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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她的地盤 洗幹凈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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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她的地盤 洗幹凈送上門

月崖是獨立三界之外的存在。

它處於北境和南海之間的一片陌生海域, 方圓二十裏皆濤濤海水,只這一座島嶼。

島嶼上有山峰,名桂璧, 將月崖一分為二。北面經年小雪,南面花開不敗, 因而月崖只有夏冬兩季,極致的華濃與極致的蕭索。

若北鬥這位月主願意, 大可以命麾下布一道四時陣法,但她卻不願。非但不願, 還喜歡得很,揚言“入我月崖北鬥,嚴禁傷春悲秋”。

桂璧峰頂, 近水臺中。

沈酣棠和吳涯面面相覷, 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無從下筷。

筵席對面,南星和召陽無所顧忌, 暢談北鬥事宜, 諸如賑災濟民、開山布雨,還有震懾北境妖族、維護西域人妖通商之類的。

北鬥的理念和仙門恰恰相反,仙門的規矩是“天道無為,太上忘情”, 世間萬物有其自然規律,不應改,要“無為”,北鬥卻主張“入世”。

若將九州大陸比作一個魚缸,仙門不會因為喜歡某條魚就去餵食,也不會因為討厭水藻就去清除,他們的任務只是保持缸壁潔凈。

北鬥雖承認道的存在, 但不認為道是完美或不可觸碰的。魚缸有自我平衡的能力,但代價往往太慘烈。北鬥不會阻止災禍發生,但會稍加幹預,用最小的代價讓魚缸恢覆平衡。

南星二人聊公務就聊公務,畢竟是正經事,結果越聊越偏,甚至聊到要派人去偷聽仙門長老院的議事,順便嚇嚇他們。

吳涯終於聽不下去,打斷道:“南星。我倆還在。”

他心道幹壞事能不能避著點人?這裏有兩個仙門弟子聽得一清二楚!

南星看他一眼:“哦,你們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吳涯:“……”

他認命地拿起筷子吃起來。

沈酣棠胃口倒是很好。她沒受重傷,在月崖被各種天材地寶悉心照料數日,早已痊愈,臉頰還圓潤不少。

白澤侗貍本計劃把沈酣棠的靈骨練成法器,卻沒能得逞,因為他妹妹白澤意歡更想把沈酣棠制成傀儡。

吳涯和舟岱趕到時,倆人為此大打出手,沈酣棠僥幸逃過一劫。

而白澤侗貍剛跟胞妹大戰完,不敵吳涯,只好把沈酣棠丟下懸崖,以此牽制吳涯。吳涯和舟岱相繼跳下崖去,救下沈酣棠,卻還是放跑了白澤侗貍。

舟岱很失落,覺得愧對老大的信任,但南星不以為意。

跑了就跑了,總能再抓。

召陽走後,南星總算想起來用膳。轉過頭,見沈酣棠給她單獨撥出來一碟沒動過的菜,每樣都來一點,還擺得整整齊齊。

南星被這久違的感覺擊中,遲遲沒能動筷。沈酣棠見狀,將口中的糍粑咽進肚,說:“飯放久已經涼了,你別吃了吧,我給你做點別的去。”

“沒關系。”南星手扶住盤沿,輸送靈力將飯菜重新加熱,低頭吃起來。

被拒絕後,沈酣棠垂下腦袋。

紙包不住火,南星叛離仙門不久,沈酣棠就從卞垚炎那個大嘴巴口中得知了真相,原來南星竟是她同母異父的姐姐,原來她不是主動走的,是被仙門逼走的。

南星走前一直躲著不肯見她,沈酣棠一度以為南星生她的氣,畢竟她從小到達萬千寵愛加身,南星卻連飯都吃不飽。再者說,不是誰都能接受從天而降的便宜妹妹。

直到有一次她發現了櫥櫃中洗凈的白梨瓷碗,那是她買的“南星專用碗”,當時她就是用這碗給南星端去一碗魚面。事後,仙門忙著頒布誅星令,她也沒心思去管一個碗了。

沈酣棠這才知道,南星臨走前吃了那碗面,這說明她起碼不討厭自己。

但不討厭和喜歡之間差著一大截,這種落差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沈酣棠心不在焉的樣子太明顯,南星放下銀箸,“接下來什麽打算,回仙門還是繼續游歷?”

沈酣棠眼睛一亮:“我想在月崖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讓沈酣棠住在月崖會有很多麻煩,別的先不論,沈去濁肯定會大發雷霆。但南星一口答應下來:“可以。你自己挑間喜歡的屋子。”

沈酣棠順桿爬:“我能跟你住一間嗎?”

南星:“……”

她不知該如何拒絕,擡手招呼沈酣棠來窗邊,起身推開兩敞的明窗。

月崖北面細雪絨絨,只有一條碎冰漂浮的小溪,一隅屋舍,和一株金黃高大的銀杏。南星手肘撐在窗檐上說:“這就是我的屋子,你確定要住?”

北鬥所有人都住在南面,南面春暖花開,人多熱鬧,可他們的月主卻獨自住在北面,沒人敢過問,問就是嫌他們吵。

沈酣棠打眼一看,那屋舍跟雪洞似的,從琉璃窗看進去,房中似乎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方桌。

“你堂堂北鬥月主就住在那兒!”沈酣棠氣不打一處來,“沒人敢管你,你就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衣食住行最為緊要,你卻總不把自己的身體健康放在心上!不行!從今晚開始你跟我一起住,住在最暖和的屋子裏,我做什麽你吃什麽!”

沈酣棠知道南星是她姐姐,但她壓根兒沒把自己當妹妹。

她對南星的印象始終停留在初遇時。任後者在外界叱咤風雲只手遮天,在她看來也只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小姑娘。不會編辮子、不挑食但鬧脾氣時就不吃飯、睡眠淺所以寧願通宵不眠……南星處處需要人照顧,在沈酣棠看來,她才該做妹妹!

沈酣棠這副絮絮叨叨的長輩口吻,把門外來稟報的兩個北鬥中人嚇得不行,畢竟自家月主最煩被人管東管西。

本以為南星要將人丟出去,孰料她只是一本正經道:“不要。我屋子不算冷,你晚上睡覺踢我被子,會更冷。”

“……”

門外兩人覺得這件事情太過詭異,腦袋懵懵的,轉身躍下桂璧峰去跟其他人分享。

沒走多遠,就見明野接連幾個瞬移閃到門前。

“老大老大,仙門打過來啦!”明野語氣興奮不已。

吳涯神色驟沈,沈酣棠也變了臉色。

北鬥的人雖不算多,卻都是百裏挑一的天才。沈去濁自仙門內亂後就閉關靜修,南星卻如日中天。這絕不是開戰的好時機,誰在犯蠢?

南星相當淡定:“來了多少人?”

明野:“一個!”

南星隨手拿起案幾上的葡萄砸到他腦門上。

一個人開什麽戰,贏了也丟人。

明野一把撈回彈飛的葡萄,丟進嘴裏,激動道:“來的可是最厲害的一個哎!就是之前被老大你甩了的那位,他肯定是來報仇的。我們都等著看他被揍得落花流水,只能乖乖被老大收入麾下的慘狀!”

下屬這蠢樣實在拿不出手,南星深吸一口氣,笑著拍拍明野的肩道:“以後換個人來通報,你歇著吧。”

“啊!”

“嗯?”

“……好吧,屬下遵命。”

明野只失落了一瞬間,隨即就跑沒影,去呼朋引伴等著看好戲了。

半柱香後,北境的防線與結界悄然撤去,南星靜坐桂璧峰頂,望著那道穿越風雪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這片被稱作“殺戮之地”的極北境域,從來無人能夠全身而退。如今卻有人斬盡攔路妖獸,踏過屍山血海,跋涉千裏橫穿北境,軒轅劍上妖獸的血跡還未幹涸,隔著風霜雨雪,謝澄擡眸望來。

南星擡手在海面上凍出一道冰橋,以便謝澄一路暢通無阻,堂而皇之踏足月崖。

他先是看到了燦若朝陽的銀杏,而後看到了滿樹金葉後姿態倨傲的南星。

謝澄還記得第一次在天外天見到南星時,太湖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所有少年人都目露向往,唯有她神色淡漠,對這世間一切美好惟餘厭倦。

當時的南星像根回光返照的朽木,勉強開出朵偽裝得生機勃勃的花,實則根基已腐。

謝澄不由自主多看了幾眼,卻發現她的腰間掛著他的玉佩。這才知道原來冥河之上,她不是炫技,而是真的視生死為游戲。

但如今,她明媚耀眼,性格底色被全然激發,仿佛什麽也攔不住她的腳步。她舍棄了腐朽的過去,因此枯木逢春。

謝澄在此刻釋懷了五年的分別。

“我的信呢?”南星理所當然地伸手討要。

謝澄舀了捧雪,洗凈軒轅劍上的血跡,將劍背在身後道:“忘帶了。”

南星像只靈動的鸞鳥,自桂璧峰一躍而下,輕盈落到雪地上。

“沒帶?空手上門,你也真好意思。瀛洲離這裏也不遠,回去取。”她任性道。

謝澄還真就原路返回。

南星最怕他這副不聲不響、言聽計從的樣子,似乎就算她讓他去死,他也會照辦。

“我不想聽了。”她將人攔住。

謝澄無聲勾唇,轉過身來:“我還記得,不用信也可以讀。”

他就這樣住進了南星的房間。

南星也很郁悶,她讓謝澄隨意挑間屋子住,反正他又不能在月崖逗留太久,仙門離不開他,誰成想——

謝澄問:“隨便挑?”

作為月崖之主,南星大手一揮道:“當然。”

誰成想,在無數砌紅堆綠的樓閣中,他偏偏選中了南星的房間。

見南星面露難色,謝澄輕笑:“月主舍不得?”

“怎麽可能,一間屋子而已。”承諾已給,南星不好反悔,只是問:“你為什麽選這間?怕跟我的人合不來?”

謝澄一道劍氣蕩出,卷起滿地銀杏,如振翅欲飛的金蝶環繞在二人周身,他想了想說:“這間屋子很有趣。”

“有趣?”南星環視平平無奇的小屋。

謝澄:“聽說月崖只有冬夏兩季,那這棵銀杏就是月崖唯一的秋色。”

南星心道如此一想的確有趣,就聽他又道:“最重要的是,這株銀杏很眼熟,一看便是南邊移栽來的洞庭皇。我曾在芝蘭坊種過一顆,後來丟了,倒和這株很……”

“一點都不像!”南星氣急敗壞道,“樹都長一個樣,你別亂猜。”

“……”

謝澄本來沒想亂猜的。

他無奈一笑。

來月崖的事情謝澄只告訴了崔白鶴。

臨走前崔白鶴怒其不爭,說月崖是南星的地盤,他這種行為跟洗幹凈送上門沒區別。

其實崔白鶴的意思是:洗幹凈脖子任人宰割,但謝澄顯然有所誤解。

所以當他在南星的房中沐浴更衣後,南星卻要搬去跟沈酣棠一起住時,謝澄在心裏將崔白鶴貶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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