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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年心事盡付流水 富者必驕,貴者必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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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年心事盡付流水 富者必驕,貴者必傲……

南星不用看也知道來的是誰,她不會再理這個混蛋了。

前世穿心那一劍的寒意,仿佛還凝在骨髓裏。彼時人妖勢同水火,南星勾結異族放跑妖王,還堂而皇之殺了王氏家主,謝澄履行職責清理門戶,她認。

可一想到謝澄明知真相卻不肯告訴她,南星很難不介懷,更何況剛才這廝險些害她喪命。

南星真是覺得這家夥就是自己命中註定的孽緣,只要靠近他就會遭遇不幸。

為了世界和平,最重要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南星決定和謝澄保持距離,最好不再來往。

看見渾身是血的南星,謝澄腦海一片空白。

他連忙從儲物腰帶中倒出七八個瓷瓶——回元丹、生肌膏、還魂散……瑩潤藥丸滾了滿手,一股腦地想餵給南星。

可南星冷哼一聲便扭過頭去,趴在燕決明背上不肯再理他。

謝澄這才正眼打量起背著南星的人來。

膚白,丹鳳眼,五官柔和,穿著白色的外門弟子服飾,看著就是溫順老實人。

他並沒有把陌生弟子放在心上,徑直伸手就要把背上的南星接過來。

誰料燕決明身形一閃,竟讓他撲了個空。

謝澄再去看他時,燕決明卻像無事發生一般,穩穩背著南星向前走,全然不顧及謝澄。

“我送她回去。”謝澄不得不開口把人攔下,他莫名心慌,總覺得如果現在不能把南星哄好,以後就再難挽回了。

誰料南星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燕決明側首,露出個淺淡的笑搶先回答:“不必麻煩這位道友,我剛好要去藥廬交差,順便帶南星療傷。”

天外天規矩向來如山,外門弟子見內門弟子需執禮,燕決明卻毫無此意。謝澄眉頭微蹙,他雖厭煩仗勢欺人,卻更不慣被人違逆。

富者必驕,貴者必傲。

面對外人,謝澄不由自主流露出世家天驕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威儀。

他將純鈞別回腰間,擡手再次攔住燕決明道:“把她給我。”

燕決明卻把南星往背上輕托,以確保她待得更舒服些,眨了眨淺褐色的眼說:“道友,南星又不是個物件,什麽叫給你呢?”

謝澄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的下一瞬,南星就從燕決明背上跳下來,輕咳幾聲翻了個白眼說:“你倆在這裏多磨蹭一會兒,不等走到藥齋我就痊愈了。”

“算了,我自己去。”

說罷便從儲物錦囊中掏出那枚麒麟黃玉佩,擡手丟給謝澄。

“你的東西,還你。”

若非靠這玉佩,謝澄也無法這麽快找到南星。他路上遇到謝黃麟耽擱許久,匆匆忙忙趕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謝澄緊攥著手裏被退還的玉佩,低眉斂目,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麽。他沈默著將那些靈丹妙藥放在南星腳邊,最終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間,轉身離去。

南星看著地上那些價值不菲的丹藥,終究還是沒忍心丟棄,收進錦囊。

燕決明盯著謝澄遠去的落寞身影,好奇地問南星:“他就是謝氏少主謝澄嗎?”

誰料南星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最後笑道:“你可以追上去問問。”

燕決明一楞,沒有被這話裏的鋒芒刺痛,依舊好脾氣地道:“我只是好奇,不方便說也無妨的。”

尋常外門弟子又怎麽會刻意挑釁內門中人,更別說他還隱隱識出謝澄的尊貴身份,膽大包天到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可到底算她的救命恩人,哪怕心中疑竇,南星還是溫和地對燕決明說:“明日我去藥廬尋你。”

說完便轉身,選了條與謝澄背道而馳的小徑離開此地。

等她療傷完畢回到沈酣棠居住的未央殿時,天已完全黑下來。

南星將今日種種盡數隱瞞,只說自己想出去曬太陽,沒想到一時迷了路,這才耽擱至今。

不知沈酣棠用了什麽法子,竟讓一向嚴苛的沈去濁松口,默許南星住進未央殿。

雖說南星其實無所謂和誰住在一起,也怕日子過得太悠閑,會磨掉自己的鬥志。可架不住沈酣棠再三要求,便也安心在這裏住下了。

誰知夜深時分,沈酣棠竟抱著錦被溜進偏殿,非要與她同榻而眠。

“舅舅說蜀州有妖獸暴亂,門內諸多長老都忙於此事,新弟子的教習問題還沒著落呢。”

南星手上替她整理著被褥,聞言動作一頓:“那我們怎麽修煉啊?”

“不知道,說不定會讓師兄師姐來教我們,可千萬不要是柳允兒啊。”沈酣棠趴在桌子上頻頻嘆氣,似乎心事重重。

二人嘰嘰喳喳說了半宿的小話,直到沈酣棠困得眼皮子打架昏睡過去,南星這才給她蓋上被子,又走到窗邊吹滅燭火,望著不知名的遠處發起呆來。

·

夜色催更,晚晴風過竹。

謝澄獨坐問仙島最高峰的峰頂,長袍迎風翻飛。見未央殿中燈火熄滅,這才半躺在山石上,看月華如水,普照世人。

·

“咚——咚——咚——”

東方欲曉,早已整裝待發的南星半拉半拽,終於把還在貪戀睡夢的沈酣棠喚醒,“今日是初次正式授課,萬不能遲到。”

見她還是沒反應,南星只好從架子上抓起那只肥鳥,湊到沈酣棠耳邊喊道:“沈掌門說,你再不醒就把這只鳥燉了給你煲湯補身體。”

在鳥妖嚇得嗞哇亂叫的求救聲中,沈酣棠不情不願地從床上滾下來,然後半爬著準備盥漱。

“南星,你跟舅舅說,我被妖怪抓走了,不能去晨訓。”

哪有妖怪敢跑到天外天最中央抓仙首的寶貝外甥女啊?

聽見沈酣棠為了不去修行連這等荒唐的話都編得出來,南星捂著臉沒眼看,“我要敢這麽說,只怕半個天外天都要傾巢而出,你還是接受現實吧。”

拉著哀嚎的沈酣棠一路狂奔,終於趕在大門閉合前進入學堂。

仙苑春濃,小桃開,枝枝已堪攀折。

南星被眼前一望無際的廣袤平原震撼到,原來學堂之中還別有一番洞天,難怪能容納全宗的弟子。

“我是你們的師長,皇甫肅。”

聲音響起時,眾人才發覺桃林深處有方石案。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端坐在那裏下棋。分明桌邊無凳,他竟也穩穩懸浮在半空。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比頭發還長的胡須,柔似流雲,一直垂到老人腳背處,滿堂弟子目光皆被牽系。

南星悄悄與沈酣棠耳語:“他沒有被自己胡須絆倒過嗎?”

其實南星是真的好奇,豈料沈酣棠被這話逗得捧腹大笑,二人成功當選今年第一批被皇甫肅處罰的新弟子。

拿著手中寫著“灑掃藥齋三日”的黃色木牌,南星真是哭笑不得。

皇甫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諸位小友皆是同輩佼佼者,各道人才皆有,上一任天外天仙首游歷時尋得此秘境,將其運回宗門。又廣征能人志士,傳授千門百家絕學於秘境留影石中,以供內門弟子們隨心修行。”

“須得認可,方見留影石的蹤跡。前日的入宗大會後,諸位小友想必也明白規矩了,請自便吧。”

見皇甫肅又返回桃林獨自弈棋,周遭其餘弟子也都成堆兒地四散開來。

等大家都開始有說有笑,剛領了責罰的南星便放心詢問:“天外天前任仙首去哪裏了?為何鮮少聽說。”

縱觀兩世,她也不記得有這麽一位舉世無雙的絕頂天才。

想要遷移秘境,必須得到此地意志的認可。或許要打敗其中所有的妖獸,或許是拿走某件意義非凡的寶物。

可無論通過哪種方法,都非常人所能做到。

說句舉世無雙也不為過。

南星久久沒有得到回答,她側頭見沈酣棠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南星伸手在她面前輕揮,沈酣棠就像大夢初醒一般回神,額頭上冒出涔涔冷汗。

“她……是我母親。”

這是南星完全沒想到的答案,此地弟子眾多,南星拉著沈酣棠往僻靜溪畔行去,沿途留意著適合她們的留影石。

落花逐流水,幽蘭浥輕塵。

南星尋了處青草柔茵,廣袖輕掃,與沈酣棠並肩坐在溪邊石上。

潺潺水聲裏,沈酣棠說:“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舅舅陪在身邊。他們說母親生下我後便病逝了,父親也意外犧牲。可我追問,他們也不肯說,我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話至此處,竟有幾分茫然無措。

十五年來沒有人可以與她分享埋藏在心底的仿徨,可面對南星,她卻像倦鳥歸林般,一股腦傾吐而出。

南星此刻還拉著沈酣棠的手,她們離得那樣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跳動的脈搏。那洶湧的悲愴如月下潮生,也將她浸透。

不知道命運是不是慣愛捉弄人,她與沈酣棠有著截然不同的心境與經歷,從天涯海角匯聚到此地。

一個生於仙門,享盡追捧與寵愛。一個漂泊鄉野,無拘無束倒也自由。

但冥冥之中,似乎就是有股斬不斷的絲線把兩人纏繞在一起,斬不斷,理不清。

南星想找些有趣物什兒逗沈酣棠開心,手剛塞進錦囊,就摸到了成堆的靈丹妙藥、黃符朱砂。

都是謝澄所贈。

今日他為何沒來學堂?她不由自主地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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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苑春濃,小桃開,枝枝已堪攀折:引用自阮逸女的《花心動·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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