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寒梅大比 “大師姐無敵——!”……

關燈
第109章 寒梅大比 “大師姐無敵——!”……

南星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 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腑間火燒火燎的疼。

“別怕,我在。”

一直守在床邊的謝澄立即俯身, 聲音放得極輕,伸手想將她擁入懷中, 卻見她下意識地往後一縮,眸中警惕與淩冽尚未褪去。

“是我。”他又重覆一遍。

南星卻無暇分辨眼前人是真是幻。若真是謝澄, 怎會去而覆返,在這夜半三更獨坐她榻前?

她掀被下床, 連外衫也來不及披,只著一件單薄的寢衣便沖出門去。

“南星!”

謝澄緊隨其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過靜默的虹橋,直至那棵他們初遇時的銀杏樹下才停住腳步。

樹冠亭亭如蓋, 太湖的夜風卷起粼粼波光, 將滿塘月華潑灑在枝葉之間。即便是深夜,這棵古老的銀杏依舊流轉著朦朧的金色光暈。

南星徑直跪倒在樹下, 掏出隨身的厘魂刀, 毫不猶豫地開始挖掘。刀刃沒入濕潤的泥土,發出沈悶的聲響。

謝澄沈默地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盡管滿腹疑竇,仍跟著她一起徒手掘土。

兩人動作極快, 不多時便挖出一個半人深的土坑。

然而坑中除了潮濕的泥土和不斷散落的銀杏葉,空無一物——沒有預想中的屍體,更沒有任何曾被掩埋的痕跡。

南星楞在原地,久久無言。

夢中那一幕再次浮現:

夢中人如同零落成泥的紅梅,虛弱地任人宰割。腹間那個猙獰的血窟窿,幾乎貫穿身體……仿佛被人開膛破肚。

她擡頭望天。

雲遮霧障,月色朦朧, 無雷無雨。

此刻夜風一吹,南星才冷靜下來,恍然驚覺夢中承受那一切的人並非自己,她只是被迫目睹了全程。

一個與她容貌相仿、曾孕育過子嗣的、已經死去的女子——

只可能是沈留清。

沈去濁,殺了沈留清。

南星被自己無厘頭的猜測震得渾身發軟。

只是個夢而已,做不得數的。

她這般告誡自己。

身上的外袍被攏緊,身體回暖,熟悉的氣味令她心神稍安。

回過頭,只見月色下的謝澄眉目深邃,眼中是化不開的濃重擔憂。更深露重,他的衣擺早已被夜露浸濕。

一簇火光跳躍在南星指尖,迅速烘暖了他潮濕的衣角。

“出什麽大事了,讓你這個時候趕來天外天?”

她語氣平緩,沒有解釋適才宛如瘋癲的舉動。

謝澄見她神色恢覆如常,緊繃的下頜卻並未放松。他俯身,將蹲在地上、滿手泥汙的南星打橫抱起。

鮮活的、溫熱的她。

“……我做了個噩夢。”

謝澄眼睛濕漉漉,眼眶泛紅。

“夢裏,你非常……討厭我。”

南星心尖一顫,下意識想撫上他的臉頰,卻礙於手上的泥土而頓住。

“我心想,你討厭我也無妨,來日方長,我總有辦法讓你重新喜歡上我……”

“是啊,”南星勉強笑了笑,“我總會喜歡你的。”

雖然前世她對謝澄沒有絲毫愛意,可如今,她不介意說些謊話討他開心。

即便命運全然改寫,她依然是她,謝澄也是依然是謝澄。

她喜歡現在的他,便也會喜歡前世的他。

“可你死了,”謝澄閉上眼,長睫微顫,“死在我的劍下。”

南星渾身一僵,終於知道他為何會匆匆趕來。

那被一劍穿心的痛楚跨越時光而來,令她本能地捂住心口。

他竟夢見了他們的前世!

前世生命的終點,她最後看見的便是謝澄的眉宇。光華斂盡,只餘厭世的疲憊與徹骨的悲傷。

命運捉弄,謝澄那一劍反而救了她。若非如此,她只怕早在都天神煞大陣中魂飛魄散。

等等……

一個大膽的想法沒由來湧上心頭。

謝澄是故意的!他不想她消散?!

為什麽?

南星心情頓時覆雜無比,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在震驚之餘,柔聲勸慰:“只是夢而已,做不得數,我剛還夢見……”

謝澄聲音暗啞,閉了閉眼。只要想起一絲一毫方才的夢境,他就壓不住心中的戾氣。

她了無生機的偎在他懷裏,臉上笑容定格,那雙漂亮清透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他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她受到半分傷害。

可他居然殺了她。

醒來後,他幾乎崩潰,所以不合時宜地闖進天外天尋她。想看她笑,聽她亦喜亦嗔地喚他,暢想他們的未來。

而不是如夢境中,他跋涉千裏匆匆趕回,卻見她神情麻木,一心求死,而他連勸她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謝澄苦澀地沖她笑笑,也不顧她現在渾身泥,將人抱得更緊。

“對,只是夢而已。”

夢都是假的。

……

寒梅大比如期而至。

桃源秘境內張燈結彩,弟子們穿梭忙碌,搬移花木、布置席案,一切井然有序,洋溢著歡聲笑語。

上賓席間已是高朋滿座。除卻謝澄這位準家主在內的三大家主,沈去濁、皇甫肅、長老院的代表啞鐘公、謝恕等德高望重的長輩盡數在場。

隔著攢動的人影,南星與謝澄的目光短暫交匯,一觸即分。

她掃過臺下那些若有若無投向謝澄的視線,心下暗忖,這家夥今日打扮未免太過招搖。莫說那些年輕弟子,連她見了,也不免心旌搖曳。

亂她道心!

“寒梅大比,為何在桃林中舉行?”她回首問,試圖轉移註意力。

這一問,竟讓席間諸位長老一時語塞,只得含糊應道:“歷來如此。”

總不能說梅林太小,坐不下這麽多人吧!

那顯得他們天外天多寒酸。

參加寒梅大比的一共就四十餘人,四十進二十,二十進十,十進五。這五人再分成兩組,一組單挑,一組三人混鬥,可謂看頭十足。

前面的比賽,南星一路過關斬將,三招之內必能將人打下臺去,甚至連晦明劍都沒拔,順利進入五進二的決賽。

很不幸,南星抽中了三人混鬥。

紀茯苓款款上前,笑得雅質如蘭,高聲道:“第一場,吳涯對倪清露。第二場,南星、蔔離、張乘風三人混鬥。”

謝澄眉峰微蹙。

一旁的崔白鶴歪頭湊近,語氣含笑道:“切磋而已,你等會兒可別急眼。”

似乎算準他會生氣。

謝澄連個眼風都沒掃給他,只涼颼颼地說:“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臉比死三天都白。”

崔白鶴咳嗽幾聲,笑意愈濃:“放心,沒喝到你喜酒前,死不了。”

謝澄卻笑不出來。

吳涯和倪清露的對決堪稱視聽盛宴,竹葉颯颯成風,君子瀟瀟,琵琶琤琮相思調,紅袖輕招。

倪清露一個樂修,即便勝負早定,但能跟吳涯打得有來有回,酣暢淋漓,已是絕無僅有。

南星將長辮利落地甩至身後,率先躍上擂臺,占據一角,靜靜打量她的對手。

張乘風,懸劍宗掌門和霄音宗掌門之子,萬眾矚目的仙首候選人之一。

蔔離,玄機宗大弟子,年少成名的天才卦修。

二人皆是天外天翹楚,足堪擔當一派宗主。

但也僅限於此了。她想。

隨著一聲令下,蔔離和張乘風默契地同時對南星出手,這也在眾人預料之中。

三人混鬥,當然是兩方先聯手除去最強者。

南星也毫不猶豫,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與張乘風擦肩而過,果斷先處理蔔離。

卦修手段詭譎,陣法難纏,南星又絲毫未涉獵過陣法,她必須在他布陣完成前,先解決這個最大的變數。

蔔離顯然預料到南星會率先針對自己,在南星身形消失的剎那他,並未慌亂,指間不知何時已夾著三片玉牌,口中疾誦:“坤位,陷!”

南星原本疾掠的身影在靠近蔔黎時,腳下擂臺青石板仿佛瞬間化為泥沼,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意圖鎖住她的行動。

臺下響起一陣低呼。卦修最擅長布局控場,一旦落入其陣法之中,再強的武力也難以施展。

然而,南星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峭。

面對腳下泥沼與頭頂陣圖,她不退反進,足尖在黏稠的靈力氣流上猛地一踏,竟生生將蔔離的靈氣凍結成冰。

“靈力化形?!”長老席的啞鐘公聲音沙啞。

控制靈力的用度是諸多仙士畢生追求的難題,可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非但能精準控制靈力的用度,甚至能用自己的靈力壓制旁人的靈力。

伽藍也欣然點頭:“不光如此,冰封咒其實是很常見的咒律,她卻能用得出神入化,玄妙萬千。旁人最多也就用冰封咒分割戰場,她卻直接凍住對方的靈氣。”

陣法被強行咒破,蔔離遭受反噬,臉色一白,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卦算,竟沒算出南星的咒律造詣如此霸道,能直接凍住法術根基!

南星豈會給他喘息之機?一腳將人踹下臺。

剛還誇讚不絕的眾長老:“……”

勝負已分。南星甚至沒再看他一眼,身形如鬼魅般飄忽扭轉,面向了已然攻至身後的張乘風。

張乘風目睹蔔黎被電光火石間解決,心中駭然,但劍已出鞘,如長虹貫日,攜著精純剛正的劍氣刺向南星後心。

他這一劍毫無花哨,將畢生修為凝聚於一點,追求的就是極致的速度與穿透力!

長老席中的的張儒霆和綠蠟齊齊兩眼一黑。

他們的好兒子,平日為人就耿介剛直,從不知迂回變通,於劍術上雖然天賦異稟,卻始終直來直往。

平時尚能靠一身天生神力碾壓對手,也算力能補智,可偏生讓他撞在南星這小魔星手裏,還不知要被如何戲耍!

南星沖他眨眨眼,笑容爛漫。

張儒霆心下冷哼。他又不是謝澄,還能被她一個笑迷惑心神不成?

不料,緊接著便聽南星聲音壓低、很無誠意地說:

“對不住了——”

她兩指探出,穩穩夾住他刺來的劍,在滿場驚愕的目光中,手腕勁轉,將他連人帶劍甩飛出場地,砸在滿地桃花瓣間。

若忽略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以及張乘風四仰八叉的狼狽姿態,此情此景倒也頗有幾分詩意。

張乘風漲得的臉比桃花還紅,是氣的!

南星嘆了口氣,躍下擂臺想去扶他。張乘風卻利落翻身而起,避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獸。

她無奈地撇了撇嘴。

其實她原本沒打算用這招對付他,但是他就那般直沖沖把劍尖刺過來,簡直是完全按照劍譜出招的夢中情敵!比她練劍時的木樁子還適合施展這招,一時技癢沒忍住就……

紀茯苓壓下眼中的波瀾,揚聲宣布:“三人混鬥,南星勝!”

臺下終於爆發出驚呼。

連贏四場,直至闖入決賽,南星竟連劍都未曾出鞘。

“大師姐無敵——!”

南星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與謝澄遙遙相撞。他緊蹙的眉峰已然舒展,眼中滿是為她驕傲的熠熠神采,薄唇輕啟,無聲道:

“壞蛋。”

南星深以為然,笑著收回目光。

崔白鶴用扇子掩住半張臉,低聲對謝澄笑道:“看來是我多慮了。你這未婚妻,兇得很吶。”

謝澄這次沒有反駁,只是看著擂臺上的南星,把“未婚妻”三個字在心中品了又品,卻怎麽都覺得……不順耳。

何時才能去掉前面那兩個字?

兩個多月,整整八十三日,原來歲月竟如此漫長……

臺下,吳涯輕輕拂去落在肩上的桃花瓣,眼神凝重地按住了劍柄。

紀茯苓走上前,溫聲詢問:“要休息片刻嗎?”

南星輕輕搖頭,看向吳涯,雙手抱臂道:“大師兄,我最想跟你打。”

吳涯聞聲擡眸。

在滿場註視下,他伸手取過案幾上的醉仙釀,舉盞遙對擂臺,仰頭將清冽酒液一飲而盡。

臺下一片嘩然。

就連長老席上的幾位也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誰不知道吳涯向來沈穩持重,何時見過他在比試前飲酒?

“我會拼盡全力,你也不許手下留情。”吳涯將空盞隨意置於案上,發出清脆一響。

他不愛酒,但逍遙喜歡。

他不是君子,但逍遙卻崇尚君子。

也不知道它怎麽選中他做劍主,一人一劍性格天差地別。

吳涯按下心緒,勾唇道:“給我留條命就行。”

南星先是一怔,隨即笑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