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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翻來覆去講盡浮生 又是一個大亂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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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翻來覆去講盡浮生 又是一個大亂之年……

南星掐起清潔咒, 洗掉身上惡心的毒液。

舜華翎百毒不侵,南星有恃無恐。

但實在太惡心了!倒胃口。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沖回未央殿沐浴更衣,清潔咒也無法消除她內心的反感。

她還未將想法付諸實踐, 天邊就傳來熟悉的“嘎嘎”聲。

沈酣棠帶著浩浩湯湯的隊伍趕來,場面之浩大, 令人咂舌。

南星腹誹:前世來抓她這個叛徒的時候也差不多這架勢。

“我滴媽,這麽大只妖怪!”王進寶禦劍不穩, 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站在隊伍最前端的吳涯檢查過人面血藤姥後,為眾弟子分派任務。

沈酣棠帶著小部分人將其運到懸壺宗的冷庫, 王進寶為首的一部分人處理毒液以免感染獸窟水源,其餘人則組隊排查,尋找已被毒液侵蝕的妖獸。

很快, 黑壓壓的人群消散開來。

瞥了眼神游天外的南星, 吳涯皮笑肉不笑道:“南星師妹,你下手倒夠狠。”

適才他們在低空處目睹了後半個過程。

吳涯的言下之意是, 手狠的人往往心黑。

南星一笑置之。

謝澄自然而然地站在南星身邊, 正想說些什麽,卻被一聲“師姐”堵了回去。

高喻夏拉著神情嚴肅的謝羽廷,帶著自己的其餘夥伴小跑到南星面前,臉頰紅紅地說:“多謝師姐救命之恩, 我無以為報,只好……”

謝澄挑眉。

高喻夏自己把自己說的不好意思了,他摸摸後腦勺說:“我是嵐州城主的侄子,有機會想請師姐去嵐州玩。”

世人常言道:天下九州月,獨釣嵐江雪。

嵐州兩字入耳,剛泡在毒液裏的煩躁一掃而空。

南星眼睛一亮,淺笑道:“好, 那我等著。”

旁邊的謝澄幽幽開口:“舟過嵐州三十裏,始知山水誤平生。我也要跟著去。”

高喻夏微楞,旋即爽快答應:“當然可以,師兄來的時候通知我。”

說罷,他轉身邀請其餘夥伴,又拍了拍身旁的謝羽廷叮囑:“羽廷,你也必須來玩啊。”

謝羽廷沒有接話,只是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謝澄。

謝澄神色淡淡,冷聲道:“居然留她獨自作戰,你太失職。”

謝羽廷低頭稱是。

南星疑惑道:“我是師姐,他是師弟,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保護我吧?”

見此情景,高喻夏滿臉不悅,為謝羽廷爭辯:“是師姐讓我們走的,羽廷年紀輕輕,怎麽幫?”

高喻夏還想再說,卻被謝羽廷按住。

謝羽廷上前一步,單膝跪在謝澄身前,右手抱拳緊貼左肩肩頭,沈聲道:“甘為少主驅策,效死而終。”

眾人震驚,高喻夏更是啞然。

謝澄嘆了口氣,伸手將謝羽廷扶起,拉到自己身邊,塞給他幾枚調養身體的靈藥。

“介紹下,謝羽廷,和我一同長大的親衛。”

他悄悄和南星說:“之前去漁州時,就是他裝成我在家中活動。”

南星意會,勾唇淺笑。

危機解除,謝羽廷拽著仍沒反應過來的高喻夏離去,其餘弟子再次道謝,也紛紛回芝蘭坊調養。

此後一段時間,天外天恢覆到十年如一日的平靜中。

邊境戰況未明,可遙遠的戰火燒不到高懸於天的空中聖地。

天外天弟子整日修行悟道,茶餘飯後紮堆研究些新奇的咒法,日子充實。

偶爾有人聊起師兄師姐,大家都會七嘴八舌地討論。

比如神龍不見首尾的大師兄吳涯,可望而不可即。

比如最討人喜歡的小師姐沈酣棠,出手大方還平易近人。

比如外冷內熱的謝澄師兄,是個頂有耐心的劍道大佬,門內弟子三天兩頭跟他請教劍術。

聊著聊著,便說到了南星。

新弟子們皆仰頭望天,仿佛滿肚子的苦水要從眼眶流出來,只能用這種姿勢憋回去。

南星在咒律上的造詣已入無人之境。

咒律不比別的道法般穩紮穩打。若有心境澄明者,或可一步登天。但也易行差踏錯,一念神魔。

伽藍常常讓弟子來傳話,明裏暗裏都想挖墻角,把沈去濁氣得夠嗆。

沈去濁索性安排南星教內門弟子一些低階咒法,不管是不是咒修,技多不壓身嘛。

伽藍見南星有公務在身,果真消停了很多。

但這就苦了天外天的新弟子們。

不是劍修卻要學禦劍,不是咒修卻要學咒律。

見到南星前,他們本想像禦劍課一樣偷懶耍滑蒙混過關,畢竟謝澄師兄從來不罰他們,愛學不學。

可天知道!南星師姐有多恐怖。

她不光要盯著每個人掐一遍訣,倘若你沒掌握,她會用關愛智障的眼神掃你一下,然後手把手教,死磕到你會。

南星還給每個人送了本金色小冊子,上面都是手寫的常用咒律,許多和當代流傳的版本有出入。

有人質疑時,南星淡定道:“不會有比我寫的更好的版本。”

怎一個狂妄了得?

質疑聲沸天,因此有兩個刺頭跳出來,要和南星師姐打賭——

倘若新弟子們能找到比這本金冊子上更簡便、效果更好的版本,以後課上就他們說了算。倘若不能,他們就把整本冊子背下來。

新弟子們一呼百應。

南星欣然應允。

為了長久的幸福,一群人在藏經閣裏不分晝夜地翻書。最終悲催地發現:要輸!

於是果真輸了。

願賭服輸,從最簡單的風、水、火、木、光五元素訣開始,新弟子們走上漫漫掐訣路,吃喝坐臥都在背咒律。

沈去濁目睹這壯觀景象後沈默許久,甚至懷疑南星是伽藍派來的臥底,要把天外天仙門百家全都改成咒律宗。

最後終於有聰明人悟出其中門道——這次打賭下來,他們還真因為翻書記住不少咒律。

更有知情者稱,那兩個刺頭叫謝羽廷和高喻夏,其實同南星師姐早就認識,當時是串通好的!

敢情最初自己這群人就慷慨激昂地鉆進人家設好的圈套,輸得徹頭徹尾。

服了,心服口服。

天外天從此一改此前大道無拘的閑散氛圍。

眼瞧著後生們勤學苦練,沈去濁倍感欣慰,著手大辦沈酣棠的及笄禮,借此機會讓孩子們放松放松。

·

四月末,沈酣棠的生辰在萬眾期待中如期而至。

門規解禁,內外門互通,一派祥和。

天外天的清晨少有這般熱鬧的。

薄霧未散,山道兩側已懸起琉璃宮燈。微風拂過,西府海棠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沾在往來弟子的衣襟上。

太湖旁三三兩兩聚著說笑的弟子,謝澄倚在虹橋邊往雲海裏拋著黃澄澄的瑤果,引得幾只貪嘴的仙鶴撲棱棱地爭搶。

膳房的小童們捧著食盒穿梭其間,剛蒸好的百花糕冒著熱氣,甜香混著晨露的味道散在風裏。

忽然自鳴鐘鐘聲悠揚,人群安靜下來。白玉長階盡頭,沈酣棠踏著滿地落花緩步而來。

她霞裙月帔,蓊若春華。

腰間掛著一枚棠花平安木牌,是南星今早送給她的生辰禮。

鐵鍋趴在沈酣棠肩頭,似乎偷喝了醉仙釀,搖搖晃晃跌了下來。

一股逍遙劍氣卷著青竹葉不著痕跡地卷過,托著醉醺醺的鐵鍋歸位。

有驚無險。

南星和及時救場的吳涯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她托掌凝聚出一顆靈力光團,如船槳漾波般將手蕩開。飄在空中的各色花瓣經咒律滌蕩,搖晃間化作一只只流光溢彩的靈蝶,在沈酣棠周身翩躚起舞。

仙門的及笄禮與凡間有異。

只見沈去濁上前,小心地從沈酣棠眉心凝出一滴血珠,莊嚴地將其滴入天外天的結界法則中。

血珠在法則之力的加持下融入結界,流過太湖以至瀑布溪澗,潤澤草地乃至山林原野。天外天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記住了這股氣味。

仙鶴盤旋,就連枕月山中的護山神獸也靜默地昂首,打了個響鼻。

南星被沈酣棠飛上眉梢的喜悅感染,旋即很輕的笑了。

你看,被珍視的孩子,她的成長都將被昭告眾生,得天地見證。

及笄禮結束,宴席開始。

青玉案幾錯落擺放,白瓷盤中盛著水晶肘子、琥珀蝦仁等膳堂拿手好菜。

不服輸的年輕弟子們紛紛開始鬥酒。玉碟輕跳,酒壺傾倒,形成意外的流觴曲水。

謝澄彈指擊盞,酒水緩緩倒滿,仰頭飲盡,酒液順著下頜滑落衣襟也渾不在意。

最終喝暈了所有同門兄弟姐妹。

他卻神色不改,只有耳尖有些紅,放下酒盞越過席面,坐到南星旁邊。

謝澄眼睛亮晶晶,似乎心情格外好,他笑盈盈問道:“我想為你過生辰。”

南星平靜道:“我沒有生辰。”

不知謝澄喝了多少酒,他的聲音有些暗啞。

“我知道,你選個喜歡的日子。別人的生辰是父母給的,你卻能自己決定,多厲害。”

南星搖搖頭說:“你醉了,我不和酒鬼講話。”

聽見這話,謝澄有些不高興,他重重咬字:“我從來沒喝醉過。”

酒不醉人人自醉。

南星註視著他認真的神色,無奈一笑。

“生辰這種東西,我不需要。”

其實她原本有生辰的,就是林叔林嬸撿到她那天。

可想起前世命運和那句讖言般的命書,南星不願提及。

“四柱無根,飄萍之命;一陽化血,艷極而殤。這折翼於天之命,本不該屬於你啊。”

南星如大夢初醒的看客,靜默無言。

突然謝澄和她說了句什麽,但走神的南星沒聽清。再去追問,他卻不肯說了。

滿堂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這群被神明眷顧的年輕人身在無處不自由的天外天中,心飄到天涯海角、紅塵江湖。

談天說地,聊到誅妖鋤奸、匡扶正道,聊到功名利祿、千秋霸業,聊到舊友新朋、愛恨情仇。

此時,問仙島中央的自鳴鐘無端敲響。

“咚咚——咚咚——”

只有重大危機時才會響起的集結令。不像鐘聲,更像戰鼓。

宴席中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猛地站起。

一只仙鶴如流星隕落砸到宴席中央,畫靈咒難以支撐,他變回人形,聲嘶力竭沖著沈去濁喊:“仙首,妖界易主暴動,邊境告急!”

此人從小腹剜出一枚染血的留影石,面不改色,雙手顫抖著呈給沈去濁。

這是仙門安插在妖界的臥底,能逼得他自爆身份千裏報信,只怕又是一個大亂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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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喜歡這種日常生活的篇章[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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