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自己吃自己的陳醋 “打眼一看——疑是……

關燈
第92章 自己吃自己的陳醋 “打眼一看——疑是……

華州的雨一向不請自來, 下得痛快,豆大的雨珠砸在芭蕉上,沒碎, 順葉狂淌,劈裏啪啦墜進花蕊, 壓的海棠折腰。

晚風吹過,沒關緊的花窗嘎吱敞開, 雨珠和青草濕潤的香一並翻湧進屋內。輕薄床幃攔不住絲絲涼意,被風混著雨當頭一吹, 謝澄的酒醒了大半。

他下意識循著冷源望去,旋即打算去關窗。

轉身的剎那,他才反應過來手裏還攥著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 謝澄徹徹底底楞在原地, 只覺頭痛欲裂。

榻上雙眼緊閉,發絲淩亂, 紅唇微腫還泛著水光, 上襦被扯開,圓肩半露,依稀可見頸側的暧昧紅痕。

最要命的是,她腰帶被解開了。

謝澄幾乎呼吸停止, 目光從那藕荷色的小衣,沿著那根紅色細長腰帶,慢慢移向自己的手——紅線在指尖繞了好幾圈。

一切不言而喻。

他剛在做什麽?

他剛想做什麽?

涼意拂過裸露在外的肌膚,南星瑟縮一下,緩緩睜眼。四目相對,她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霧,卻勾起唇角, 問道:“清醒了?”

一句話,轟然點燃了謝澄腦中所有被酒模糊的記憶,也令他想起適才自己不堪的想法。

他近乎手忙腳亂地試圖將腰帶系回去,可方才一拽就開的東西,此刻卻格外不聽話。指尖數次擦過她微涼的小衣,帶起一片灼熱的戰栗。

見他白皙的面龐越來越紅,近乎要把自己羞死過去,南星便知他徹底酒醒了。

她慢悠悠攏著上襦,模仿他當初的輕狂語氣說:“我可是千杯不醉——”

謝澄系腰帶的手一頓,擡起眼,正撞見那抹紅痕被掩蓋在衣襟之下。

他猛地扯過自己的外袍,將南星嚴嚴實實地罩住,連帶著那滿床令人心旌搖曳的春色,一同隔絕在視線之外。翻身下床,一把關住呼啦作響的小窗。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風聲、雨聲都變得遙遠不可及,惟餘彼此刻意壓抑的呼吸。

關好窗後,他背對著床榻佇立,身形僵硬,不知該何去何從。

淺紫色床幃上映出南星的影子,她坐起身,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腰帶,斜倚在床邊。

床幃被一只素手挑開,她指尖勾著他的外袍,遞了出來。

謝澄大步折回,接過外袍,卻沒穿。衣料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獨有的冷香,不止衣服,他懷裏、唇畔、舌尖,全都浸透了她的氣息。

南星從來不熏香,也不佩戴香囊香球之類的配飾,但他很喜歡她身上與生俱來的味道,很清新的花果香氣,冷冷的,像澹月梨。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他問。

明知她不可能說出“事已至此,以身相許”的話,他心底卻仍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

雖然沒發生實質的事情,可他們也算有肌膚之親,這可是只有道侶才能做的事情。

說起肌膚之親,今晚他跟著玉佩去清照閣找她時,她……算了,他不想提。

南星:“有。”

“什麽打算?”謝澄的心提到嗓子眼。

南星也沒打算瞞他,如實道:“天闕盛會之後的寒梅大比,我要奪魁。”

蜀州一戰後,她的土狗木雕直接開裂,修覆不好。皇甫肅沈默很久,說這意味著南星積攢的業力超出了法則的承載極限,木雕不堪重負,自然崩壞。

總之,因南星的帶飛,他們這支隊伍提前鎖定了冬考之首,完全沒有給燕決明留有發揮的餘地,可憐他在藏經閣中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苦讀。

皇甫肅吐槽說,這是他有生之年來,見過最無聊的冬考。

無聊就無聊,南星只想贏。

當年最熟悉仙門公務的是沈去濁,可最後還是由沈留清擔任仙首,原因無他,因為沈留清最強。

如此看來,仙首最重要的是實力,而非資歷。

這下她和吳涯都當過冬考之首,寒梅大比就成了兩人必爭之地。雖未明文規定,但人人心知肚明——寒梅魁首,當為未來仙首。

謝澄起初驚訝,但很快接受了這件事。憑南星的天資,沒有野心豈不浪費?仙首之位,她當得起。

但,他問的不是這種打算。

她真是個木頭。

“還有其他打算嗎?”謝澄循循善誘。

她撩起床幃,眼神示意謝澄坐到床上來聊。

“這不合規矩,我站著就好。”謝澄沒有動

“你在天外天破的規矩還少嗎?皇甫長老都打算為你重新編撰弟子守則,好讓他少氣掉幾根胡子。”

“……”

“再說,你現在守規矩是不是晚了點,剛剛……”

“停!”為了防止她說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謝澄連忙脫靴上床,堵住了她的嘴。

這次用的是手。

南星眉眼彎彎,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謝澄剛松開手,就聽她說:“上次我醉酒輕薄了你,這次就當是補償你,以後不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正想問她要個名分的謝澄:“……哦。”

南星側身靠在床頭,就當沒看見他失望的神情。她無意識攥了下手掌,先前被厘魂刀劃破的傷被千願燈治愈,可每每想起,那地方還會隱隱作痛。

她知道謝澄想要的是什麽——確定的關系、安定的生活、穩定的感情。

這些,現在的她通通無法承諾。

不除掉混沌,她甚至不放心留謝澄在身邊。萬一哪天她一覺睡醒,發現謝澄死在她手裏,而她全然未覺……她不敢想,也不敢賭。

可看著他難掩落寞的樣子,心尖還是軟了一塊,所以暫且給了句算不得承諾的承諾。

“師兄,我想做個沒有爭議的仙首,你能明白嗎?”

謝澄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重新亮起細碎的光。他唇角慢慢揚起,鄭重道:“好,無論你作何打算,我都支持。”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才拒絕他的——

未來仙首的人選,都是綜合考量天外天內門弟子、三大世家,還有現任仙首的意見。謝氏的選擇,占了五之其一。

若他和南星的事情早早定下,只怕會有閑言碎語。

得她一句承諾比破鏡還難,雖然說得模棱兩可,但對他而言,已是萬金不換。

他的氣是消了,南星還氣著呢。她拉起下擺,露出紅腫的腳踝,打量完傷勢後笑意斂盡,平淡無波道:“話說完了,送我回去吧。”

說罷她放下褲腿,作勢要走,卻被謝澄攥住腳腕。

“怎麽腫成這樣?”謝澄單膝跪在床尾,輕輕將南星的右腳搭在他大腿上,細細端詳傷勢,“入通靈境後幾天,本就四肢疲軟,你還爬高亂跑,不受傷才怪。”

隨即,他掏出一個紫色胖肚葫蘆瓶,從中倒出泛著薄荷香的冰片,邊說著會有點涼,邊把冰片敷到扭傷的地方。

“嘶。”不光涼,還很癢,南星倒吸一口冷氣,“這要敷多久啊。”

“敷到冰片徹底融化為止。”謝澄幫她揉著小腿肚活血化淤,不由諷道:“去見誰了?把自己弄這麽狼狽,看來他克你啊。記住今天的疼,以後別碰面為好,避禍。”

南星手撐在身後,睨他一眼:“都拜你們姓謝的所賜,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你小叔那麽……扭曲,我何必摸黑翻墻?如果不是你摔進池塘,我怎麽會預判失誤,扭傷了腳?你自己說說怪誰。”

謝澄沒料到,她居然就大大方方承認了清照閣的會面。但情況好像跟他想象中的“夜會情郎”不同。

“扭曲?他做什麽了?”謝澄當場變了臉色。

打算把那段離譜至極的對話爛在肚子裏、恨不得把謝黃麟滅口的南星:“……”

“現在沒事了,他當時定住我,然後拿走了我腰後的長生劍。”南星言之鑿鑿。

謝澄陷入沈默。

這沈默一部分來自於對自己“眼神有問題,想象力豐富”的無語,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你確定,他搶走了長生?”身為神劍·驚鴻的劍主,身為謝氏家主,謝黃麟大老遠跑來華州,搶晚輩的劍,橫豎聽著都離譜。

南星隱去前情,只說:“你小叔對留清前輩有些舊情,長生劍是他倆一起打造的,他拿走,也算物歸原主。”

孰料,謝澄竟直截了當地點破:“不止如此吧。因為你和沈前輩有幾分掛相,所以他才對你青眼有加。他走了嗎?”

“我已經解決了。你別這樣。”她不理解,謝澄是怎麽憑三言兩語,猜出她隱瞞的部分的。她之所以不肯說,就是怕他這幅要找人算賬的架勢。

冰片徹底融化,謝澄找出幹凈絲綢把她腳踝包起來。

南星嘖了一聲,“你沒有紗布嗎?”誰家包傷口用綢帶啊。

原本沈著臉的謝澄被逗笑:“你財迷成這樣,連塊布都舍不得。現在劍被別人拿了,不報覆回來,晚上估計都睡不著。”

他還沒告訴她:那劍鞘是純金的,而且是用品質上乘的羽毫金制成,輕如木料,價比隋珠。

要是她知道,肯定比他還急著去找謝黃麟算賬。

“拿走就拿走吧,剛我把他罵了一頓,但願你小叔耳背沒聽清,否則到時候極力反對我當仙首怎麽辦?”

謝澄被她這副後知後覺、暗自懊惱的樣子逗笑,歇了去找謝黃麟的心思。萬一到時候真撕破臉,影響了南星的前程,她估計就把他撕了。

原來全是誤會。她根本不喜歡小叔。想起自己方才借著酒意,壓著她討吻的孟浪行徑……實在過分。

他輕咳幾聲,餘光悄悄觀察,見她面色酡紅,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未見被冒犯的不虞,心下稍安。

指尖揉著她酸麻的小腿,謝澄出了許久的神,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所以不是他。那你情天裏的另一個人是誰?”

不是謝黃麟,還跟他長得很像……不可能,她總不可能認識他亡兄吧。

南星正瞇著眼,安然享受免費的按摩服務,常年習武的人對力度把握及其精準,驅除疲勞之餘還很舒服。

忽然聽這麽一問,她睜開眼,正撞進謝澄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裏。見他給她按摩的專註樣子,那句“怎麽又問”噎在嗓子裏,到了也沒說出來。

她垂下眼簾,輕聲答:

“一個故人。”

“哦?”謝澄笑意不達眼底,“該不會是什麽兩小無猜、微末相扶的鄰家兄長,還是萍水相逢、年少情深的天降郎君?”

他手下力道重了幾分,冷哼一聲。

“結果他英年早逝,亦或與你分道揚鑣,你孤身入仙門,遇到了我,打眼一看——疑是‘故人’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