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 信世事無常,故逢圓……

關燈
第42章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 信世事無常,故逢圓……

南星瞳孔凝縮。

神識外放, 她最先看到遠處天際線邊駛來一艘改造過的客船。

船上的桅桿掛有黑色船帆,上面畫著血紅的魚骨。

等船靠近,高喻夏喊道:“是撈金河盜, 我父親之前派兵剿殺,卻傷亡慘重。他們殺人不眨眼, 還聘用了些墮落的散修。”

謝澄心虛地沖南星眨眨眼。

撈金河盜絕對是沖著他們這艘富得流油的福船來的。

“打不過再喊我。”語罷,南星拉起沈酣棠轉身進了船上的主殿。

謝澄揮揮手, 示意甲板上其他人也進艙裏休息。

他看著不遠處氣焰囂張的撈金河盜,徹底冷下臉來。

就是因為這群家夥坐實了這艘船樹大招風, 師妹更不願意理他了!

濫殺無辜,恃強淩弱,該殺。

謝澄喚出純鈞劍, 並指撫過雪白的劍身, 為其鍍上一層金光。

他小臂青筋隆起,靈力源源不斷地蓄在劍尖。

忽然一張黃符從艙內飄出, 晃悠悠地貼上純鈞劍刃, 倏爾添作更盛的金芒。

謝澄會心輕笑。

他單手提劍橫斬,斷岳分江。

一往無前的劍氣劈出,輕易將船劈成兩段,不等兇煞河盜棄船跳水, 得劍氣加持的雷訣轟然爆炸,霹靂帶閃電,連人帶船炸成焦黑。

河面上頓時雞飛狗跳。

艙內,南星收回掐訣的手勢,仿佛外面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趴在小窗前觀望的高喻夏虎牙露出:師姐,你真厲害。”

謝澄撩起重疊的紗帳珠簾,冷哼一聲:“貌似是我劈的吧。”

高喻夏沒接話, 默默坐回謝羽廷身邊。

謝澄環視殿內,南星靠墻閉目養神,右側是剛從暈船狀態中滿血覆活的沈酣棠。

謝澄只好坐到南星對面。

那三個面生的新弟子正圍南星沈酣棠閑聊,談話聲清晰地傳入南星耳中。自打她入化丹境,五感更為通達。

原來這兩女一男都是鎮劍宗的新弟子,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其中那位叫亦嵐的矯健姑娘本被選入內門,但她不想和夥伴分離,便拒絕了。

南星又聽到,王進寶咽了口唾沫,對著王宣昌和王宣薇道:“你倆自求多福吧。”

自從南星在新弟子中名聲赫赫,這對兒龍鳳胎還沒入天外天就得罪了南星的事情不脛而走。

王宣薇白了他一眼:“飯桶,她能奈我何?”

王宣昌暈船還未緩解,但適才謝澄告訴他,若是敢吐在船上,就把他掛到桅桿上吹吹風。所以憋了一路,什麽話也不敢說,生怕張口就吐。

這個謝澄,光針對他!

他又灌了碗苓桂術甘湯,應和道:“妹妹說得對,我們才不怕。”

隨即,他不屑地沖王進寶埋怨:“你什麽時候到伐髓境的?遮遮掩掩,你再怎麽賣弄表現,父親也不會高看你一眼。”

王進寶給自己倒了杯茶,嗤笑道:“你倆膽小如鼠還跟來,不就是擔心我若立功得父親青眼,你倆就失寵了。”

王宣昌氣得猛然站起,重重拍向桌子,卻對上謝澄警告的目光。

手比腦子快,還沒反應過來時,王宣昌的手就尷尬停在半空,怎麽也沒拍下去。

在王進寶的憋笑聲中,王宣昌敢怒不敢言地坐回原位。

船艙內恢覆平靜,南星睜開眼,微不可察地輕笑。

·

蜀州境內,十裏荒山。等眾人從鮫人灣下船,翻過漁、蜀接壤處,天色已昏。

高喻夏和謝羽廷舉著火把走在隊伍最前方開路,南星和謝澄則身處隊伍末端斷後,也可控制行進速度。

燕決明沒爬多久山路就開始喘,最後王進寶嫌人磨蹭,不顧燕決明抗拒強行把他背起來趕路。

“年中六月,何處飛雪?”南星擡指撚住一片雪花。

謝澄瞇著眼辨定方位,回答道:“許是寒州那邊出了岔子。”

沈酣棠有些心慌,耷拉著小圓臉喃喃自語:“舅舅不會有事吧?”

謝澄悠悠道:“相比沈仙首,你還是擔心擔心我們這群趕夜路的吧。”

沈酣棠瞪著他,沒好氣道:“連路都看不見還走,我們歇一晚上不行嗎,累死了。”

謝澄嘆氣:“沈酣棠,你動腦子想想,荒山野嶺飄大雪,根本沒過夜的地方。”

沈酣棠跺了跺濕透的鞋襪,一肚子牢騷沒地方發。

南星打了個響指燃起火訣,比火把更明亮更純粹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回頭。

火焰在她掌心跳動,南星五指收攏,火焰周圍籠起弧狀的冰封層。

就像一朵火紅的盛開在冰球中的生命之花,照破濃稠的黑夜,把火把襯得失了光芒。

她又加了道懸浮咒,把做好的冰火燈球送給沈酣棠。

“再堅持一下,明日晌午就到了。”

沈酣棠歡天喜地地把漂浮的冰火燈球捧到面前,炫耀似地原地轉了一圈。

“謝謝南星,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她伸出手掌哈氣搓熱,用食指在冰球上畫了兩只小兔子。

高喻夏把火把塞給謝羽廷,湊過來央求道:“師姐,我也想要,好漂亮!”

那三個新弟子也眨巴眨巴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南星。

背著燕決明的王進寶也高舉手臂:“看在我負重前行的份上送我一個吧,我要是摔一跤那可是一屍兩命。”

燕決明臉漲的通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他無數次讓王進寶放自己下來,都被否決了。

“進寶兄,是兩屍兩命。還有,你可以放我下來嗎?”

王進寶把他往上顛了一下,背得更牢:“害,你個不好好念書的,連一和二都分不清。別跟哥客氣,背你輕輕松松。”

燕決明:“……”

謝澄太陽穴猛跳:“都別胡鬧了,南星一直維持咒律會累的,還這麽多人。”

半炷香後,十二人中除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王氏兄妹,以及南星和謝澄,其餘八人都心滿意足地跟著冰火燈球穩步前進,時不時發出幾聲新奇的讚嘆。

維持這些低階咒律對南星負擔很小,只是數量過多,有些費神罷了。

她用餘光瞥了身旁的謝澄好幾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某人生氣了。

南星微微勾起唇角。

看在謝澄剛擔心她掉下去,悄悄換到外側的份上。南星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他之前陽奉陰違的事情。

她又做了一盞冰火燈球,借風勢推給謝澄。

謝澄看了眼,偏過頭去,沒接。

南星失笑,多大人了還耍小性子。

“師兄,你不要我就給羽廷他們倆了,開路亮堂些好。”

南星作勢要收回,被謝澄一把搶了過去。

他面無表情地抱著冰火燈球,抿唇道:“沈酣棠那個上面有小兔子。”

南星無言以對:“那是酣棠自己畫的。”

謝澄單手捧燈遞到南星面前,火星映照下眸光瀲灩。

南星無奈伸指,畫了片銀杏葉。

謝澄註視良久,笑著在旁邊添了顆星星,還畫了個不規整的圓。

“這是什麽?”指著圓圈,南星歪頭不解。

見謝澄食指向天,南星很快猜了出來。

“月喜陰,形常缺。沒見過有人畫月亮畫個圓,都是彎彎的月牙。”

謝澄卻故作玄虛說:“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我畫的乃是天上月。”

“又在胡說。”南星失笑:“天上人間,明月共照,千年都是同一輪高懸,何處有區分?”

謝澄的指腹輕輕描摹著那片銀杏葉的輪廓,一觸即離,唯恐溫度迫使冰燈表面花掉。

“凡人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信世事無常,故逢圓必缺。”

“可這輪滿月,算我贈你。當然與眾不同。”

南星瞥了眼那醜萌醜萌的圓,抿嘴諷道:“師兄出手果真闊綽。古有愚人畫餅充饑,今有師兄畫月作禮。”

聞言,謝澄倏爾輕快地笑起來,引得前方眾人皆好奇回首。

只見謝澄附到南星左耳旁,輕聲說:“我的錯,這樣的禮物的確配不上我家師妹。”

他瞇眼望著空中高懸的明月,續說:“來日,送輪真的給你。”

南星長睫低垂,靜靜聽他說完。良久,莞爾一笑:“師兄,你騙過不少小姑娘吧?”

還不等謝澄搖頭,南星就搶回那個冰火燈球,繼續埋頭趕路了。

謝澄:“……”

這兩人的對話,眾人聽不分明。但單這般親昵形態入眼,就令他們想入非非。

落在沈酣棠和王進寶等人眼裏,已是見怪不怪。

可對於那些只見過南星表面的新弟子而言,卻是別番滋味。

高喻夏一時怔忪,他喃喃道:“還是第一次見南星師姐笑呢。”

謝羽廷拍拍他的肩,欲說還休,其實他家少主平時在家也不這樣。

被保護在隊伍中段的亦嵐和她的青梅竹馬則是竊竊私語。

“餵,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讓謝師兄幫忙求情啊。”

“聰明,不愧和我呆久了。”

“咒律真的太難,我明明背過了,就是使不出來,傷心。”

一行人在燈球幫助下,腳程麻利不少。

蜀州山路崎嶇,灌叢喬木混淆視線,但有法器相助,眾人也不曾走岔。

緊趕慢趕,終於在東方欲曉時趕到蜀州邊境的繁華之地。

此去不到四十裏,便是眾人的目的地——三大關隘之一的蜀州駐仙臺。

幾人一番打聽,方知此地名為漫葡古城,乃蜀州最富庶的地方。

繼續西行則是涼歌小鎮,多為西域商隊休整交易的地方。

有位熱心大娘見他們年紀輕輕,還囑咐他們不要在涼歌小鎮多做停留。因為那裏常有妖獸出沒,雖未傷過人,可畜生是沒有定性的。

眾人諾諾應下,卻也沒放在心上。仙界對於人、妖兩界通商一事眾說紛紜,爭執這麽多年也沒個定論。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無論仙門同意與否,西域和蜀州的通商,也已有百年之久。

百年中在西域遇害的人類不少,但大多都死於分贓不均。這種人妖間的默契和信任,逐漸從商隊這個畸形的縫隙中慢慢滋生。

任務在身,哪怕沈酣棠等人十分想在漫葡古城中游玩一番,也不得不放棄。

等眾人剛進入涼歌小鎮,神色皆變得嚴峻。

空氣中,除了新鮮的香料味,更多的是濃成實體的血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