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另嫁 再不來老婆就嫁人了。

關燈
第49章 另嫁 再不來老婆就嫁人了。

工部的批文下來時, 胡淩雲與常玨已經帶著官兵、役民們將損毀坍塌的成長修繕地連起來了。

胡淩雲道:“下一步先把女墻修起來。”

春杏近來跟著作所的畫工戴師傅學制圖,圖紙也畫得有模有樣,胡淩雲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滿意道:“好了收工,今天早些回去, 娘和衛家嬸子帶著小妹來看我們了,帶了好多吃的。”

春杏拜別戴師傅, 跟著胡淩雲回去,一大桌子菜已經擺好了。小妹和貍奴一起玩球, 餵它吃魚,見春杏回來了,一人一貓便一齊掛在她身上撒嬌。

林娘子喜滋滋道:“你們是不曉得, 咱家的門檻都被踏破啦, 家裏兩個新科進士,都沒婚配不說, 樣貌也是一等一的。”

衛母也道:“咱家還有個縣太爺親妹子, 如花似玉,能幹持家。你們前腳剛走,那日的牙婆就來家裏,說她家裏有個做官商的侄兒, 富得流油,與春杏年歲相仿。”

胡淩雲看熱鬧不嫌事大:“男的長什麽樣,有畫像不,咱妹喜歡模樣俊的。”

春杏倒吸口氣:“別別,我不想成親。”

等晚上衛母回去,一家子在爐火邊閑聊,林娘子忍不住問她:“杏兒, 你和娘說實話,你是不是……在臨安有心上人?”

她本來想問,有沒有相好的,又覺得難聽。

春杏各種話在肚子裏滾了一圈,幹脆說了實話:“阿娘,其實我在臨安的時候,和人好過。”

林娘子結巴了:“什,什麽叫和人好過?”

春杏抿了抿嘴:“總之,我不想騙人,也不想因為這段經歷被人挑三揀四。我現在就想跟著戴師傅學點本事,將來能自食其力。”

林娘子沒聽懂,站起來自說自話:“你說清楚,什麽叫和人好過。”

胡淩雲一咬牙:“春杏在臨安做活時,喜歡上了主家的郎君,和人家好上了。”

林娘子哆哆嗦嗦地坐下來,拉著春杏道:“杏兒,你說句話啊?你不會這麽糊塗吧?”

春杏道:“哥說得是真的。”

林娘子眼淚刷得掉下來:“那你……沒被占便宜吧。”

春杏道:“睡過。”

胡淩雲險些嗆住,沒想到妹子這麽直接,忙去看林娘子的反應,果然林娘子氣得臉都白了。

春杏抱著她順氣:“娘,是我糊塗。您生氣,就打我一頓吧,今後我不會了,我一定好好做人。”

林娘子想打她又舍不得,拍著大腿哭道:“你個死丫頭,怎麽這麽不自愛,怎麽這麽作踐自己,你要氣死我嗎?”

春杏知道,這事不同於她和祝家認回。林娘子早晚知道,還不如早些說開,被打一頓,早些了事算了。

胡淩雲哪舍得春杏挨揍,跪在林娘子面前,梗著脖子攬錯:“娘,別怪杏兒。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錯。我早就知道了,但我自私,我為了自己前程,沒阻止,杏兒還小不懂事。”

他便說邊使了狠勁,左右開弓,連續扇了自己七八個耳光,直扇得臉都腫了:“怪我,我鬼迷心竅了。”

小妹也懵懵懂懂哭道:“都是我的錯,嗚嗚!要是我沒生病,阿姐就不用進城找活兒,就不會被城裏的壞人騙了!都怪我!”

林娘子氣得踹了胡淩雲一腳:“你這個孽障,你知道,你怎麽不保護妹妹,從小的書是白讀了!越讀書越自私!”

她氣頭上來,哪還管兒子已是官身,也不管這前廳就是縣衙,抱著掃帚對著胡淩雲的屁股就是一頓暴揍。

打到自己累得坐在地上,小妹和春杏端來水哄她喝下,才算氣喘籲籲地消了氣。

林娘子看了一眼春杏:“如今和那人,可已經是斷得幹凈了?”

胡淩雲好奇地擡起腫臉,看著春杏。

春杏眨了眨眼,道:“嗯。”

林娘子一時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這段日子,女兒憔悴寡言的緣由原來是因此。她是既心疼又氣惱,嬌養大的女兒白叫人家占了便宜。

“咱們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人,人家從小養尊處優,視咱們如草芥,就算因為你年輕好看,一時動了心,“林娘子搖頭:”時間久了便會覺得沒意思,又怎麽會將咱們放在心上。更不用說尊重你、愛惜你。”

春杏本來沒覺得是多大的事,被林娘子一說,也覺得委屈了。她鼻子一酸,終於落淚:“娘,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了。”

林娘子將春杏抱在懷裏:“我可憐的兒啊。”

她哭了一會兒又道:“淩雲,春杏這都是為你啊,你有口吃,就不能委屈杏兒喝湯。”

胡淩雲一瘸一拐地站起來道:“阿娘,這還用你說。我養我二妹三妹一輩子。不管你們嫁不嫁人。”

小妹抱住春杏的大腿:“娘你放心,我將來一定保護好阿姐。”

一家子沒有隔夜仇,說開了便好了。

林娘子本來打算看看就走,出了這一茬事,她越發地舍不下女兒。

特別是觀察幾天,發現她日日流連在風吹日曬的城墻作所附近,和衛朝新等人一起拿著圖紙監工,吃著大鍋飯,又一身男裝,都快成工頭了。

林娘子便帶著胡小妹,在浦縣暫住下來了,夥房做飯做菜,她也去幫一把,偶爾給女兒加一餐。

春杏這些日子,雖說看起來灰頭土臉,但是睡得好吃的多,身子都豐腴了。

常玨去隔壁縣城買磚料回來,給她帶了縣城的米糕,她擺手拒絕:“我娘給我剛做了赤米飯團,吃不下。”

林娘子和胡小妹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兩人。

等人一走,林娘子便道:“這人看你眼神不一般。”

春杏道:“你想多了,這是將作監常大人,來監工的。”

這話當然只是糊弄林娘子的。

有一回常玨專程給她帶了根簪花,雖說也一碗水端平地給胡小妹送了一支,但是春杏覺得,不該這麽閉著眼地耽誤人家了。

原本她沒有多想,但是上回林娘子反應那樣大,她覺得很多人應當是在意的。

她將簪子還給常玨:“常大人,簪子我就不收了,不合適。”

常玨以為她覺得貴重:“不值錢,貨商送的,我家裏又沒女人,正好給胡娘子和小妹帶著玩。”

春杏試探道:“常大人,您是不是喜歡我啊?”

常玨嚇得手上木尺都掉了:“胡娘子……”

春杏笑了:“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耽擱你,別喜歡我了。”

她說:“我原先在臨安,嫁過人,又分開了。常大人,祝你早日遇上良人。”

她說完便要走,常玨卻是鼓起勇氣拉住她:“胡娘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春杏道:“是真的,還請常大人替我保密。”

常玨道:“那……我也有話要說。”

他小麥色的皮膚顯出紅暈來:“的確,我從頭一回,在牙婆那裏見胡娘子,就喜歡你了。但我自知配不上,從來不敢妄想。”

他垂著頭:“不僅僅是因為胡大人官階高,人聰明能幹,將來一定前途無量。還因為……十年前我在家鄉,也有過一位妻子,剛過門便重病亡故了。這麽多年我才慢慢走出來。”

他似乎十分糾結:“我心裏覺得再找新人對不起她,又忍不住……。”

春杏安靜地聽他說完,她以為接下來,對方要表達出“那我們現在很般配”的意思。

沒想到,常玨還是挺謙虛的:“所以若是胡娘子不捅破這層窗戶紙,我是打算這輩子就在心裏想想。既然娘子說了,我也想說說……”

他看著春杏:“胡娘子敢愛敢恨,既然和離,定是前面那人不懂珍惜,這是好事。娘子□□堅韌,值得所有男子喜歡,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影響心情。”

春杏有點意外,許久才道:“常大人,謝謝你。”

她將這件事告訴林娘子,林娘子道:“那這位常大人,人真的不錯。”

她知道女兒自己有主意,也不多說什麽,點到為止。

春杏是真的在考慮,和常玨相處看看了。

她對他談不上喜歡。

但她很珍惜現在的生活,有活兒幹,親人朋友都在身邊,熱熱鬧鬧的。

春杏是個很現實的人。

胡淩雲以後總要娶妻生子,小妹也是。作為親人,也要學會適時地從容退場。

常玨無父無母,關系簡單,差事穩定。最重要的是,他能尊重春杏想做的事。這點實在難得。

倘若一定要搭夥過日子,常玨是最好的人選。

眼看天氣越來越暖和,衛朝新回了一趟府衙,帶回了一個大消息:“我聽馬知府透露,說官家身子不好,主動退位了。六殿下趙憫繼任,即位詔書和新的印信,八百裏加急,在路上了,估計明天就到。”

胡淩雲扇著風松了口氣。

還好沒站錯隊。

他再去看春杏,對方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態度。

衛朝新怪道:“你們怎麽都不驚訝!”

常玨道:“誰當皇帝,我都得砌墻鋪路,再說,這些什麽六殿下七殿下,我也不認得。”

胡淩雲實話實說:“我剛到烈山渡,就聽說六殿下拿到了三殿下通敵的證據,聽說這次樵州失守,就和他的幕僚有關。這種事一出,他基本就出局了。”

春杏不知怎麽,就想到那晚祝知微給蘭辭塞的東西。倘若的確如此,那她真是幫了他們大忙了。

她想得更多:“新帝即位,恐怕重要的官員會有變動,尤其沿江防線。而且,假如三殿下真的是因為兄長說的原因出局,那大概會在浦縣大興土木,並且給兄長和馬知府施壓,盡快奪回樵州。”

胡淩雲道:“真不曉得是好是壞。”

春杏拍他:“勵精圖治吧,胡縣令。”

衛朝新當然是高興的:“我感覺我快要擺脫光桿將軍了,我請大家下館子。”

晌午吃了飯,喝了點酒,大家心情都還不錯。或許是被氣氛感染,回去的時候,常玨和胡家兄妹一起回去,語無倫次地說了好些話。

胡淩雲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草帖?給誰下草帖?”

常玨紅著臉:“我想娶春杏妹妹。”

胡淩雲不是看不出,近來兩人走得近。但畢竟有蘭鶴林那樣的容貌珠玉在前,他覺得春杏就是和他玩玩,肯定是看不上他的。

沒想到——春杏答應了。

他腦子嗡嗡響,等緩過神來,兩人已經商量好婚期了。

“我和常大人都不是頭一回婚嫁,常大人家中又只有一個遠方叔叔常將軍,”春杏已經開始當家做主:“明日私下裏,請親朋好友吃頓喜酒,後日選個良辰吉時,去府衙把婚書寫了。”

常玨聞言,將家底都告訴春杏,最後乖巧道:“都聽娘子安排。”

胡淩雲瞪大雙眼:“等一下,就這樣定了?”

春杏看他:“對哦,還得問問胡家家主的意見。”

胡淩雲把她拉到一邊。

“常玨頂多算清秀吧,”他扁著嘴道:“我以為你只看臉呢。”

春杏道:“好看也不當飯吃。常玨是個過日子的人,娘特別喜歡他,人老實,與我也算相配。”

胡淩雲道:“你能想開最好,但是你確定臨安那位知道之後,心裏不會有感覺……”

他斟酌道:“男人總是有股占有欲,就算他肯放你走,未必能接受你這麽快就有了別人。”

春杏道:“我也想過這一點。但是一來他對我其實沒那麽上心,二來,後天就把事兒辦妥。”

從臨安到浦縣,順風順水最快要走七日,飛鴿傳書也得飛上三日。

等蘭辭知道消息,春杏這裏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難怪她要省去繁文縟節。

胡淩雲心裏可不這麽覺得。

但他不能代替春杏做決定,想起趙憫說的話,他瞇著眼質疑:“你確定?”

春杏眼神空了空:“走之前我問過他,他應當是不喜歡我的。那種占有欲,還不值當他壞了綱常,搶別人的妻子吧。”

這還是春杏頭一次,對家人說起她和蘭辭的細節。

胡淩雲心裏隱隱擔心,既然春杏看上常玨,他只希望這樁婚事,早些塵埃落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