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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七情盡棄六欲甚囂 見、聽、香、味、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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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七情盡棄六欲甚囂 見、聽、香、味、觸……

玉皇秘境深埋於地底, 傳聞中恢弘如神造迷宮。

可入目所及,只有一條向黑暗深處無限延伸的甬道。千願燈懸浮在半空,燈芯幽微, 勉強映亮腳下三尺青石。

南星獨自走了很久,久到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陌生, 久到幾乎要疑心這永無止境的黑暗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術。

就在她停下腳步,忍不住想回頭看一眼時, 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是岔路。

她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

有千願燈引路,倒也不必糾結方向, 隨意選一條都能蒙對。正打算向左,餘光卻驟然捕捉到右側墻角一抹極淡的白芒。

凝神看去,那是一道淩厲劍痕, 深入石壁三寸, 斷口平滑如鏡。純鈞罡氣殘留在痕跡邊緣,流轉著華美的光暈。那劍氣一往無前, 澄明果斷, 其間縈繞的氣息……

是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的,屬於謝澄的劍意。

看來他選擇了右側,並留下記號。

這家夥……第一個岔路口就選錯了麽?

玉皇迷宮一旦踏入便無法回頭。一步錯,步步錯, 直至萬劫不覆。崔黛雲的警告猶在耳邊回響,可南星的腳步卻已毫不猶豫地踏向了那條註定為“死路”的通道。

她要把他找回來。

南星追隨著石壁上那道道淩厲的純鈞劍痕,在錯綜覆雜的岔路間穿行。依照常理,既是死路,終有盡頭,即便是殺機四伏、十死無生的絕境她也不怕。

可直到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南星猝然止步,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

眼前矗立的,竟是第一道七情門——

喜門。

通過七情門方能逃離秘境,這本是該出現在正確路徑上的考驗。可他們分明走的是錯誤的道路……為何會遇見七情門?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冰錐刺入心底:若謝澄始終以為自己所行是生路,那麽這條從伊始就註定通向毀滅的歧途,究竟會將他引向怎樣的深淵?

擔憂與焦灼在胸腔翻湧,她咬住舌尖,用痛楚逼退雜念,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擡手在門扉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聲。

“不是要問問題嗎?快問。”她趕時間。

只要不問些詩詞歌賦、佛謁經史、天文地理等考校學問的刁鉆問題,她應當能答上來。對自己的智力,南星還是頗有信心,畢竟她可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破譯七十二神咒的人。

喜門中央的虎頭石雕徐徐睜眼,語氣平和問道:“《心經》中言‘照見五蘊皆空’,請問是哪五蘊?按照次第誦來。”

南星:“……”

良久沈默後,南星挽了個刀花,怒極反笑:“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意料之中,石虎沒回應。

南星嘆了口氣,還是問道:“有沒有人強闖過這裏?”

“……”

“嘭——!”

霎時間,火星四濺,碎片橫飛,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貫穿整座地宮。

就連地宮深處,那許久沒有露出過表情的少年人,也終於因這爆炸聲擡眸,漆黑瞳仁裏映出一絲極淡的漣漪。

……

“咳咳。”南星咳出兩口血,擡手又冰封住一群撲上來的骷髏。

炸開喜門的代價是巨大的。地宮天花板上不斷墜落下骷髏,這骷髏打不死,燒不滅,只能靠冰封咒將其暫且冰封。

她將厘魂刀插在腰後,趁此間隙,飛快咬牙往前跑,骷髏無窮無盡,而她的靈力卻有限,再打下去,她只怕要被耗死在這裏。

一路狂奔,終於看到了第二扇七情門——

怒門。

“快問。”南星回頭豎了面冰墻,暫時阻擋住骷髏的進攻,連聲催促石虎。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石虎似乎怒目圓睜,狠狠瞪她,死活不肯開口。

“是你自己出的問題太刁鉆,怎麽還好意思記仇?”南星指尖掐起雷火暴訣,威脅道:“再不開門,我還炸你。”

石虎憋了半晌,不情不願地發問:“‘碾玉雕冰作小盆,五弦初響月黃昏中’中,五弦指什麽?”

“琴!”

“錯。”

怒門應聲開啟。門後是白森森、望不到盡頭的骷髏海。

南星生平難得想破口大罵。

照妖鏡與千願燈分守左右,她用手背擦去唇邊殘血,鹹腥味在口中彌漫。腹背受敵……莫非今日真要葬身於此?

蘇醒的骷髏如潮水湧來,墻壁、穹頂,目之所及皆被白骨淹沒。最近處,甚至有一具倒懸的骷髏,正用空洞的眼窩凝視著她。

“咯咯——”

骨架摩擦聲令人齒冷,它們互相踩踏著撲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扇亙古巨門憑空出現,轟然墜地!怒門在巨響中化為齏粉,洶湧的骷髏潮被徹底隔絕。

惘生劍冢!

晦明還是舍不得她死。

南星唇角輕揚,周身緊繃的弦驟然松開,任由惘生劍冢的引力將自己吞沒。

天旋地轉的暈眩襲來,她強壓下喉間翻湧的惡心,第無數次發誓,要改良傳送陣法慣有的該死副作用。

待視野清明,她擡眸望向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劍冢中央碧潭如鏡,崖頂飛瀑傾瀉,湍流激水,瀉玉漱石。潭心橫跨一座青石橋,將劍冢涇渭分明地劃作兩域。

神劍亦分善惡。

當她足尖踏上石橋的剎那,如前世宿命重演,兩側百餘柄神劍同時綻放瑰麗光華,爭鳴之音如鳳唳龍吟,皆在渴求她的垂青。

可南星的目光,卻穿透這片絢爛光海,直抵石橋盡頭。

那柄金光熠熠,九龍盤旋的長劍靜臥在瀑布之下,寂然無聲,守著古老無情的歲月,靜候有緣人到來。

萬劍之祖,軒轅。

它沒有亮。

顯然,南星不是軒轅在等的有緣人。

意料之中的結局,但心頭難免掠過一絲悵然。她只好伸出手,想試著摘它劍柄上鑲嵌的混沌珠,卻被軒轅的罡氣震開。

其實軒轅的力道很克制,甚至算得上柔和,卻還是驚動了崖巔那位孤高的存在。

瀑布上方,一念崖巔,晦明正獨自矗立於此,俯瞰眾劍,包括崖下的萬劍之祖軒轅。

普天之下,晦明所向披靡,無可與其爭鋒。除了認定的劍主,晦明不把任何人或物放在眼裏,尤其是總拿來和它比較的軒轅。

本來和南星重逢,晦明雀躍不已,只有無敵的它才配得上無敵的劍主!結果南星居然不來找它,而是先去拔軒轅,晦明簡直氣個半死。

更可恨的是,軒轅那故作姿態的裝貨竟還敢震開它的劍主!

晦明怒不可遏,當場暴走,水墨劍氣如雪崩傾瀉,直貫軒轅劍脊。

惘生劍冢的意志嘆息著壓下這道鋒芒,將暴怒的晦明禁錮在原地。

南星在晦明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意與軒轅半推半就的罡氣間,還是執拗地將軒轅劍從頭到尾撫了個遍,最後遺憾又眼饞地嘆息。

……撬不下來。

她戀戀不舍地瞥了眼金光流轉的劍身,終是足尖輕點,縱身躍上一念崖,握住這柄天地難容、非正非邪之劍。

神劍晦明,主宰審判、殺戮、天罰。連萬劍之祖軒轅也難敵其鋒芒,是真正意義上的世間最強劍。

南星是它誕生以來,選中的第一位劍主。

傳說晦明劍擇主後,便不會再有新的主人,劍主死,晦明亦自絕於世。也不知道前世她死後,晦明是否也陪她一起消亡?

“晦明,對不起。”她垂眸道。

隨著南星將其拔出,晦明的水墨劍氣呼嘯而過,驚得所有神劍都為之俯首低鳴。

可那毀天滅地的氣息,最終只化作一縷輕柔的墨色,繾綣纏繞在南星腕間。恰似兇獸收起利爪,用最柔軟的鼻尖輕蹭主人掌心,跟撒嬌賣乖沒兩樣。

“你……還記得我?”

關於晦明似乎也有前世記憶這件事,南星毫無頭緒,暫時將其拋諸腦後。

因為晦明是極罕見的巨劍,她平日甚少提握,對敵時只引其劍氣。此刻,晦明懸在半空,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南星心頭一軟,將染滿血汙和塵土的臉頰貼上劍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叮囑道:“一會兒殺快些,我要去救謝澄。”

晦明:?

·

謝澄答完了第七道題。

喜、怒、哀、懼、愛、恨、欲。

七情已失其六。

胸腔裏的心跳越來越緩,越來越輕,仿佛即將停止搏動。他分辨不出自己還殘留著哪一種情感,只覺得整個人像被掏空的容器,輕飄飄的,沒有著落。

一路行來,暢通無阻。此刻,最後的門就在眼前。推開它,便能重獲自由,逃離這座吞噬情感的迷宮。

可他的手停在門前,遲遲未動。

也許是因為純鈞劍的光芒愈發弱。

也許是因為那聲突如其來的爆炸。

也許,是他難以接受這樣的自己,去到她身邊。

玉皇秘境沒有回頭路,既走到這裏,也別無他選,謝澄垂眸,面無表情地去推門。

“謝澄!”

身後傳來的聲音又驚又怒,幾乎發顫,令他心頭莫名絞痛。即便懷疑那是什麽亂人心智、阻撓他離開的妖魅幻影,謝澄依舊收回手,緩緩回首望去。

南星飛奔而來,一把將他拽到身後護著。

第七扇門已被推至半開,她連忙將門拽緊,退至安全距離後,這才回頭捧著他的臉仔仔細細看了好幾圈。

見他一點傷沒受,就是氣質冷了不少,高高懸起的心這才落回肚中。

天知道她趕過來的時候,看見謝澄站在那扇不詳的門邊搖搖欲墜時,是何種心情。

“你要氣死我嗎?”她說。

半晌沒得到回應,南星疑惑回眸。

往日那雙深邃瀲灩的桃花眼,此刻晦暗不明,冷漠的面孔配上這樣熾熱的目光,令南星莫名脊骨發軟。

她此刻才恍然想起,謝澄只剩一種情感了。

會是什麽?

倆人相視無言。

原本失去六種情感時,謝澄尚能維持理智和清醒,可不知為何,自打南星出現後,他愈發不受控。

謝澄的目光一瞬不移,隨著她的動作移動。

如果能永遠望著她就好了,他喜歡她的氣味、聲音和身體,想徹徹底底占有她的全部,讓兩人密不可分,抵死纏綿。

他長睫輕顫,盯著她明亮又清醒的雙眼,因說話一張一合的唇瓣,還有呼吸時起伏的胸脯……

見、聽、香、味、觸、意。

貪美色、貪妙音、貪香味、貪口快、貪柔軟、貪意滿。這是生命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情感,近乎靈魂本能,故而來勢洶洶,理智難遏,情難自禁。

“欲”驅使人墮落,也帶來滅頂的歡愉。

她的出現,將他僅剩的情感催發到極致。

壓制這種深入靈魂的沖動是反人性的,但良久對視之後,他還是艱難垂眸,不再看她。

“離我遠點。”他的聲音冰冷而漠然,不含任何感情。

南星知道他狀態不對,可驟然聽到他這番疏離又排斥的話,還是沒忍住心口一酸。

“等出去後,你求我理你我都不理。”

她冷哼一聲,懶得跟無情之人動氣,“跟別人敘舊把自己敘到這破地方來,誰知道你是黴運纏身還是色令智昏。”

南星抿唇解下舜華翎,將他左手綁住,另一端系在自己腕間的編繩上,在兩人間牽起一條長長的紅線。

擡起頭後,見謝澄又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南星扭過頭去,拽著舜華翎帶他原路返回。

“既能保持距離,又避免走散,就先這樣,跟緊我。”她邊走邊說,語氣比他這個失去感情的人還薄情。

謝澄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的背影。

還是離得不夠遠,行走間,澹月梨的冷香撲面而來,她的身體因適才的劇烈運動發燙,以至於那冷淡的香氣也染上暖意,令人欲罷不能。

好香。

他緩緩攥緊手中的舜華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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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小子啊,要是南星真不理你就哭去吧[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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