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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為難 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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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為難 要回來了。

不多時, 來幾名轉運使衙署的小吏帶刀巡查,挑剔跪拜外院的幾人姿勢、儀態等錯處。

還指了指春杏:“她跪的好,學她!”

春杏無奈得直嘆氣, 沒想到在臨安學的那些陳規陋習,還能再次被誇獎。

本以為這位貴人即將到來, 誰知來來回來折騰了一刻鐘的功夫,又來了群身披劄甲的步兵, 繞著內院矮墻堵了一圈。

春杏擡眼去看,各個人高馬大, 兇神惡煞,腰間各掛著箭囊弓囊和手刀。那手刀形制,與蘭辭隨身帶的一模一樣。

這群人站定原地, 雙手按劍而立, 外院中再無人敢吭聲。

又過了約一刻鐘,內院裏才有了響動, 但也聽不真切。

*

錢運使今日推掉了雜務, 清早起來,便開始準備,以確保能心無旁騖地應付這位“貴人”。他年近五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家中豢養了十來個男女姬妾,還有數個養在秦樓楚館裏的相好。

方才的小郎君換了身利落的男裝走進來,皺著鼻子揮了揮手:“什麽味道?”

錢運使見他來了,笑道:“清貧節儉的味道。來,樊郎,同我一起再看看,還有何紕漏沒有。”

樊郎一看, 衙署後的廳堂內,原本金碧輝煌,四間偏廳中間隔著博古架,琳瑯滿目都是奇珍異寶,如今不僅寶貝無影無蹤,博古架被拆了幹凈,通向二樓的小門還用兩根舊木條封上了。

巡視一圈,確認處處都滿意之後,錢運使道:“都是從庫房新起出來的老古董了!是不是看著像那麽一回事?”

樊郎不解:“今天不是有京官要來嗎?這樣如何招待。”

錢運使道:“這位大人也不打個招呼,人就來了,來幾日了,先一聲不吭,把周圍幾個郡縣都悄摸私訪了一圈兒。如今,特意趕在宣讀詔書的前夜,要帶著馬知府來我門前溜達溜達,你覺得能有好事兒?還不是惦記我兜裏那點銀錢。”

他呸道:“馬知府這些年沒少吃我的癟,不曉得要在這位面前如何抹黑我呢。”

樊郎跪下來給他捏腿:“那您害怕了?”

“我怕他?看常文忠,就知道蘭鶴林什麽樣了。”錢運使翹起二郎腿,享受道:“行伍之人我見得多了,禁不住幾句話逗弄,便喊打喊殺的。你曉得他今年多大嗎?”

樊郎道:“三十?”

錢運使道:“比你還小四歲。”

“那才剛剛弱冠?”樊郎也笑了:“想必有位好父親。”

“人麽,是狠人。先帝退位,聽說就是他布局暗殺皇城司勾當,護著官家入宮控制局勢的,”錢運使道:“不過你說的也對,有位好父親。他父親是權傾朝野的蘭太師,義父是邱將軍,岳丈是祝將軍,算得上系出名門。不過聽說這人也是個命硬的,前些日子剛剛克死了夫人。”

“一會兒大人可要好好搓一搓他的銳氣,”樊郎哈哈大笑:“對了大人,我今天聽人說,有個胡知縣出事了?是出什麽事了呀?”

錢運使略一思索道:“新來的胡知縣是吧。你是替誰打聽來了?”

樊郎惱他:“就不能我自己好奇?”

錢運使道:“沒根基的一個新科進士,馬知府也是沒辦法,把他推出來頂包了。”

樊郎道:“那恐怕兇多吉少了。”

錢運使沒有否認,這時候主管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傳信:“來了來了。”

錢運使站起來,抖抖袖子剛要迎接,主管又道:“蘭大人的親兵先來開道,說是人即刻便要到了。”

樊郎翻了個白眼:“排場還挺大。”

話雖如此,一行人還是移步至門外迎接。

等到天色暗淡下來,錢運使擡眸遠望,只見一排鎖甲步兵開道,後跟十幾個帶刀武官,中間七八名披掛劄甲的騎兵,簇擁著一名年輕矜貴,神色冷漠的男子往這裏走。

錢運使猜測這人便是蘭鶴林了,邊跑邊喊道:“蘭少侄,有失遠迎啊!”

黑麟駒甩著尾巴緩緩走來,錢運使親自捧著矮凳上前,要為他墊腳。

蘭辭垂眸看了他一眼,從另一側翻身下馬,將他扶起來,態度還算謙遜:“錢大人怎生如此客氣?我來前,母親還叮囑我問你一切可好。”

按輩分來說,蘭辭的繼母錢夫人,還是錢運使的遠房堂妹。

有他這句話,錢運使的心便落回肚子裏了,他笑瞇瞇帶著蘭辭往裏走:“走走,外面風大,咱們進屋裏說。”

蘭辭將楚楚交給子規,不鹹不淡道:“馬知府的轎子還在後面。”

錢運使陪著笑臉道:“我等他,我等他。請主管帶蘭大人先進去歇腳,樊郎,你也小心伺候著。”

蘭辭隨這幾人繞過衙署,走入後院的正廳,他便走邊問各處房屋的用途,主管見方才他與錢運使態度不錯,便沒多防備,如實相告。

進了廳堂,蘭辭環顧四周,哭笑不得。

轉運使的官邸破成這樣,當他是傻的麽。

樊郎將沏好的熱茶捧上來:“蘭大人,潤潤嗓子。”

蘭辭沒接他的茶,提起碗蓋看,茶是好茶,還特意用了去年的陳茶。真是將戲做足了。

他將蓋碗放回去,餘光看見什麽東西,又慢慢轉回頭去看。

樊郎單薄的腕間晃過一抹閃光,他一挑眉,捏著對方的腕子去看。

樊郎猝不及防,茶水撒了一地,嗔怪道:“蘭大人?”

蘭辭松開他,冷聲道:“鐲子何處得來。”

樊郎意識到不對,立刻跪下,將鐲子摘下來奉上:“是我們那兒一個漂亮阿姐,借給奴戴著玩兒的。”

蘭辭斜倚在小榻上,接過來,拿在手裏輕輕把玩,沒再說話。

樊郎窺他神色,卻看不出喜怒,趕緊讓人將地上的碎瓷片掃了,主管在旁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馬知府和錢運使。

一身便裝的馬知府,擡腳進了門檻。

看見裏面這幅光景,他先是脖子後仰,結結實實地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被錢運使瞪了一眼,他又收斂了表情,轉而沖蘭辭拱手。

蘭辭人未起身,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便落座他近旁。

錢運使作為東道主,自然先開口,他懇切詢問了一番官家的身體,又旁敲側擊地提及幾位神交已久的朝中高官。

蘭辭給二人吃了定心丸:“官家仁善,只罷免了幾位年事已高的老臣,其餘人都按舊制各司其職。二位春秋鼎盛,自當為國效力”

明日詔書尚未宣讀,新君繼位,即便有部分人事變動也十分常見,但蘭辭話裏意思,起碼眼前這兩位的烏紗帽是無虞了。

錢運使和馬知府連忙面朝南方,跪下再三頓首,蘭辭待二人禮節盡到,便去拉他們起來。

馬知府起身坐定,抹了額頭上汗珠子,望了錢運使一眼,道:“不知蘭大人今晚,來轉運司可有公幹?”

蘭辭道:“倒是我忘了,也沒什麽特別的事。前幾日我去了趟浦縣,那邊堡壘完工就在十日之內,犬戎亦清楚這一點,恐怕會趕在合攏之前騷擾常將軍的駐軍。時間緊急,還望諸位盡快動員,備好糧草,押運過江。”

馬知府手裏是沒有錢的,他立刻表態:“府衙的運船一日內修整完畢,府兵亦可盡數前往押運輜重,具體名單明日我便呈上。”

蘭辭抱拳致謝,與馬知府一道看向錢運使。

詔書尚未宣讀,錢運使不敢造次,但他深知,這次往浦縣送糧草,絕不是解燃眉之急這麽簡單的事。

這只是個開始。

倘若傳言為真,這位高門武將來此,是帶著整個馬軍司衛戍兵打算北上屯兵,並總領江東兵馬,那後面要打的仗可多著呢。輕則榨幹整個建康稅賦,重則拖垮江東沿線。

那他豈還有好日子過?

軍餉最看中便是時間,只消他拖一拖,眼前這位小郎君,自然就得另尋他法了。

於是他抖著手為難道:“籌集軍餉,自然是在下的分內事,這件事老朽一定在三日內就辦好。”

蘭辭似乎毫不意外,他許久沒有說話,捏著金鐲的指腹輕輕轉動。

錢運使見他抿著嘴一言不發,趕忙小心觀察他神色,緩聲道:“不瞞蘭大人,轉運司自是不缺錢的,不過賬面上的錢款想收回來,都需按舊例花些時間。這從在下接手以來,便是如此,那些地方豪紳們已經習以為常,蘭大人想讓在下改弦更張,在下今夜就是不睡了也給您辦好。但想辦那些腰纏萬貫的老頑固們,可就得蘭大人提攜著在下,多跑一跑,以柔克剛了。”

錢運使主動指著碼在一旁的賬冊,篤定蘭辭一個武官看不懂這些:“其實蘭大人來前,我便想到這一點,特意將賬目都整理出來清點了,大人也可過目。”

蘭辭似笑非笑地點點頭,當真起身,繞著浩如煙海的賬冊踱步,他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本,隨意翻閱:“錢大人好誠意。”

錢運使從不打無準備的仗,為官幾十載,他把持長江沿岸漕司,將賬目做得堪稱精妙,便是專程帶來管理賬目的先生,一時半會也難以找出其中破綻。

尤其放在最外面一層的,都是他的得意之作。

蘭辭果然沒有看多久,他將賬本放回,提起另一件事:“對了馬知府,夾帶輿圖之事,是否結案了?”

馬知府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開了口:“要說這件事,那還是要從新來的胡知縣說起。”

他巧舌如簧,既將事情原委論述清楚,又處處提及那位冒進搶功,年輕氣盛的胡知縣。

說罷,他期待地看著蘭大人。

蘭辭道:“這位胡知縣,叫胡淩雲嗎?”

馬知府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是。”

話音剛落,就見蘭辭望著他:“聽起來,這件事同他關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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