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妖奇談 “我們先說您的心上人。”……

關燈
第34章 妖奇談 “我們先說您的心上人。”……

看她姿態, 陽羨書生道:“姑娘不信我?”

姜回月胸口狂跳,平覆許久後才坦誠道:“我確實不信,於我而言, 您只存在於傳說中。”

她語氣發冷:“傳說中的神祗卻為我一個平平無奇的修士而來,聽起來不免讓我誠惶誠恐!”

陽羨書生哈哈大笑, “姑娘此說倒是有趣,傳說便是口耳相傳, 既可以口耳相傳,又如何不能存在?”

他那雙狐貍眼中掠過一絲神采, 仿佛穿透了她的肉身,直視其靈魂深處:“我欲以幻渡人,但是這手段卻教魔學了去, 不知道姑娘可有什麽奇邪經歷, 一並說與我聽。”

“比如姑娘識海之內,似乎並非僅有靈丹一顆那般簡單?”

姜回月心頭一凜, 知道對方修為通天, 恐怕已隱隱感應到她識海中的異狀,她迎上對方的目光,“前輩想知道什麽?”

陽羨書生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姜回月的懷疑憤怒, 反而頗具耐心:

“姑娘,相逢即是緣法,我既然知道你未婚夫是誰,又知道你身陷情關中,何苦害你?”

他這話說的沒錯。

姜回月長長嘆一口氣,心中兀然明了:既然陽羨書生修為通天,又有如此神秘莫測的來歷, 犯不著騙她一個“築基”修士。

想殺想剮,都一念之間,幻術通神,想知道什麽,也不必如此費力。

她雖然戒備,但不至於丟了判斷,眼下心中思量後,就漸漸想開了——

她自下界以後就時時有所感悟,知道這一切恐怕是成雪期刻意安排,如今陽羨書生出現,何嘗不是一場她的機緣?

她收起回霜,恭謹有度,“恕晚輩愚鈍,前輩前來指點迷津,我卻還心生揣度,實在愚蠢。”

陽羨書生一笑,道:“姑娘不必多禮,我本該為你答疑解惑。”

“不過在此之前,姑娘得先明白,何為真,何為假。”

周圍的景象如同水墨畫卷般溶化、彌漫。

姜回月只覺神智一陣恍惚。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極其纖巧的翠羽靈鳥,雙翅輕盈,自由自在地翺翔於碧空如洗的天際。俯瞰之下,是連綿起伏、靈氣氤氳的莽莽群山。

這是似是……北荒莽森。

她感覺自己飛累了,便落在一株流光溢彩的靈植旁,歡快地啄食著飽滿的草籽。突然,一股強大的氣息自身後襲來。

靈鳥驚恐地回頭,只見一只體型矯健的妖獸正悄無聲息地撲來,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拼命振翅欲飛。

畫面猛地破碎、轉換。

姜回月猛然一驚,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陽羨書生大笑:“真真假假,你到底是這靈鳥一只,還是此刻的人修?”

方才作為靈鳥的感覺太真實,姜回月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陽羨書生道:“好了姑娘,不過莊周夢蝶的小手段,且平心靜氣罷。”

姜回月道:“多謝前輩指點。”

她長舒一口氣,好好體悟了剛剛陽羨書生為她展示的畫面。

幻境中,她似乎真的成了一只靈鳥,無比真實,無論是吃下甜甜的草籽,還是被捕食者一口吞下,恍惚如親身經歷。

她恍恍惚惚,想起魔剎所說的那些“無比真實”的未來,頓然有所悟——

再真也是假,根本與她無關罷了!

陽羨書生道:“所以我才說魔學走了我以幻渡人的手段,幻境都足以讓人迷惑,更何況心中之魔?”

眼見姜回月露出震驚表情,他道:“萬年前,魔剎亂世,魔王波旬帶領魔兵魔將,群魔亂舞,無數修士和靈獸被禍亂心智,心性大變。”

“他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任何責任,全部是魔兵作祟,但是我族最擅幻術,知道他們若只是被魔剎所惑,陷入幻境,並不會如此,是幻境和煞氣滋生了他們自身的妄念,才難以自拔。”

“這魔剎作亂的手段,在我看來,雖然奇淫巧技,卻難登臺面,往往結合修士個人經歷,造出些所謂的幻境出來,日夜加以引誘,走上魔道。”

陽羨書生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聽到過什麽,看見過什麽?皆盡管告訴我吧!”

他話說到這裏,已經將魔剎亂世、九宮之建立都娓娓道來,內容與成雪期與她說的別無二致。

又隱隱將魔剎亂心的本質點出,其間描繪的修士被魔剎所迷之狀況,和那個“系統”在她識海作亂的手段一模一樣。

姜回月已經沒有了半分懷疑,深吸一口氣,將“系統”曾經在她識海中響起過的話語,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覆述出來,包括那聲音描繪的“真實世界”景象——

它說:

她命中註定已該死去,目前所處的,乃是一個書中世界,她是這話本中的一個女配角,癡戀著男主角,但是她道心不穩,修為懸浮,因為在巡視結界時被九宮修士偷襲,意外離世。

至於這書中的男女主角,和其他精彩劇情,自然是在她死後緩緩解開,可以說,她的死,是一篇序章,揭開了男主角和女主角的緣分,也讓他們的愛情萌芽。

但也只限於此,後面的,則與她無關了。



姜回月皺眉:“這些話我是不信的,但是偏偏,日思夜想,不受我控制。每次我在魔剎影響下,頭腦中會閃現出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陽羨書生說:“你盡管說來。”

姜回月道:“在那裏,我似是一個學生,衣著打扮皆與這裏不同……我與自己同學翻看一本小說,也就是魔剎說的這個故事,我還與同學討論這故事太俗套。但午夜夢回,夢醒了就發現自己竟然成了書中人,恍恍惚惚,不知真假!”

陽羨書生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是你以後的機緣,你註定還要去那個世界走上一遭,但是……關於那個自稱‘系統’的魔剎所言,我且問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此言,你作何解?”

她思考片刻,答:“此言出自《道德經》。意指世間萬物,有形有相,有光有色,有聲有音,有味有香。人之感官,能分辨五色斑斕,能聆聽五音悅耳,能品嘗五味甘美。”

“然而,若沈迷於色相之華美、聲樂之喧囂、滋味之豐腴,心神便會被這些浮華的表象所迷惑遮蔽。目雖能視,卻只見其表,不見其裏;耳雖能聞,卻只聞其聲,不聞其意;口雖能嘗,卻只貪其味,失其食材本真之味。”

“最終,沈溺於感官刺激,人便成了只有這些感官追求的野獸,獸性大發,自然無緣道途。”

她徐徐道來,條理清晰。

言畢,她心中忽有所悟。

古人說,表面即是外相,外相為何,不過是表面姿態——

若有人心惡而口蜜,那些甜言蜜語便是相。

若有人心善而貌醜,那醜陋五官便是相。

世上人往往只看一眼外相就加以判斷,是愚昧。

修士當以心感知,不可沈迷外相。

所以才有修士築基後辟谷、修行時與世隔絕……等等措施。

其實系統無論是展示的所謂“本來該怎樣”、她的命運,還是給她的那些暴戾情緒,對江玲賀蘭馨的厭惡……全都是假的。

這些不過是一些相。

修士以神識做判斷,肉身卻仍然擺脫不了其限制,魔剎只需要影響激發其本能的欲望,便足以作亂。

自己若是心神為之所奪,道心失守,豈非正是著了這沈迷外相的道?

一念及此,她心中豁然開朗,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臉上不由浮現出暢然明悟的笑意,對著陽羨書生深深一揖:“聽前輩一席話,如撥雲見日。晚輩愚鈍,險些著相而不自知。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見她神情由凝重轉為明澈,陽羨書生眼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微微頷首,繼續說道:“你悟了,甚好”

她整理思緒,不免擔心——

如果說,她被魔剎偷襲,是因心智不堅,有需完善之處,尚可以解釋。

但是,這魔剎到處引誘修士產生心魔,就連安穩待在九宮之上的她都不能避免,那下界豈不是亂套了?

姜回月擔心此情形,欲說出自己來歷,好好詢問陽羨書生,說道:“前輩,我父母乃是九宮修士……”

陽羨書生打斷了,笑道:“是的,是的,你母親姜伏嵐,父親君逸農,皆是我至交好友。”

姜回月大驚失色:“什麽?!”

“您是說,您認識我爹娘?!”

陽羨書生道:“我確實認識他們,今日相遇,也算是受人所托。”

姜回月心神巨震,“這……”

陽羨書生意有所指:“你應已在蒼瀾禁地有所得了。”

很顯然,他說的是姜回月看到的雨霖鈴和她母親的那封“回月親啟”的信函。

姜回月還欲再問。

陽羨書生卻搖頭,“姑娘,此事我不便多言。你父母自然有他們的安排,不必掛念。”

他話鋒一轉:

“方才姑娘經受情關,為何不好奇,您的未婚夫為何會成為另一名女子的心上人呢?”

姜回月平心靜氣道:“好,晚輩洗耳恭聽。”

卻聽陽羨書生略一欠身道:“請聽我細細道來,這故事著實太長。”

陽羨書生道:“或許姑娘也會好奇,你平平無奇,為何要花費力氣渡你。其實,我在此地等候姑娘多時,您身世不凡,乃天命之人。”

他微微一笑,“只是前世今生,容後再表,我們先說您的心上人。”

陽羨書生一揚袍袖,剛剛他吞吐出的撫琴女子,便又從他袍袖中走出,只不過再仔細一看,便是個人偶罷了。

女子雖是人偶,但容貌清麗,腰配百草絲絳,頭戴荷花青玉簪。

方才他宴飲姜回月,稱自己有一個心上人,可為大家撫琴,便是請出的此女。

姜回月正欲問,陽羨書生卻像讀心術般道:“她乃醫聖谷谷主之女,雲疏影。也與我有恩,我自然以心相許,以心上人稱之。如果我沒算錯,你、你的未婚夫都和她有一番交集。你這邊還時機未到,等遇到她後,自可互相給彼此一個答案。”

-----------------------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寫完這段劇情後給大家推薦,不過看到有寶寶在評論區說。《陽羨書生》被《中國奇譚》改編成《鵝鵝鵝》(動畫片),很有中國傳統奇譚和志怪風味,對這種感興趣的可以看看哦[眼鏡][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