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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遇仙樓軼聞牽舊事 “明珠委塵,清商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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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遇仙樓軼聞牽舊事 “明珠委塵,清商入……

“師尊寧可把小師妹許給謝澄, 也不肯成全我。而小師妹……她也許喜歡我的臉,卻不是非我不可。”

得,人盡皆知沈酣棠是個見色起意的, 她就算想替沈酣棠爭辯,也苦於沒有依據。

此外, 原來吳涯格外關心她與謝澄的事情,是因為沈去濁動了和謝家結姻親的心思。

謝澄重情重義, 堪為良配。但沈去濁就沒想過——這倆人湊在一起……真不會把對方往死裏揍嗎……

南星淺笑說:“既如此,你卻還要爭。”

沈默片刻, 吳涯平靜地說:“因為我非她不可。”

“哦。”南星笑靨更盛。

身為大師兄,怎麽能被自家師妹看笑話,吳涯瞥了她一眼, 淡定回擊:“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如此愛痛交織的親情, 不是你我這種孤兒能體味的。據我所知, 中州想和謝家結親的世家,數不勝數。”

吳涯與南星皆無根基,亦無親族,全憑自身拼搏。某種意義上, 他們極為相似。但不同之處在於——沈酣棠心意未明,而謝澄卻是非南星不可的。

故而南星只是無所謂道:“哦。”

“……”

吳涯還欲說些什麽,可謝澄和沈酣棠已經走近了,他只得斂口不言。

隔老遠謝澄就看見南星面色不虞,因此他嗔怪又警告地掃了吳涯好幾眼。

吳涯:?

謝澄饒有興致地指著陂下停泊的幾艘精巧畫舫,讓南星猜他選了哪個。南星不假思索地跳上一艘用銀杏葉裝飾的,他唇角翹起連忙跟上。

滿湖畫舫爭奇鬥艷, 多綴名花妍華,反襯的這艘獨具野趣。

這艘畫舫的船公身形精壯,三十有餘,眼睛炯炯有神。船公撐槳帶著南星與謝澄游淳湖,興致勃勃地講遇仙樓的來歷。

幾十年的前這樓還叫綺春樓,是九州最大的青樓,有大量俊俏的小倌和富才情的女妓,日進鬥金。名頭雖響,幹的卻還是不入流的營生。

一個平平無奇的夏夜,有個書生散盡家財想替綺春樓的柳都知贖身,假母不肯輕易放過這棵花容月貌的搖錢樹。僵持許久,直到柳都知顯懷又寧死不肯落胎,假母沒法子才松了口。畢竟懷過孕的都知娘子姿容難盛從前,抓緊撈一筆才是上策。

柳都知大喜過望,連忙給書生傳信,邀他當晚相敘。

講到這裏畫舫差點撞上一只野鴨,船公閃避後便沒了下文。

南星心道肯定又是癡心錯付、韶華蹉跎的苦情戲,不愛聽,也就沒追問。謝澄卻無法忍受講到一半的故事,催著船公說下去。

船公就笑啊,他說:“書生變賣家當,歡天喜地去赴約了。”

南星眉頭微蹙,本能地覺得不對。這種坊間軼聞都講究一個跌宕起伏,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往往是大廈將傾的前兆。柳都知故事的“伏”若並非遇見薄情郎,只怕……

謝澄頷首:“天有道,有情人終成眷屬。”

“天有道……”船公聲音低下去,“當晚有位豪強在綺春樓設宴,醉酒後強壓著有孕在身的柳都知求歡,正被那瘦弱書生撞見。此後書生就沒了蹤跡,大家都說他是收錢了事,把柳都知轉賣給豪強了。”

南星和謝澄默默對視,相繼嘆氣。

仙門勢大,王朝覆滅,人間也無官員維持秩序,全靠監人宗。可王氏落在王玄騰那個莽夫手中,整日只知貪色作樂、弄權專斷,上行下效,苦的還是百姓。

船公話鋒一轉:“千幸萬幸,那晚有位游歷凡間的仙人因好奇來到綺春樓,循著血腥味發現了這出慘劇。仙人怒不可遏,腳踩豪強臉,嘴罵王老蛇,火燒綺春樓,保住了柳都知母子二人。”

罵什麽王老蛇……該不會就是王玄騰吧……

謝澄此時突然問:“既然柳都知母子平安,哪裏來的血腥味?”

船公呵呵一笑,避而不答。

仙門門規眾多,懲惡揚善是對,可燒樓卻太過,那位沖冠一怒的性情中人,牢獄之災是免不掉的。

南星:“鬧這麽大,華州城主作何反應?”

船公突然大笑,笑的暢快淋漓,笑的豪氣幹雲。

“華州潛淵之亂,若非沈仙人以一敵萬,何來今朝遇仙樓的盛世風華?殺一惡人卻救萬萬人,燒一座惡貫滿盈的青樓卻保住整個城,孰功孰過?城主自然是千恩萬謝,將其奉為神女。”

沈仙人?沈留清!居然是她。這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前任仙首,竟是這種直來直往的性子麽……

“沈仙人還說,諸姝本懷昆山片玉之才,奈何墮身媚世,竟需借色相娛人。明珠委塵,清商入俚,這般營生,怎配得上冰雪襟懷?”

“為答仙人大恩,城主下令讓綺春樓改名為遇仙樓,自此只奏陽春雅曲,論蘭畹花間,再無俳優諂笑。”

本來只是隨意聽個故事並沒有往心裏放的南星難掩驚訝。就像在街頭聽說書的,結果千絲萬縷都和自己某個前輩有關,這未免太巧了,她偏頭向謝澄求證。

謝澄瞇眼,只覺這船公的談吐與舉止都不同凡俗,定是受過良好教育。

兩人一樣的懵圈,沒人知道當年的潛淵之亂背後還有這麽一段往事。

船行至淳湖中央,南星和謝澄跳上岸擡頭,映入眼簾的是棟紙醉金迷的高樓,樓上張燈結彩,天還未黑就舍得點起絢麗燈燭,五光十色,盡顯奢華。

這座樓是因沈留清存在的……思及此處,南星竟生出幾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悵惘。

遇仙樓盛世風華依舊,那位古道熱腸、俠肝義膽的天才少女,卻深埋進時光的地底,紅顏轉瞬成白骨,化作天地間最尋常的黃沙。

沈留清究竟怎麽死的?為何仙門對此諱莫如深?

二人楞神之際,船公笑呵呵道:“家母曾有幸得仙人救命,仙人說她容顏百年不老,縱使來日再見,也權作不相識,以免家母惹禍上身。家母謹記叮嚀,可她畢生夙願就是再見仙人一面,不想抱恨終天。”

船公註視著正抱著杏脯吃的南星,突然伏地大拜。

南星手一抖,送到嘴邊的杏脯砸入水中。

“家母在城東經營一家杏脯鋪子,坊間百姓擡舉,喊聲金老板。其實金乃亡父之姓,幾十年前,家母正是綺春樓的柳都知。我母子皆已橫生白發,恩人猶在少年,如此極好,如此極好。”

船公禮畢,再擡頭時卻已老淚縱橫。

“……時移事遷,您並未見過沈仙人,又是如何認出來的。”謝澄巧妙地替南星解了圍。

船公連忙答道:“家母最擅丹青,當年畫了兩幅仙人的肖像,一幅供在城主府,另一個就在家中,日日禱告拜謝。”

南星澄清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原來世上還有人記得沈留清。

沈留清的強大雖深入人心,卻如空中樓閣般縹緲虛無,可在船公的故事裏,她是那麽鮮活生動。想必柳都知年年覆年年,為他一講再講。

南星目送船公遠去,到了也沒忍心解釋她和沈留清八竿子打不著,只是有些掛相。

更沒法告訴這個淳樸的中年男人,仙人也並非不老不死,沈留清未能免俗。

謝澄輕聲說:“誤打誤撞,可若能了卻這樁因果,也算大功德。”

南星久立湖邊,苦苦思索。

·

雖說遇仙樓的前身是綺春樓,但如今朱門玉匾,回廊裏掛滿名家書畫,往來皆鴻儒,談笑風生,暢談古今,早褪盡了風塵氣。

這裏有最珍奇的芍藥,最風流的才子,和最明麗的佳人。

席間鱸魚膾切得薄如蟬翼,沈酣棠鐘愛於淋上蜂王漿的櫻桃酪,一口氣吃了兩大盅,意猶未盡,南星便將自己那碗推給她。

沈酣棠眨眨眼,搖頭拒絕,她肚子吃了個滾圓,南星還一直沒動過筷呢。

謝澄又用幹凈筷子往南星碟中夾了口蝦橙膾,南星的碟子裏堆著蔥潑兔、酥瓊葉、閑筍蒸鵝……已放不下了,可沒有任何一道菜能令南星垂青。

“胃口不好試試這個,多少吃點,當心餓壞了。”謝澄將一碗燕窩羹推到南星手邊,自從適才南星隨船公去拜訪柳都知……不,該叫金老板了。回來後她就變成這般心事重重的樣子,連杏脯都失了寵。

南星端起燕窩羹一飲而盡,繼續撐著腦袋發呆。

吳涯抿了口六安茶,眼皮都沒擡就攔下想喝第三盅櫻桃酪的沈酣棠。

懷疑大師兄開天眼的沈酣棠:“……”

眾人吃飽喝足之後,謝澄無奈嘆氣,他擡手喚來離得最近的小二,“我家大小姐心情不好,你們樓裏有什麽好玩的看家本領,都拿出來。”

小二目光快速在四人身上掃過,連連哈腰點頭,連侍衛都如此氣度不凡俊美無儔,可見這兩位千金小姐的財力之雄厚。小二小跑著請示過管事後,不卑不亢道:“娘子,請。”

小二一路帶著四人直上三樓。

三樓沒有大堂,只有一處處用紗幔隔開的雅座,隱隱傳來絲竹之聲。由此俯瞰,可以看到一樓大堂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謝澄不愉道:“方才我等用餐豈不被人看光了。”但凡早知有雅座,他絕不會留在大堂,吵吵嚷嚷的。

小二陪笑:“三樓只對貴客開放,兩位娘子行事低調,都怪小的眼盲心瞎。”見謝澄望著更高一層的雅座和其間的人影,小二連忙解釋:“四樓是東家宴請親朋的地方,不對外開放。”

見小二是個知趣的伶俐人,謝澄賞了他一塊碎銀,小二笑出滿臉褶子退下了。

不多時,小二領著一水兒身量相仿的清倌上來,個個垂首斂目,手捧黑漆托盤,裏面盛著時新果脯、精巧茶點,紋絲不動地舉在胸前。

有個身段如纖柳的清倌悄悄向南星遞出含情脈脈的一眼,軟聲軟語道:“點茶對詩、撫琴題畫,只要能博娘子一笑,奴等無有不會的。”

謝澄:“……這就是你們樓裏‘好玩的’?”

呵呵。沈前輩還是沒燒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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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後作者突然無法評論發紅包了,只能翻到每章裏去回覆,等我研究一下怎麽回事(此處請腦補地鐵老人看手機表情包)[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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