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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千年狐貍都沒她精 “阿澄,你又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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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千年狐貍都沒她精 “阿澄,你又找到我……

天外天避世不出的消息很快驚動了謝澄,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理應原路返回,去找沈去濁問個明白。

他擡眼, 看了眼跟郊游一樣走走停停的南星,不想攪了她的好興致。

陳洱故技重施, 裝作商販給謝澄傳遞消息的小動作瞞不過南星,她扯著帷幕上的輕紗, 回眸笑道:“你回去也沒用,他不會見你的。”

謝澄本也沒想瞞她, 臉色沈沈地說:“他可以糊塗,我不能任由他胡來。”

寶象井是仙門跟人間唯一的通道,這一關不知何時才會開啟, 十年?百年?到時候人不知仙, 仙不知人,這天下也算完了。

南星眉眼笑如彎月:“他關閉寶象井, 可不是為了防我, 而是防你,都被嚇得龜縮在天外天閉門不出,你覺得他會見你?”

防他?

南星不會無的放矢,聽她這麽說, 謝澄黑眸緩緩瞇起,想到了一種糟糕透頂的可能。

混沌的本體星線被斬斷,本體死亡,他就不能再幻化出無窮的分身,只剩下一個魂體。魂體可以寄生在人的靈魂中,寄生者若死,混沌便會徹底消亡。

所以混沌在挑選寄生者時會慎之又慎, 炎閔、羲黎、南星,無一不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強者,祂給這些寄生者起了個響當當的名字——混沌繼承人。

繼承祂的意志,繼承祂的力量,繼承祂的記憶,直到被祂取而代之。

若仙首變成邪神的傀儡,天外天會淪為煉獄,繼而波及到人間。

謝澄神色愈發凝重,但還是柔聲跟南星解釋:“我必須回去,等處理好混沌,我再陪你回來掃墓,好不好?”

南星停下腳步:“不好。”

她冷著臉道:“我遠比任何人都了解混沌,祂會放大人心執念,利用這一點蠱惑寄生者接受他的力量,一旦接受,就無法回頭。你現在回去要面對的,是已經接納邪神之力的仙首。”

混沌的魂體比本體強大得多,本體說白了就是根承載法則的星線,在軒轅劍面前不堪一擊,難的是找到本體的蹤跡。

而魂體,是邪神混沌真正的實力。

她強硬地牽住謝澄的手,帶著他往瓊花村走,語氣堅決道:“人是無法戰勝神的,這是天道,你現在回去就是把我的把柄親手遞給混沌。”

但凡有機會寄生南星,混沌都不會選擇沈去濁,因為混沌珠在她體內,寄生她,混沌會瞬間回到全盛時期。

南星不會給祂這個機會,所以她要牢牢把謝澄拴在身邊。

她擡起手臂,輕輕撫摸謝澄蹙在一起也依舊俊朗的眉眼,像捧著一個愛不釋手的玩具,寬慰道:“放心吧,有人會去找混沌的麻煩,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小鬼就別湊熱鬧了,如果需要我們,會有人來‘三顧三請’的。”

這詞還是以前謝澄教她讀書時學的。

此刻若是有北鬥中人在此,見到南星居然肯溫聲細語地哄人,估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你就好好珍惜現在的日子吧,真等到被找上門的那天,我可忙得沒時間理你。”南星摘了斂春光,也松開牽著他的手,徑直拐進村落中一戶院子。

她姿態泰然,成竹在胸,謝澄適才在腦海中飛速構建的幾種計劃因此崩塌。

守護仙門是他的職責,謝澄不會顧惜自己的生命,但南星早有準備,瞧著她那樣子,似乎混沌寄生沈去濁真不是什麽大事,謝澄也慢慢放松下來,提膝邁進小院。

謝澄當然不知,南星不是成竹在胸,她是壓根兒不在乎。

不破不立,如果仙門依舊想不通其中關竅,不肯配合她建立新秩序,她不介意放任混沌將仙門毀於一旦。

她可以建一個新的,那遠比改變舊的簡單。

這小院原本是林家的屋子,跟幾年前比起來變化不小,不光擴大了一倍,還把後院收拾出來,種了些沿海一帶很稀罕的果蔬。

南星打眼一看,竟還有個葡萄架,沒忍住太陽穴一跳。

她倆這小日子倒是有滋有味。

謝澄提起墻角的斧頭就開始劈柴,儼然當自己家,南星也沒跟他解釋這房子已經被她送人了,任由他當了半天苦力,然後跟趕集回來的銀沙大眼瞪小眼。

他和銀沙對彼此都有印象,謝澄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砍柴生火,沒有深究南星和銀沙間的聯系。

銀沙慌張地看向南星。

一道傳音響徹銀沙的腦海:“阿燈在南海幫我看家,過幾天就把她全須全尾送回來。”

安撫好銀沙,南星沖她一笑:“他是我道侶,跟著一起回來掃墓,晚上蹭頓你的飯,方便嗎?”

謝澄拎斧頭的手一頓,劈歪了。

銀沙露出靦腆的笑容,歡天喜地地去給南星張羅晚餐,畢竟沒有南星,就沒有她今天的好日子過。

霞光滾滿屋脊,謝澄坐在檐下削木簽,看著銀沙興奮地圍著南星講村裏的家長裏短。

他果然又被騙了。銀沙搬來瓊花村後,幾乎每天都去給林氏夫婦掃墓,哪裏還需要他。

謝澄豎著耳朵聽,就聽見銀沙替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手下動作飛快,很快削出兩把木簽,他的註意力完全不在刀刃上,而是似有似無地落在南星的影子上。

只見南星抱臂,一副小孩子家家別瞎打聽的架勢,悄悄跟銀沙說:“叔叔嬸嬸還沒見過他,帶去給他們瞧瞧。”

刀刃擦著食指而過,割飛一小塊血肉,謝澄滿不在乎地在唇畔抿了抿,將木簽碼齊,轉身去了屋後,等再回來時,就莫名換了身素雅又清貴的新衣服。

掃墓回來,已是暮色四合,三人支起爐火,敞開大門,坐在院中炙肉。

煙霧蒸騰,被火舌燎焦的五花肉滋滋冒油,再撒些鹽巴,吃得南星胃口大開。

她意猶未盡,正琢磨著要捕條魚回來,村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混雜著男人含糊的怒罵。

銀沙止不住地嘆息:“……肯定又是王五喝醉了打孩子,他最近走背運,幹啥啥不順,前月剛把兒子賣去做奴隸抵債,幾日前又賭輸了,現在又想賣女兒去做‘紅鉛’,那娃娃才六歲,造孽……星姐,你們仙門不管這些嗎?”

“這算家事,仙門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心自甘墮落。”南星聲音淡淡的,順手摘了顆未熟的葡萄,酸得瞇起眼。

霞光給她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她說著,回頭瞥了謝澄一眼。

謝澄停下動作,忽然問銀沙:“這種事,多嗎?”

銀沙楞了楞,低頭攪著衣角:“年景不好時,總有的……我阿爹說以前鮫人灣有個船長,靠劫船發了家,積累了碩大家業,到了晚年舍不得死,就花大價錢到處買紅鉛,後來莫名其妙死了,大家都說是報應,可見老天是會收惡人的。”

說罷,聽著外面的哭聲,銀沙忿忿起身關上了門,碎碎念道:“怎麽不把王五也收了!”

“報應。” 南星輕輕重覆這個詞,笑了笑,沒說話。

謝澄全然沒了胃口,幾道紫衣身影隨著他的目光,悄無聲息地將王五家圍住,一陣瓶罐破碎的聲響之後,咒罵聲徹底沒了,只剩下抽噎的哭泣聲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傳來。

南星無奈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忍不了。

不多時,陳洱抱著個涕泗橫流的小女孩回來,有點心虛地跟南星問好。

他們是謝澄的親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家主的安危,寸步不離的那種,他們偷偷跟了一路,生怕被南星發現。

陳洱緊張兮兮地盯著南星,她卻沒看陳洱,也沒看那小女孩,繼續慢條斯理地享用她的烤肉。

謝澄開口:“怎麽解決的?”

陳洱顛了顛懷裏已經不哭了的小女孩,笑著說:“我就說賣給別人不如賣給我,我喜歡這孩子,他就報了個價。”

南星和銀沙的神色一時都有些古怪。

陳洱撓撓頭:“怎麽了?”

銀沙支支吾吾道:“道長,芽芽是被賣去當紅鉛的,你這麽說,王五會以為你需要……他、他等會兒會把剩下兩個女兒也賣給你的。”

“啊?那老王八這麽多女兒?”

陳洱滿不在乎地說:“賣就賣吧,跟著個賭鬼父親,還不如跟我回瀛洲,學點武功啥的,修修典籍也好啊。”

他沖謝澄擠眉弄眼:“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

其餘幾個拘仙衛面面相覷,也就陳洱從小跟在家主身邊,才敢這麽理直氣壯地說話,他們是萬萬沒這個膽量的。

謝澄打量著陳洱懷中還在打哭嗝的芽芽,從儲物戒中拿出碟牛乳糕,掰碎了餵她。芽芽瘦的跟竹竿子似的,狼吞虎咽將糕點一掃而空,有這牛乳糕的交情在,芽芽立馬不肯在陳洱懷裏待了,要謝澄抱她,還盯上了南星手裏的肉串。

陳洱連忙將她抱遠,小聲道:“我滴乖乖,你膽子比我大多了,誰的東西都敢搶。”

反正他是不敢“虎口”奪食。

小孩子不在旁邊,謝澄終於問道:“什麽叫紅鉛?”

銀沙欲言又止,一張臉窘到通紅。

南星實在受不了那小屁孩一直盯著自己,劈手給陳洱丟了把肉串過去,見銀沙羞於啟齒,她主動接過話茬說:“民間有點臭錢又舍不得死的老王八,會到處買十二歲以下的幼女,采陰補陽,延年益壽,用紅鉛代指。”

為了方便謝澄理解,她補充道:“所以這紅鉛之名聽著雅致,說白了就是爐鼎,凡人用的爐鼎。”

“簡直荒唐。”

謝澄額角的青筋暴跳,他殺過數不勝數的邪修,卻沒想到人心之貪婪遠比邪修更甚!好歹邪修是真的可以采陰補陽,而紅鉛並不能讓人延年益壽,只能滿足變態的淩虐欲。

最令謝澄氣憤的是,他可以把邪修抓回去刑訊論罪,卻不能傷害王五那個賣兒鬻女的賭棍,也不能清算買賣紅鉛的人。

就像南星說的,這是“家事”。

他執掌生殺,大權在握,軒轅劍下伏魔誅邪,此刻卻感到這柄神劍重若千鈞。律法如一張精密而冰冷的網,網住了為禍世間的妖魔,卻也縛住了他斬向人間更深沈汙穢的手。

謝澄閉了閉眼,擡手招來一位拘仙衛,聲音冷若碎冰:“去查,買過紅鉛的有一個算一個,好好敲打,讓他們有賊心,也沒賊膽。”

謝澄看向下屬:“記住,註意分寸。”

他做這些事時,南星就從旁靜靜聽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一晃神,再擡眼時,院中空空蕩蕩,惟餘滿樹繁花。

她嘴角一撇:“輸得好快,你不至於這麽弱吧?”

剛從鬼門邁出的炎閔:“……”

炎閔原本的預想很美好,南星的性格太不受掌控,你硬逼她去做,她反而不願意做,能從南星口中得知混沌魂體的下落,炎閔已受寵若驚,也不好邀請她一起,便單槍匹馬跑去天外天逮人。

他心想,謝澄肯定不會坐視天外天遭難而無動於衷,有他在,不愁南星不肯來幫忙,誰知道南星直接把謝澄拐來漁州度假,讓他一個人吭哧吭哧跟混沌打,千年的狐貍都沒她精!

偏偏南星還悠哉悠哉地說:“來了就當自己家,想不想吃烤魚?想吃就去抓幾條來。”

明明是她自己想吃,又懶得去抓,使喚他去。炎閔活了千年,早已習慣了權衡與交易,不會輕易跟一個莫測的“合作夥伴”置氣。

但低頭看看自己被沈去濁和混沌聯手割斷、鬼氣逸散的左手,再擡眼瞧瞧南星斬去一角後至今未能完全修覆的鬼門,一股混雜著惱怒、憋屈,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湧上心頭。

他縱橫陰陽千年,見過的強者如過江之鯽,但像南星這樣的,是獨一份。她強大得理所當然,算計得明目張膽,偏偏你還奈何不了她,甚至……有求於她。

他壓下翻騰的鬼氣,皮笑肉不笑道:“小南星,你到底怎樣才肯幫忙?”

他一笑,周遭溫度驟降,檐下竟凝起薄霜。

南星卻恍然未覺那刺骨陰寒,雙手托腮,臉不紅心不跳地獅子大開口:“把你的鬼門送給我唄。”

能聯通陰陽兩界,跟亡者對話的鬼門,南星心癢難耐。

炎閔面無表情:“你想都別想。”

“那你也想都別想。”南星瞬間收斂笑意,連敷衍都懶得給。

炎閔如果還有臟腑,此刻怕是真要氣血逆行。面對這塊油鹽不進的滾刀肉,他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鬼氣,退讓道:“鬼門絕無可能……你說想見誰,若魂魄尚未轉入輪回,我召他來見你。以此作酬,如何?”

南星垂眸思索片刻,幹脆地報了兩個字。

……

謝澄似乎剛從一場短促的夢境中蘇醒,說是夢境也不準確,他剛才還在跟下屬交代事情,一眨眼的功夫,院落中就剩下他一個人。

風停了,蟲鳴匿了,連爐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消失了。銀沙、陳洱、芽芽、拘仙衛……所有人,連同他們的一切聲響與動作,都在他眨眼的瞬間,被從這個院落裏無聲地抹去。

惟餘滿樹瓊花,在詭異的靜止中,繁盛得近乎妖異。

謝澄背脊瞬間繃直,眉峰壓低,定定註視著樹後露出的一截月白色衣角。

“南星?”他喚道。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謝澄緩緩靠近那棵瓊花樹,背在身後的手已握住軒轅劍柄。

就在他劍意攀升至頂峰,即將出鞘斬破這詭異寂靜的剎那,樹後的人影卻主動走了出來。

月光與瓊花破碎的光影,溫柔地灑落在他身上。歲月竟未在他的面龐上留下任何紋路或風霜,他依舊是謝澄記憶中那溫潤清俊的少年模樣,連唇角那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都與當年別無二致。

時光仿佛在此刻倒流,定格在了當年訣別前最美好的一瞬。

——阿澄,你又找到我了,這次換我躲,你來找我。

那天一直找到大雨傾盆,謝澄終於找到了謝淵的屍體。

此刻,謝淵望著弟弟緊繃如弓弦的身形和眼底深藏的震驚與痛楚,微微偏了偏頭,竟是輕輕笑了起來。

然後,他用那把清潤的、帶著些許無奈笑意的嗓音,溫聲說:

“阿澄,你又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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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安心啦,小情侶下一章就統一戰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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