前塵往事,不足我掛齒。”

滄庭手指撫過她面頰,“但是前塵往事因果卻需明了,如此才能更加堅定前行,正如你遇到陽羨書生,他為你答疑解惑和一凡人十世因果,你當時頗有所悟,對不對?”

姜回月想起陽羨書生那番話,

“他前世乃黃帝座下大巫,可通風雨,輪回轉世,已經沒有任何機緣神力。”

“當日,我故作身受重創,奄奄一息,許三良當時只是懵懂孩童,卻以野果清水相救。我感其純善,念惜舊情,遂發宏願,即便他已無靈根,但是仍要渡他十世輪回,助他開悟靈智,免受這人世間的愛恨別離、煩惱憂懼之苦。”

想來如果不知道這事,她還會為那個被侄子虐待,最後不得善終的許三良哀嘆。

甚至會因為許三良的下場,生出人世悲涼之感。

“確實。”姜回月感慨道:“修行大道,難免牽扯到自己前世今生,了解之後才能更加明白自己為何註定要做什麽,為何要顛簸流離,為何會天賦出眾。”

確實如此,有些時候,知道一些事情,不是為了執著過去如何,只是為了更了解自己,更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

但是……

姜回月眨眨眼:“師兄,當時陽羨書生為我講了神明分陽清之神和陰濁之神,又說這些所謂立場不過是心隨境轉,就連神明也要有所悟,才能勘破這種表象的局限。”

她疑惑問:“哪怕就算我們前世是神,是妖,或者魔剎,今世如何自處?”

滄庭笑了,說:“我只知道,你是誰,我便是誰的道侶。你一直問我,為什麽你會下界修行,又經歷許多,我今天才能回答你。因為你自己曾發宏願,要給予此界眾生靈光,盤古亦因你才蘇醒,此界也有賴於你傳界外之智識,才被納入到萬界之中,與其他大世界、中世界、小世界相互溝通。”

姜回月摸下巴思考,“我竟然有那麽大的來頭?”

滄庭說:“但是這些又不重要,我要你吻我,可不可以?”

姜回月有些羞澀,眼睛亮亮的,“不行!明明是在說正事——”

話音未落,就被吞入口中,她氣息不穩,耳鬢廝磨的暧昧和親近更讓人沈醉,對方動作又急又兇,似乎是因為她閉關太久,思念太重。

冥冥中,姜回月竟通過他的動作明白他的心意,怨她太久不見他,也怨只有自己方寸大亂,好像她是個冷漠無情又游刃有餘的……負心人。

姜回月只能輕柔回應他輕柔如雲般親吻他面頰,滄庭還要更進一步,姜回月頓時面紅耳赤,“不行不行。”

她攏住自己衣襟。

滄庭目光幽深。

但是幸好,這個神魂分身更多還是與其所謂本體更克制有禮的一面相似。

天地有清濁二氣,人也有禁欲克制和放縱性情兩面。

姜回月一說“不準”,他就不願意叫她為難。

屋內暧昧氣息流動,姜回月心跳如雷,不住揪著自己衣擺,兩個加起來大幾千歲的人,竟然純情到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滄庭為她梳理完經脈後,便徑直離開了,屋內熏香又燃,時間重新流動。

洞府外,滄庭站在洗劍瀑前,“不出來?”

他功法的特性如此:如果有所執念,便會不斷分化,眼前“人”便是結果,表面元嬰修為,實則是他分身,必要時甚至可以有他修為實力。

所以他才和丘林風說若是不能渡劫,自己修為會大大折損。

他的執念,無關蒼生,只關乎自己道侶罷了。

話音落下,他前方不遠處的空氣一陣扭曲,戴著黑色面具的紅蓮緩緩顯出身形。

他站在瀑布激蕩起的水霧邊緣,身形與滄庭本體有七八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紅蓮看向滄庭,面具下的唇角似乎極其緩慢地、極其挑釁地向上勾起。他擡起右手,指尖一縷鮮艷欲滴的紅線如同活物般扭動、延伸,眨眼間便化作一條栩栩如生、鱗片森然的赤練小蛇,纏繞在他的指間。

那小蛇高昂著頭顱,猩紅的信子吞吐,沖著滄庭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嘶鳴,充滿了敵意。

滄庭靜靜地看著紅蓮,或者說,看著那縷叛逃的情絲所化的蛇影。

他早已推算出這片分裂的神魂會與姜回月相遇,本意是引動情絲,將其斬滅以穩固道心。

未曾想,這情絲竟生出了自己的意志,甚至……隨自己這片神魂一起來“監視”姜回月。

他能明白這種執著和欲念。

飛蛾撲火一般的向往。

說來說去,什麽神魂分裂,不過是那些執念太旺,帶走了他的心神,自作主張,來到她身邊。

閉關許久,情絲瘋長,若是從未見過她,也不會那麽失態,偏偏溫軟情意,熾熱如火,讓他日思夜想,總忍不住牽腸掛肚。

滄庭思量許久,還是沒有動紅蓮。

他斂下銀灰色的長睫,想起隱劍峰鶴清風派紅蓮監視姜回月的命令,心中一片冷然。

世間因果,一飲一啄,自有其軌跡。這片情絲化身本身因他功法緣故,也算是一縷神魂,留在此地,自有其存在的意義。

至少可以看護她安全,以後生變,也比再造出一個好用。

滄庭的身影如同融入水汽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只留下紅蓮獨立瀑前,赤練蛇在他指尖吐信,又游走而下,朝姜回月洞府方向翹首。

面具下,他的面孔幾經變化,和滄庭一模一樣,陡而又變成另一副面孔,分明是成雪期模樣。

紅蓮嗅了嗅,他袖中還藏著今日姜回月遞給他的兩個藥瓶,想到此,不禁露出一個無害卻妖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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