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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跨生死人與鬼神通 甲帳瓊臺,彩鸞初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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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跨生死人與鬼神通 甲帳瓊臺,彩鸞初嫁……

謝澄將手中形制古老的婚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婚服和男子素日的衣服不甚相同,他研究時那婚服掉出重重紅紗,在他腳下堆起。

“這衣服怎麽越理越亂。”

南星伸手去接婚服,卻沒拽動,她瞪了謝澄一眼,使勁又拽,誰料這廝今日倔得很,怎麽都不松手。

“謝澄你是狗嗎,怎麽還咬著不放呢?”南星氣得把那婚服甩開,怒聲道:“不是你著急忙慌地要去陰緣殿,我才想辦法的。趕緊松手,一會兒來不及了。”

謝澄聞言依舊不肯把婚服遞給南星,狐疑地問:“找陰緣殿和你嫁人有什麽關系。”

南星見搶不過他,沒好氣地答覆:“進陰緣殿或許有好幾條路子,但我們既不是賣家也非買家,就只能另辟蹊徑,被當作貨物運進去。”

“新娘是陰緣殿的貨物?”謝澄一點就通,會悟了這荒謬的論斷。

南星指尖輕點那張燙金婚帖:“漁州城內有個極其繁華的建築,永遠飄著異香,和腥鹹的漁州格格不入。它叫做昏喜樓,專司嫁娶之事。兒時的我還時常好奇,這樣漂亮的高樓,為何會選擇開在漁州?”

謝澄抱臂倚在箱籠旁,緊緊抱著縷金婚服,蹙眉道:“因為漁州明明有著九州最多的流民,卻有最大的地下賭坊。”

“我從前不解,尚且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哪裏有閑錢去賭。族中有個老師回答說:人至窮途,便無所不能。不曾擁有,便不會懼怕失去,窮人總盼著一夜暴富,先是壓上微薄的家產,再賣兒鬻女,一步步喪失底線,淪為亡命之徒。”

南星沈默著點頭:“窮人的錢反而是最好賺的,他們容易上當受騙。昏喜樓花點小錢,就能買下一個妙齡女子。”

“有買才有賣,無利不起早,就光這沈水木箱和金縷嫁衣,都能抵不少姑娘了吧。昏喜樓若只靠買賣這些姑娘賺的差價,怕早都賠的血本無歸。”謝澄看著墻角堆著的零碎,將嫁衣放回箱中。

南星輕揉額角,試圖驅散未睡足導致的頭痛:“昏喜樓,陰緣殿,一明一暗,萬事方便。”

貧苦之地女子不值錢,可若想找個八字相合、年齡相貌皆上乘的,難上加難。

昏喜樓為活人牽線搭橋,掌握漁州幾乎所有適齡女子的信息,平日裏靠說媒經辦婚事賺點蠅頭小利。若遇到符合“買家”要求的姑娘,或威逼利誘,或明騙暗殺,轉運到給死人嫁觴結緣陰緣殿,這種“貨物”才是暴利。

南星伸出手掌豎在謝澄面前,翻著手心和手背為他解釋。

“所以想進陰緣殿,就要以昏喜樓新娘子的身份被嫁出去,當然,不是嫁給人,而是嫁給鬼。”

謝澄聞言驚愕,眉頭緊鎖:“沒有其它法子嗎,前路未蔔,這太冒險。”

南星搖頭道:“還有個辦法是你捏造個假身份,走買家的路子去定想要的姑娘,興許也能進到陰緣殿。不過,那個被你隨口點卯點到的無名姑娘,他們會處理好再送去陰緣殿。”

所謂“處理好”是怎麽個處理法,二人也都心知肚明,有個大概的猜測。

長久的沈默之後,沒人想到別的法子,南星攤手指著門外:“現在勞煩你移步門外,新娘子總該更衣了。”

謝澄把那三個箱子搬到房內,前後仔細核驗過數遍。確定上面沒有什麽詭異咒法或者傳送陣法之類的,這才帶上門離開,跟門神般守在門口。

他生怕一會兒推開門,南星早不知被拐到哪裏去了,又叮囑道:“師妹,你隨便說點話也好,讓我知道你還安全。”

過了很久,房中靜得他心慌,就在他忍不住要闖進去的時候,裏面回蕩起悠遠的歌聲。

“約郎約到月上時,等郎等到月斜西——”

“不知是儂處山低月早上?還是郎處山高月上遲——”

約莫是漁州當地的民歌,夾雜著幾句謝澄聽不懂的俚語。

伴著空靈的歌聲,謝澄嘴角勾起。她唱起歌來,和平日的聲音截然不同,就如寂靜的冰川,倏忽輕快奔湧。

一炷香時辰過後,南星出聲喚他:“進來吧。”

背靠著房門的謝澄站得筆直,活像個插在地上的長槍,得到準允後,他方才轉身推門。

手覆上雙扇朱漆格柵門,謝澄無緣由生出些怯意。

這般情景,仿佛是他來作那催妝性急的檀郎,執雁禮,駕青鸞。於良辰吉日,迎著金閨畫眉的新娘子,共赴堂前。

謝澄輕輕將門推開。

一時竟看花了眼,楞在原地。

但見南星身著縷金嫁衣,甲帳瓊臺,彩鸞初嫁。紅窗窈窕,佳人嫣然笑。

南星正翻動著紅蓋頭,遲遲沒有戴上,沖怔楞的謝澄道:“這蓋頭給我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似乎烙印著某種禁制。”

謝澄倏爾回神,用純鈞劍挑起紅蓋頭:“禁咒?”

左右她用禁咒的事情已被謝澄發覺,倒也不必在他面前遮掩,南星湊到掛在劍上的紅蓋頭旁嗅了嗅:“不夠準確。”

紅蓋頭上有極淡的血腥味,若非她天生對咒律之類的東西極其擅長,恐怕毫無防備就中了招。

南星試探地掐了個反咒,沒有奏效,她嘆氣道:“相比咒律,我更願意稱它為——詛咒。”

“咒律一道,最重要的是問心。不如其它道法實在,總令人捉摸不透。但相應的,它最容易一步登天,窮盡造化。至情至性者最易成咒道高手,也最易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橫生怨氣,便成詛咒。”

南星顯然不屬於這類人,在她看來,咒律就是交易,你越相信自己能夠得到天道規則的認可,就越容易成功。

也許就因為她這種冷冰冰的觀念,前世才未能突破心關,止步不前。

至情至性,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要毀了它嗎?”謝澄用劍將紅蓋頭抵在墻上,蹙眉道:“詛咒可以靠非常規的力量扭曲命運,只有在極端情緒下才能使出,代價極大。”

南星攤手,謝澄便挽起純鈞劍,將紅蓋頭送至她掌心。

隨後南星另一只手拿起那柱被燙金紙條環裹住的粗長雕鳳喜燭,平覆呼吸,感受其中湧動的能量。

“這兩件東西間聯系很深,不能毀。做戲做全套,我們還要靠這些進到陰緣殿去。”

南星將紅蓋頭放在膝頭,小心拆開喜燭上纏著的燙金紙條,上面同樣用血紅的字跡寫著:梳妝完畢,戴上蓋頭,點燃此燭,自有花轎來迎。

避無可避。

謝澄接過字條道:“算了吧師妹,我再想想其它辦法,這樣太冒險了。”

摩挲著膝上的紅蓋頭,南星滿不在乎地說:“沒有其它辦法,今天就算你不去,我自己也要去。”

見謝澄不解地壓低眉毛,南星絞著喜服說:“跨生死,連陰陽,人與鬼神通。我以前不相信人死後還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總覺得,那是絕望者自我安慰的說辭,把希望寄托給縹緲的往生。”

南星直視著謝澄的雙眼,聲音擲地有聲:“但最近我遇到個朋友,她去過冥界,見過真正的黃泉。我想親自驗證一下,畢竟那裏也有我很想見的人,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可別被其它鬼欺負了。”

兩人相顧無言,最終謝澄打破沈默,輕笑道:“好,我們一起去。”

達成共識,南星動作利落,將發間的舜華翎系得更緊。

她掐起火訣點燃喜燭,火光在她下巴上閃動,透出細碎的亮影。南星雙手捧著喜燭,謝澄走上前來,輕輕將蓋頭披在她頭上。

風,似乎吹得更急了,燭火激烈地晃動起來,好幾次都差點熄滅。

禁閉的房屋裏,哪裏來的風?

謝澄拔出純鈞,負手持劍立在南星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面前沈默的“新娘”。

“天下雨,妹嫁人,嘀哩嘀哩穿嫁衣。紅繡鞋,白燈籠,半夜自己掀蓋頭。”

嗩吶應和著歌聲越來越近,直要鉆到人腦子裏去,刺得耳膜生疼。

謝澄壓低重心,半跪在南星面前,隔著紅色的蓋頭,他只能瞥到南星的下巴。

“花轎來了,別怕,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出事的。”

燭火徹底熄滅,隨之消失的,還有整間房屋的光亮。

“師妹!”黑暗如濃墨,帶來溺水般的窒息。謝澄以最快地速度去拉南星,手剛抓住她的腰帶,就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彈飛。

一劍劈出,純鈞劍華美如神蓮的光輝次第綻放,照徹每個角落。

空蕩蕩的房屋中,早就沒了“新娘”的身影,他毫不遲疑翻出窗,從二樓跳下,禦劍往某個方向飛去。

“一步擡,兩步搖,三步踏過奈何橋。問那新娘討個彩,來年不愁沒錢燒。”

逼仄的花轎之中,南星已滿頭大汗。喜燭融化的蠟汁滴在她手背上,燎起幾顆水泡。

南星想撒手,可喜燭似乎跟她的血肉粘連在一起,想掙紮著分開,掌心與紅燭間彌著千絲萬縷的血絲。

頭上的蓋頭緊抓住她的頭皮,扯得人生疼。就連身上穿的嫁衣也莫名其妙潮濕軟化,散發濃郁的腥臭。

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難受,南星心道若換個凡人來,只怕已經疼暈過去。

使盡渾身解數蠟燭也無法熄滅,她的耐心已耗到頂點。

眼見血絲變本加厲地吸取自己的生機,起初還停留在表皮,隨著時間流逝越鉆越深。

愈發疲憊的南星後仰靠住轎廂,咬牙閉眼。

伴隨著悶哼,南星左手用力攥住紅燭,右手快速一扯,掌心與血絲交織的一層表皮被撕下。

大汗淋漓,扯下一截紅色下袍,左手還粘著紅燭的南星手口並用,潦草包紮好傷口。

當斷則斷,再猶豫下去,她等會兒連劍都沒法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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