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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同路人與陌路人 他竟還是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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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同路人與陌路人 他竟還是趕來了……

天地皆白, 萬籟俱寂。

冬日的寒州,雪原茫茫,冷風刺骨, 連走二十裏才見到主城——霜息。

奇特的是,它並非坐落在平坦的原野, 而是依著嶙峋的山勢層層壘砌,宛如一頭巨大的、沈睡的白色脊獸。

踏入霜息城, 混合了焦糊和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隨處可見屋門被用粗大的木條從外面釘死, 零星幾個攤位販賣些品相極差的蔫萎菜蔬或是來路不明的幹硬肉塊,行人寥寥,皆裹著皮毛長襖, 臉上覆蓋著防寒防疫的艾汁厚布, 只露出警惕的眼睛。

瘟疫的痕跡,觸目驚心。

冷淞沈靜如水, 親自率領一隊紫袍金帶的拘仙衛搜尋南星的蹤跡。

“大人, 十條幹道均無靈力波動的痕跡,已排查完畢。”

“大人,靈界碑處無出境記錄。”

“大人……”

冷淞派出一人去給謝澄傳信,帶著其餘人著手排查城內所有人。

拘仙署追蹤罪仙的手段數不勝數, 法陣、咒律、法寶……這些在遇到南星後竟通通失效。一位天才咒修,有的是辦法將自己所有痕跡抹去,恍如人間蒸發。

但拘仙署也絕非等閑之輩。

放眼天下,觀微境也屈指可數,而觀微境運功時不可避免會產生靈力潮汐,憑此冷淞一路追蹤,來到霜息。這是最後一次靈力潮汐出現的地方, 若不能在此將人攔截,出了寒州界內,便是北境妖域,事情會棘手得多。

冷淞的目光掃過朱雀街上每一個裹得嚴實的身影。突然,他腳步一頓,視線鎖在了一個正低頭匆匆前行的女子身上。

她很幹凈。

在這座被瘟疫和貧瘠折磨得失去了顏色的城裏,她的衣衫過於整潔,步伐雖急卻不顯蹣跚慌亂。更關鍵的是,她周身的氣息太平穩了。

其餘凡人見拘仙署辦案,都恨不得退避三舍,而她顯然根本不怕。

“站住。”

那女子身形一僵,停在了原地。兩名拘仙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去路。

“何人?從何處來?”冷淞本想掀開她掩面的厚布一探真容,卻顧及當下瘟疫肆虐,恐誤害無辜者,便只冷冷打量那雙陌生的眼。

女子搖搖頭,手比劃著,示意自己是個啞巴。

“擡頭。”冷淞命令道。

女子緩緩擡起頭,厚布上方露出一雙清澈而驚惶的眼睛,冷淞凝神細看,準備進一步用法寶探查她臉上是否覆有畫皮咒。

“嘖,拘仙署如今是沒事兒幹了?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一道散漫帶刺的聲音從屋頂砸下。

眾人擡頭,只見檐角積雪簌簌,一玄衣勁裝的青年斜倚瓦上,馬尾高束,額角一道淺疤添了幾分悍氣。他嘴裏叼著根草莖,睨下來的眼神又野又狂。

女子揚手將厚布扯得更高,藏起含笑的眼眸。

冷淞身後的下屬厲喝:“拘仙署辦案,閑人退避!”

青年嗤笑一聲,輕飄飄落地,正好擋在女子身前,與冷淞正面相對。

“天王老子辦案也與我無關,但這姑娘是我的人,我現在就要帶走。”

拘仙署督察眾仙,除了仙門中人,無門無派的散修也不例外。只要你身負靈力,就歸拘仙署管轄。

冷淞瞥了眼青年懷抱中的渡厄劍,當即辨認出他的身份。

召陽曾是華州一帶囂張跋扈的散修,四處找人切磋,是個武癡,那柄渡厄劍又難纏得緊,除了逍遙,尋常人奈何他不得,後來不知怎地銷聲匿跡,沒想到竟在此地現身。

不巧的是,冷淞的本命劍是神器譜劍篇排名第十四的魄雪劍,劍勢凜冽無匹,卻略顯笨拙,正被渡厄克制得死死的。即便冷淞境界遠高於對方,但如非必要,冷淞不太想對上召陽。

“她是你什麽人?”

“童養媳。”

說完這句話,召陽只覺後腦勺涼颼颼的。

冷淞瞇起眼,顯然不信。

召陽揚眉,帶著江湖混不吝的勁兒:“怎麽,拘仙署管天管地,還能管別人小夫妻被窩裏的事兒?有這閑工夫,先關心關心自家家主吧,大婚前夕,新娘丟了,一夜之間新郎官變棄夫,有意思。

哎,該不會是他嫉妒旁人恩愛,才派你們到處拆散有情人的罷?”

十來名拘仙衛登時心頭火起。

自家家主為了保住那妖女,力排眾議,不知遭受多少攻訐,可那妖女猶不知錯,屠殺十六位掌門,血染天外天,害家主淪為仙門笑柄!

“你一介出身卑賤的散修,豈敢妄議仙君!”

召陽嗤笑:“卑賤如何,尊貴又如何,除了出身,你們這群人就沒得聊了?無聊。”

他轉身拉起女子小臂道:“我們走。”

這個動作讓他後腰處露出一角明黃符紙。

冷淞眼神微凝。那符……

“閣下既不肯配合,便一同回署中說明,帶走。”

靈力威壓驟增,召陽冷哼一聲,正想迎敵,卻被身後女子拎著領子丟到身後。

雙方愕然間,女子撲上前去雙臂展開,攔在冷淞面前,神色倔強,一副誓死保護召陽的架勢,沖冷淞比劃:你們抓我走吧,放了他。

好一個重情重義的童養媳!比那南星強了不知凡幾,人間還是自有真情在的。

抱著這般想法,年少氣盛的拘仙衛們都未在第一時間動手將人擒拿,而是將目光投向沈思不語的冷淞和一臉懵的召陽。

“夫人,回頭是岸。”

在眾人碎裂的臉色中,冷淞對著召陽如是說。

召陽指著自己:“你腦子被風吹傻了?你們家主葷腥不忌,男女通吃啊?!”

冷淞無動於衷。

“你既是劍修,身上為何有黃符?畫皮咒可改容易形,於頂尖咒修而言是信手拈來。夫人若不肯跟我們回去,就休怪屬下刀劍無眼了。”

召陽愕然,從自己後腰中摸出來一張折皺的黃符,這才反應過來這群人竟以為他是南星變的。

他閉了閉眼,咬牙切齒道:“人能易容,劍難偽裝,渡厄在此,你瞎猜些什麽?”

“那就拔劍試試。”

話音剛落,冷凇和拘仙衛們弓腰彈起,直取召陽。

召陽面無懼色,拔劍欲迎。

拔不出來。

再拔,還是拔不出來。

渡厄就像個被人恐嚇的小可憐,縮在劍鞘中,任劍主千呼萬喚也不肯露頭。

神劍中能把渡厄嚇成這樣的,唯有……

召陽用劍鞘格擋住魄雪劍,擡眸去看那遮住面容的小啞巴。

她眸色淡然,姿態閑閑,哪還有半分適才故作無辜的無害樣子。飛他一記眼刀後,女子趁亂離開。

就說句她是他童養媳,至於這麽記仇嗎!

那不是為了替她解圍嗎!

召陽有苦說不出,和冷凇纏鬥在一起,失去渡厄劍,他很快落入下風,果斷沖南星的方向逃去。

想利用完他再把他踹開,沒門。

冷凇等人緊隨其後,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同時甩掉兩波討人厭的尾巴,小啞巴七繞八拐,返回朱雀街上僅存的一家羊肉湯小攤,看著攤位上一大一小抱著碗喝湯的兩人,無聲嘆了口氣。

她解下厚布的瞬間,容貌恢覆如常。

“阿姐,你回來啦。”燕決明咳嗽著,沖她笑笑。

一旁接連喝了八碗羊肉湯的小盆打了個飽嗝,撓撓頭,覺得貌似有些丟破靈虎族的臉,不太好意思地喊了聲“大殿下”。

他倆年紀都太小,保持人形時非但不能使用妖力,還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燕決明是體弱,小盆則是吃不飽。

麻煩死了。

南星這樣想著,卻還是從錦囊中掏出最後一盤胡炮肉放在桌上,椒香辣味撲面而來,小盆哇了一聲,旁邊桌上坐的三個身披野獸皮彪形大漢聞味看來。

“亂看什麽,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快吃。”

南星一手拍在桌上訓斥小盆。

那三位大漢不著痕跡地打量過南星三人,能在如今的寒州來去自如還敢不戴覆面的,非等閑之輩,又見這架勢,很快將頭偏過去。

支走冷凇只是暫時的,憑他的修為,召陽拖不住太久,南星帶著兩人離開霜息城。出城時,還是被召陽堵到。

“餵!你心太狠了吧!”召陽擦去唇角的血,“真是最毒婦人心,你要是不帶我走,我就把你的行蹤出賣給那位拘仙帥。”

南星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要入北境,想死就跟來。”

聽見她要去妖域,召陽笑得更開心了。一個本該早夭的人,同時也是唯一看破渡厄弱點的人,對他而言這種神秘而危險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跟了上去。

寒氣如刀,刮在臉上生疼。越是靠近北境邊界,周遭便越是荒涼,人跡罕至,連瘟疫似乎都被這極致的嚴寒凍結。茫茫雪原橫亙在前,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線,便是拘仙署力量難以觸及的北境妖域。

那是殺戮之地、絕望之鄉,只有漫天的雪、無盡的廝殺與永夜。

界線已遙遙在望,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憑空降臨。

呼嘯的寒風偃旗息鼓,飄落的雪花懸停半空,連時間都像是被拉長凝固。

南星的腳步生生釘在原地。

她擡起頭,望向雪原的方向。

就在前方不足十丈處,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繁覆華美的赤色婚服,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鸞鳥,在天地皆白的背景中,鮮艷得刺目,也荒謬得驚心。

墨發以玉冠一絲不茍地束起,面容清俊絕倫,那雙瀲灩的眼如同覆著一層永不消融的寒冰,正穿透了凝滯的風雪,靜靜落在她身上。

他竟還是趕來了。

穿著這身本該在盛大典禮上接受萬眾祝賀的婚服,出現在了這荒無人煙的苦寒邊境。

召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吹了聲口哨。

下一瞬整個人就被純鈞劍氣撞飛出去,在地上擦出長長的雪痕。

“咳咳。”召陽罵了句臟話,晃悠悠站直,輕舔虎牙沖南星道:“現在我們也算同路人,你就放任他打我?”

謝澄被這句話刺痛。

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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