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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交相輝映宛若璧人 長發綰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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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交相輝映宛若璧人 長發綰君心

謝澄左拐, 拾階而下。他走到地字十四號客房前,屈指敲門。

門從內拉開,王進寶衣衫半解, 坦胸露背,揉了揉惺忪睡眼。

“謝澄?你還不抓緊時間春宵一刻, 跑我這裏來幹嘛?”

“你丫難道長這麽大連個姑娘都不會睡……”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謝澄捂著嘴扯進房間。房門“啪”得一聲緊閉。謝羽廷從黑暗中跳出, 默默堵在門前放風。

拉扯間,王進寶的上衣滑落, 堆在胯上。他被謝澄狠狠扔到床上,腦袋一片空白。傻楞楞看著謝澄朝自己走來,王進寶連忙用被子將自己罩起, 只露出腦袋。

“謝澄你別胡來!你不會我可以教你呀, 但不是這麽個教法啊。”

謝澄太陽穴突突跳,忍不住罵了句“閉嘴”。

王進寶嘴裏不著調的渾話一句接一句, 讓謝澄險些忘記自己來此的正事兒。他默默盯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王進寶, 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

謝澄擡腳將桌前的軟凳勾了過來,撩起下袍坐下。忽而輕笑:“王進寶,以前是我小看你了。論心狠,我自愧不如。”

王進寶嘴大張著:“你丫胡扯啥呢, 小爺處處都比你強,你連個姑娘都搞不定。”

“別讓我再聽到你開她的玩笑。”謝澄冷著臉,沈聲道:“也別裝傻了。”

“亦嵐算我們的師妹,你怎麽忍心拿她當刀使?”

王進寶松手,頭從被子裏鉆出來,身體前傾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見他死不承認,謝澄單腿翹起搭在膝上, 後仰靠著桌沿。沈默片刻,謝澄平靜道:“沈酣棠對南星說,她昏迷前看到你在和亦嵐說話,彼時你家那對兒兄妹還活著。”

王進寶楞住,緊抿著嘴不說話。

據王進寶所說,他趕到時亦嵐已經殺了王宣昌和王宣薇。但沈酣棠卻看到四人活的好好的,還在吵架。

這怎麽可能呢?

一定有人在撒謊。

王進寶爬起腿搭在床邊,張口道:“沈酣棠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神經大條,肯定是她看岔了。”

謝澄微微搖頭:“相比看錯,你撒謊的可能性更大,我幾乎能負責任地說,就是你誘導亦嵐殺了你的弟弟妹妹。”

王進寶下意識反駁:“我為什麽要殺自己的親人!”

迎著謝澄冰涼的目光,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謝澄嗤笑:“這話你騙騙別人就算了,你們王氏的汙糟事可瞞不過我。”

謝澄甚至可以推演出當時的情況。

王進寶的說辭七分真三分假,隊伍的的確確走散,他也追著亦嵐而去。

他只撒了一個慌,就是他趕到的時機。

王進寶看到的不是發瘋殺人的亦嵐,而是目睹晴兒和阿參死亡後,萬念俱灰的亦嵐。

亦嵐見到王進寶的第一反應,應當是逃。

她固然沖動,卻絕不魯莽。從之前遇到犼殺她師兄時亦嵐最終的抉擇便可看出。亦嵐認為三個王氏子弟定會相互袒護,殺她滅口。為了替晴兒和阿參報仇,為長久計,亦嵐大概率會想找沈酣棠求助。

沈酣棠是沈去濁的外甥女,不怕王進寶他們。而且亦嵐相信沈酣棠的人品,會替她的摯友做主。

可最終,事情卻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謝澄擡眼,沖著反應平平的王進寶道:“你和她說了什麽?”

王進寶沈默良久,最終輕笑一聲,擡手把被子扯開,站到謝澄面前。

“我說了什麽重要嗎?事情已成定局,即便是我攛掇了亦嵐欺騙了亦嵐,拘仙署也沒有證據,你沒理由抓我!”

謝澄仰頭,打量著站在他身前的王進寶。

相識多年,仿佛今天才是兩人的初見。謝澄第一次看清王進寶。兩相對峙,謝澄的眼中滿是輕蔑,他站起身來。王進寶仰視著謝澄,克制住了後退的念頭。

“你想的很周全,可我不是來抓你的。”

謝澄一腳將王進寶踹到床邊的墻壁上,王進寶的後腦勺登時開花。他痛苦地捂著腦袋蜷縮在地,腿扭到抽筋,卻咬牙不肯出聲痛呼。

謝澄一眼沒看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前,謝澄背對著王進寶道:“等戰事平定,亦嵐會被處死。她貌似也有點害怕,但沒為自己求情。只是希望能和晴兒阿參葬在一起。”

謝澄推門而出,拍了拍謝羽廷的肩說:“辛苦了,早點休息。”謝澄拒絕了謝羽廷護送他回房的請求,自己原路返回。

天字一號客房處,兩名拘仙衛守在門口。見謝澄靠近,他們不約而同地跳上屋頂,重新隱去蹤跡。

謝澄輕輕推開門,卻不可避免地發出摩擦聲。他有些心虛地繞過屏風,見南星還保持著他離去時的睡姿,放下心來。

南星雖未更衣,卻將頭發散開。青絲如瀑,如雲如紗,堆在腮邊。

遠離寒州後,已無處飄雪,蜀州也露出六月的真面目。縱然已深夜,從窗縫溢進來的仍是熱風。南星的鬢角處冒出細密的汗,濡濕了發根。

謝澄駐足良久,鬼使神差地走到床邊,伸出食指將南星腮側的頭發撥到腦後。左右他也睡不習慣,索性拿出柄扇狀法器,坐到床前的軟墊上,給南星扇涼。

降真香燃盡,又被謝澄續上。

夜晚,就此悄然流逝。

…………

南星睡醒,坐直伸了個懶腰,就聽屏風另側傳來謝澄的聲音。

“水在手邊,你自己梳洗。”

南星摸索著伸手,梳妝臺旁果然有盆溫熱的水。她洗漱好,在架子上取下外袍。手拂過領角時摸到幾顆圓潤的珍珠。

和昨日那身不一樣。

南星換好衣服坐在銅鏡前,來來回回換了好幾種發型也不見好,難免有些煩躁。

其實失明給她帶來的影響比預料中還要大,即便有心理準備,但南星忍不住懊惱。運氣太糟糕了,怎麽偏偏被奪去的是視覺?

她能通過神識看到仙士,卻無法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因為鏡中人乃幻影,沒有靈力在神識中就是一片黑暗。

千幸萬幸,南星在此前已破化丹境。若無神識佐助,盲眼之人是無法目視目標使出咒律的。

與廢人無異。

南星將紅木梳丟回匣中,抿嘴喊道:“謝澄。”

謝澄剛將發高束以銀藍色頭冠固定,就聽見南星喊他。聲音不大,且沒有後話。但謝澄還是立馬走了過去。

梳妝臺前,南星身著紫綃百褶如意月裙,是他特意選出來的。青絲如綢披在肩後。雙眼緊閉,鼻頭皺著。

居然在生氣。

謝澄原本繃著的臉放松下來,他站在南星身後,盯著鏡中二人的映影。他本心想和南星保持距離,只要她不為非作歹,自己不會傷她。

但也僅限於此。

可話到嘴邊,語氣還是不由心地放緩了幾分:“說話。”

南星重新拾起紅木梳,反手遞到耳後。

謝澄一臉懵地接過來,就見南星已端端坐好,難得乖巧。

“你讓我替你梳發?”謝澄無語至極點。

白澤零到底平時怎麽教養女兒的?任她流落人界,不曾傳授妖術,讓她學習仙門術法。連基本的男女禮節也不講。

白澤族既然養不好孩子,就該和南星斷絕關系,老老實實死在南海,讓會養的人來養。

謝澄深吸一口氣:“以後都由我給你梳發,別假手他人。”

南星點點頭,謝澄便仔仔細細梳順每根發絲,手指挑起一縷盤起,用匣中的小寶石針別住,再重覆此過程。

梳發有些無聊,謝澄卻不急不緩,頗有耐心。最後為南星挽就逐月髻。他左看右看,在首飾匣中挑揀出一支鈴蘭紫色插梳發簪,推入髻的底部。又拿起東陵玉花瓣蝴蝶發釵別到側方。

謝澄有些上癮,目光瞥到一對兒串珊瑚料珠耳墜,還想給南星戴上。卻想起南星似乎沒有耳洞,也從不戴這些東西,只好悻悻收手。

見謝澄遲遲沒動靜,南星打了個哈欠,用手摸了摸腦袋。

這一摸給她嚇精神了。

之前南星的發型基本上沒變化,十年如一日的小盤髻。這是林嬸唯一會梳的少女發式,也是南星僅會的。沈酣棠慣常愛梳的發式她都不喜歡,所以也婉拒了沈酣棠幫她梳新鮮發式的好意。

逐月髻覆雜典雅,謝澄居然會。南星偏頭嗤笑:“謝少主好手藝,梳發比姑娘家還厲害。”

謝澄豈會聽不出南星的挖苦之意,但他還是故意笑道:“熟能生巧。”

他家庭和睦,父母恩愛。父親日日為母親梳發畫眉,兄弟倆就湊在一起圍觀。有時父親親自出馬緝拿棘手的罪仙,謝澄就主動接過給母親梳發的任務。

明知南星會誤會,謝澄刻意不解釋,刻意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惹得南星沈默不語,只是拽著月縛把玩。

謝澄勾唇,瞥見有顆寶石針微微松動,想將其推緊。結果伸出去的手被南星擋掉。

南星站起身,指著門的方向。言下之意明顯是“帶路”。

謝澄如前幾次一般去拉她的手,結果再次抓了個空。

長生劍被收到儲物錦囊裏,南星兩手都攥住月縛,顯然不打算繼續以往的帶路方式。

謝澄:“……”

二人僵持許久,謝澄又怕不牽著南星,她會摔跤,只好妥協。

所以最終出現在駐仙臺閱兵場口的,就是兩只手背緊緊貼在一起的南星和謝澄。沒有牽手,只是謝澄的左手和南星的右手被隱形的月縛纏繞捆綁,緊貼相依。

閱兵場上空空蕩蕩,只有伽藍和第九十九支誅妖隊的成員。

王進寶嘴唇發白,沒了往日的調笑。燕決明對沈酣棠腰間的平安木牌很感興趣,似乎想用它物交換。而謝羽廷和高喻夏的目光都粘在南星和謝澄身上。

南星身著紫綃百褶如意月裙,謝澄也穿著凝夜紫錦袍,長身玉立。二人親密無間,交相輝映,宛若一對神仙眷侶。

伽藍指著閱兵場最前端的點兵盤,笑道:“我沒有進入的權限,崔家主說你們站上去便好,自有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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