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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困境 小妹治病需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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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困境 小妹治病需千金。

車輦及一幹隨從遠去,春杏才緩緩站起來。等在遠處的林娘子和小廝也緊張的說不出話來。見女兒起來了,林娘子趕忙上前去問:“怎麽樣,那位大人說什麽了?”

春杏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剛要開口,沈秀才從遠處跑來,他手忙腳亂,眼睛瞟過遠去的車轍,邊跑邊道:“不會是來過了吧?”

“血書遞上去了,”春杏面無血色:“但是我應該攔錯人了。”

沈秀才看著遠處明顯不是青天大老爺的車架,還抱著一絲幻想:“好妹子啊,怎麽就如此篤定了呢?”

“隨行有一名中大人。車主人聽聲音是個很年輕的男人。”春杏心如死灰,麻木地補充道:“什麽具體案情都沒問,只敷衍說是知道了,能幫一定幫。”

沈秀才瞅了瞅一旁豎著耳朵的林娘子,咽了咽口水:“……”

城外又一陣車馬喧囂,幾人立在原地,就見一輛素色布幔,兩馬拉車,後跟四五個樸素隨從的馬車奔騰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沈秀才與春杏對視,嘴巴一張一閉:“這才是青天大老爺啊!”

春杏閉了閉眼,果然……

林娘子兩眼一花,險些昏過去。

春杏急得立刻跑起來:“那,那我去攔這個老爺!”

沈秀才趕忙拉住她:“別!一事不托二人,既然前面那位貴人已經答應救人,我們這麽幾個月都等下來,不如先靜候佳音,萬一妹子歪打正著了呢?”

林娘子跪下來求天求地,春杏也急得眼淚直掉。

沈秀才跟著著急,他讓小廝先送小妹回去,自己去附近的驛站打聽。

春杏和母親委頓坐在路邊的草叢裏,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無。林娘子怕春杏想不開,只能反過來安慰她:“乖囡,沈秀才都說了,貴人已經答應了。”

天色擦黑的時候,沈秀才滿頭大汗地回來了

“打聽到了,春杏妹子,你知道你攔的是誰嗎?”

春杏害怕地抓住母親的手:“……誰?”

“是循王世子……”沈秀才哆哆嗦嗦道:“唉……”

春杏被這個“唉“弄的心驚肉跳。

“沈哥哥細說?我哥哥還有救沒有?”

沈秀才道:“還真不好說。這件事,淩雲只是個瞧熱鬧被錯抓的楞頭青,血書裏已經寫得很清楚。現在只能寄期望於循王和世子殿下還要幾分臉面,不同他這個窮秀才計較,放他一條生路。”

春杏聽完之後,魂都被抽走了,回去之後一整個夜裏都沒睡著。

她不知道循王世子是個什麽大人物,但她聽得懂沈秀才話裏隱含的悲觀。

她十分自責,覺得自己成了全家的罪人。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下回三叔來了,她就提著刀去和他拼命。

大不了一命換一命。

早上失魂落魄地頂著腫眼泡起來,春杏又恢覆了些許理智,記得還要去收租子。模樣不好太難看。

捯飭利落了些,她又叫上周叔一道。

春雨如絲,周叔撐著油紙傘推開門。

春杏一擡頭,便看見一個佝僂的小老頭似的男人倚坐在門邊。

見有人來,他臟汙的袖子輕甩,扶著青灰色磚瓦墻面站起來,身子晃了晃。

胡春杏楞了片刻,感覺仿佛是在做夢。

眼淚刷地流出,她嘴唇發抖,猛地撲上去抱住他:“哥!”

倚在墻邊的小老頭,正是林娘子的長子胡淩雲。

胡淩雲眼睛也立刻紅了。

他抱著妹妹,用盡全力將她托起來轉了一圈,等春杏笑出聲,他才將她放下來:“胡鬧,我身上臟死了。”

春杏低下頭去看哥哥。

胡淩雲還穿著走之前穿的那件沙色襕衫,幾個月過去,已經臟得像鐵片。氣味更是酸臭交加,聞之作嘔。

唯有一張臉,大概是臨時清洗過,還算白皙俊朗。

春杏沒撒手。她哭得很安靜,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淌。胡淩雲全須全羽的回來了,手上也沒見疤痕,她輕聲呢喃:“哥哥吃苦頭了……”

“還好,”胡淩雲忍著淚:“這些日子家裏也難吧?我最擔心就是三叔來找你們麻煩。”

春杏輕描淡寫道:“來過,被我趕走了。對了,哥哥,你是怎麽被放出來的。”

胡淩雲心疼地摸著妹妹的頭:“我也不知道,早上突然喊我出來,說沒我什麽事了,我還懵著,就出來了。”

春杏想到昨日攔輦:“我昨日……去循王世子那裏遞了血書,會不會是他?”

“你為什麽會去循王世子那裏遞血書?”胡淩雲皺了皺眉:“你認得他?”

“不認得,陰差陽錯,”春杏搖頭:“本來是跟著沈家哥哥一起,想給一個路過的老官人遞的,是我攔錯了人。最後血書送到他手裏,所以是他救了你?”

“那……應當是,”胡淩雲眼中暗了暗,最後思忖道:“想必是……世子殿下放了我一馬了。”

他還在猶豫如何同妹妹解釋,春杏已經擦了淚,沖進房內,將這個消息告訴委頓在家中的小妹和母親。

林娘子一聽兒子活著回來,腿都軟了。

被春杏扶著走出廂房,一看兒子飽經風霜的模樣,頓時扁著嘴哭起來:“啊呀!難道真是昨天春杏攔輦遇上貴人了?”

春杏道:“兄長說,應當是了。”

林娘子上上下下摸著兒子,激動地跪下來朝著外面磕頭:“多謝老天保佑,多謝世子殿下保佑!”

春杏破涕為笑:“還有我還有我,我也有功勞的!”

胡淩雲扶額苦笑。

小妹聞訊而來,捂著還沒好利索的肚子,連滾帶爬攀上哥哥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小妹一哭,春杏又跟著哭了一遍,連帶著一旁洗衣裳的李媽媽,都紅了眼。

胡淩雲按住葫蘆浮起瓢,忙得團團轉,只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

一家子鬧了個人仰馬翻,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李媽媽在一旁打好水,提醒道:“二娘子,該讓郎君洗洗換身衣裳了。”

小妹也笑起來:“對,哥哥都臭了。”

等胡淩雲洗漱完出來,換了幹凈衣裳,發現春杏已經出門了。

林娘子臨時做了兩個炒菜,一個甜湯,白米飯熱騰騰冒著熱氣。

胡淩雲吃了幾個月牢飯,看得兩眼發光,抱著飯碗一頓風卷殘雲。吃得精光之後又想起來沒給妹妹和母親留:“哎呀,我這真是……”

林娘子笑道:“午飯還有好一陣子呢,我馬上就做,春杏回來剛好吃上熱的。”

胡淩雲將幾個盤子摞起來,端到夥房外的盆子邊上,打算洗碗:“這幾個月租子都是春杏收的嗎?”

林娘子道:“是啊,你出事之後,她真像是變了個人,穩重多了。”

胡淩雲垂下眼,手臂浸在涼水裏:“我倒希望她永遠像原來那樣。”

林娘子笑道:“盡是給你們慣壞的。她那個脾氣,去哪裏找到婆家。”

胡淩雲不滿地哼道:“我將來考個進士,入了崇文院,想娶春杏的不得排成隊。”

林娘子聽兒子這樣說,眼中也滿是憧憬:“那你可不能誆娘。”

大中午熱起來,午飯做好,春杏也回來了。

胡淩雲將東坡肉端上來:“好久沒做了,手藝都生疏了。”

春杏用筷子撥開麻繩,夾了一塊放在嘴裏:“沒有啊,還是很好吃。”

小妹也有樣學樣,奶聲奶氣道:“沒有呀,還是很好吃。”

胡淩雲去勾小妹鼻子:“小東西。”

家裏添了個壯勞力,又沒了三叔的威脅,林娘子裏裏外外忙活著,面色泛著紅光。晚些時候,她還差周叔去給沈秀才送信,讓他得空了來吃飯。

“為你的事,沈秀才也操碎了心,今後要好好感激人家。”林娘子道:“當然,最要感激的,還是循王世子殿下。今後你若是有幸做官,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

春杏在旁幫腔:“是啊是啊!要結草銜環,做牛做馬報答人家。”

胡淩雲滿不在乎,嘴裏嚼吧嚼吧道:“你自己去結草銜環吧。興許就是人家一隨口的事情。”

林娘子不高興了:“怎麽說話呢?滴水之恩,也是要湧泉相報的。”

胡淩雲趕緊道:“好了好了,記得啦!”

他敷衍幾句,本以為母親和二妹不過就是講幾句客氣話。

沒想到趁他不在的功夫,三個女人居然去東郊的老道觀裏,求道士給弄了個長生祿位,供奉在自家神龕裏。

一縷青煙飄過眼前,胡淩雲面對虔誠跪在牌位下的三個女人,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頭暈目眩。

他欲言又止:“倒,倒也不至於的。”

春杏瞪他:“哥哥好生忘恩負義。”

林娘子口中念念有詞:“青天蘭世子大老爺,莫怪吾家孽子!”

胡淩雲哪還敢再多說,被小妹一雙手拉到旁邊,一起磕了頭。

跪拜完了,林娘子仿佛做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愈加輕快了。又吩咐每日早起要來叩拜,初一十五都要進香。

小妹乖巧點頭,跟著婆子進屋休息了。

兄妹兩還留在原地,春杏見哥哥依舊不大讚同,勸說他道:“你說的對,這對蘭世子來說,或許就是舉手之勞。可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也沒機會報答他。不這麽做,阿娘心裏怎麽能安呢。”

胡淩雲沈默片刻,也算認可了妹妹的說法:“好吧。”

兩人正說著的,裏面照看小妹的李媽媽忽然道:“娘子,您進來看看,小妹肚子又痛了。”

幾人匆匆趕進去,發現小妹同前幾次一樣,緊皺著眉在忍痛,臉色蒼白。

胡淩雲著急道:“小妹怎麽了,吃壞肚子了嗎?”

林娘子道:“這毛病有月餘了。疼了片刻,便好。好了,隔幾日,又疼。尋了幾個大夫,都看不明白。前幾日又找了個神醫,說應當不是什麽大問題,但建議我們去臨安城裏找個大醫館的大夫瞧瞧。安個心。”

胡淩雲思索道:“明日,我和春杏就帶她去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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