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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他為何受戒律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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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他為何受戒律鞭?……

沈去濁撫掌而笑,有這兩位天之驕子在旁,他也不必擔心百年之後,無人護著棠兒了。

這場狀況頻出的小會談,以只有沈去濁一個人幸福的局面收尾。

南星與謝澄退出大殿著手準備入宗事宜時,暮色已染紅了飛檐。

南星自顧自地走在前面,衣袂帶起細碎風聲。身後腳步聲不緊不慢,始終隔著一定距離。

她加快步伐,謝澄也快步跟上,她突然慢下來,謝澄也就小步走。

就這麽踩著節拍般走走停停,待回到銀杏樹下時,最後一縷夕照正穿過金黃的葉隙,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南星猛地剎住腳步,掉頭朝謝澄走去。

今生的謝澄倒也沒怎麽惹她,偏生這廝總能三言兩語就點著她的火氣。眼下他明明半聲不吭,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了。

“你幹嘛一直跟著我。”南星還不到謝澄肩頭高,此時手叉腰瞪著他,氣勢上反而是謝澄矮了一截。

謝澄琢磨半天,其實是想問她之前為何突然翻臉,偏生長這麽大,就是沒學過服軟,只好嘴硬地說:“師妹,你答應幫我找‘陰緣殿’,何時出發。”

不許喊她師妹!

但為著混沌珠,無論如何也要把這樁事辦成,南星平覆呼吸斂了怒容,深思熟慮後正色道:“我只知如何進去,卻也未曾親身探查過。”

“漁州鬼市兇險萬分,遠不似表面那般繁華,那地方又無法動用靈力,僅憑拳腳功夫淩不測之淵,你可想好了?”

沈思良久,謝澄頷首: “你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就行。”

“那個謝家家主,是你什麽人?”南星突然話鋒一轉,問了句不相幹的話。

謝澄一楞,卻還是老老實實答覆道:“他叫謝黃麟,是我父親的胞弟。”

他沈默幾許,又補充道:“大家都說,他是公認的仙界第一美人,少時成名,一世風光。”

只說是父親的胞弟,卻不說是自己的叔父,這表達上的細微差距足以讓南星知道,謝澄並不太喜歡自己這位小叔。

南星想起方才大殿上純鈞劍的異動,還有謝澄眉宇間轉瞬即逝的陰翳,嗅出一點耐人尋味的古怪氣息。

算上沈酣棠,怎麽她今生認識的惟二還算能閑扯幾句的人,都這般讓人不省心。

“謝黃麟?你們三大世家不是自詡高格逸氣,怎麽給自家人都起這般土的名字。”

就像那個王進寶一樣,還沒不識字的林嬸給她起得好聽呢,謝澄還真是走運。

南星的關註點總是如此奇特,謝澄終於笑道:“三大世家的家主名姓千年不改,取自圖騰。就像符號一樣,舍去本我,從此只是某氏家主。倘若我來做家主,也是要改成這個名字的。”

他自言自語:“所以我打死也不當家主。”

“這確實沒幾個人願意當吧。”南星瞧著眼前人眉目如畫的模樣,再想想“謝黃麟”三個字,嫌棄地搖搖頭。

銀杏葉打著旋將要落在謝澄肩頭,南星雙指一並,便輕松夾住那片黃葉,將其編成一只振翅欲飛的蛺蝶。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吧。”

南星這話說得隨意,像在討論明日早膳,話題轉得生硬又突然,讓人差點沒反應過來。

謝澄卻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原本不必管自己的。

低落的情緒消失不見,心中有處空落落的地方,此刻正在被一點點撫平。

沒錯,按照原本的契約,南星只需將謝澄送到陰緣殿門口,無須陪他以身犯險。可今日聽那謝黃麟提起謝澄的兄長,南星這才反應過來他為何執意要找陰緣殿。

倘如南星知曉自己父母姓甚名誰,出生於何年何月,哪怕只曉得籍貫,她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們,然後問個明白:“我為什麽會是個孤兒?”

跨生死,綁陰陽,人可與鬼神通。

陰緣殿的傳說,就像猛獸背上一道經年長疤,縱使未見淋漓鮮血,你也知那裏是無可觸碰的禁地。

還得多做些準備才是。

“餵,我跟你借樣東西。”南星向謝澄攤開手,卻僵在原地。

謝澄的眼神很幹凈,黑漆漆亮晶晶,笑起來像寶石一樣。南星實在想不通,這樣樂觀愛笑的少年,怎麽會變成那副冷漠無情的臭德行?

“你要什麽,我給你就是了。”

反正謝澄富得流油,被她多宰幾次也刮不掉多少葷腥,南星索性打開腰間的儲物錦囊袋,“你有黃符和朱砂嗎?”

望著張開饕餮巨口的儲物袋,謝澄眉頭抽動。隨即在腰間輕點幾下,將身上所有畫符要用到的東西一股腦都塞到南星的袋子裏。

眼尖的南星敏銳捕捉到夾雜在其中的幾張價值不菲的符紙。

驪山金葉樺樹黃符。

南星眉眼飛揚,她心滿意足地抱著一瞬間變得鼓鼓囊囊的寶袋,不掩饜足的小神態。

“喏,這些已經畫好的成品符咒你就留著防身吧,鬼市中雖然不能用靈力,但這些已畫好的符咒是可以調用的。”南星在袋中翻騰,將一些東西又丟還給謝澄。

這也是南星敢陪謝澄前去尋找陰緣殿的主要倚仗。

符修這行當,最要命的就是起手慢。尋常符師念咒掐訣畫符的功夫,夠劍修送你去好幾趟地府了,實在是雞肋還不靠譜。

但在九州鬼市這片禁靈之地,符修反倒成了橫著走的主兒,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畫符會耗費靈力,但用成品符或者念咒時卻無須考慮這些。

“那你努力修煉,到時候別拖我後腿。”南星擺出前輩架勢叮囑,謝澄下意識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居然憋了回去,只是認真地點點頭。

見謝澄乖乖聽話,莫名的心理令南星滿意一笑:“我還有急事,明天見。”

也不等謝澄回答,南星便竄出去好遠,也不知是多急迫的要緊事。

其實南星只是怕謝澄追問自己的修為。

當今修真界境界共分鍛體、通筋、伐髓、化丹、凝神、通靈、觀微、至高八境,每境有三階。

適才聽謝澄的意思,他應當在鍛體境高階,對於十五歲的青年人來說,這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南星這個野路子還未接受過正式修行的教授,如今同大多出身寒微的凡間神眷者一樣,都還在鍛體境低階打轉呢。

上輩子在馭妖司當牛做馬那麽久,都沒時間好好修行,剛爬到生死境就掛了。結果這輩子倒好,直接退回起點!

此事要是被謝澄知道,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輸給誰都不能輸給謝澄,這口氣她非得爭回來不可。等她這段時間悉心畢力,很快就能追上,相信不會露出什麽破綻的。

周圍的人群稀散下來,大多年輕人都隨門派長老們乘著靈舟破雲而去,前往天外天中自己的宗門。

也有一些未被擇選走的只得遺憾地離去,留下寥落的背影。

日後游走人間,做個仗義行俠的散修,倒又是另一番天地造化了。

南星大步流星,緊趕慢趕才尋到咒律宗的隊伍,只見即將閉關的伽藍紅衣翩躚立於隊伍之首,正神色凝重地囑咐門內長老。

她閃身躲到照壁後,嘩啦抖開錦囊。

從中掏出一張用驪山金葉樺樹制成的黃符,便是家財無數的謝澄身上,也不過攢下寥寥數張,可謂是價值連城。

南星忽然笑彎了眼睛,這下可好,謝家的寶貝,轉眼就成了她的私房錢。

前世博覽古籍,學會個鮮為人知的禁咒,越級使用也許要付出些代價,但可以接受。

咒律一道本就是以靈契通天地。修士奉上靈力與誠心,天道賜予符紋神力,一取一予,合乎自然。

倒與立契有幾分相似。

第一次使用,南星還有些生疏:"乾坤為證,日月鑒名。借天地力,法萬象心。"

話音剛落,一絲不對勁自丹田深處傳來。

“嘶——”

錐心的劇痛傳來,經脈之中似乎有荊棘在瘋狂生長,然後溯流而上,紮進了南星的心臟。

南星痛苦地悶哼一聲,她的肌膚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快速游走,想突破表皮的桎梏。

它似乎成功了。

鮮血順著手指蜿蜒流淌而下,竟成了最艷烈的丹墨,被驪山金葉樺樹黃符蘸了個飽足。

她手臂顫抖,青筋虬結,似在與無形之物角力。神思混沌間,指尖卻憑著本能游走,終於在符紙上勾出一道歪斜的凈田咒。

南星的嘴唇褪去血色,她強撐著墻努力凝神,用血汙斑駁的手合掌掐訣,斷斷續續地念誦道:“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忽有金芒暴漲,燦爛的符咒如游龍般繞體。但見流光倏收,萬千文字竟被那血符生生吞噬,黃紙上字跡未幹,似有活物被禁錮其中。

遠處伽藍尊者似有所感,驀然回首,卻只看見墻角一株枯枝草,在暮色中沙沙作響。

天旋地轉,南星弓身呼呼地劇烈喘息,似乎心臟被無形之手緊攥住很久。

禁咒違背法則,強借天地之力,是何等的膽大妄為?哪是畫符,分明是虎口奪食!

足以扭轉乾坤的禁忌之咒,其反噬自然也非常人所能承受的。

這買賣實在不劃算,若非為了報答伽藍那張凈田咒的恩情,此時的她絕不肯用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靈脈仍在灼痛,南星還未完全緩過來,可餘光掠過墻角,看見伽藍即將登上靈舟,出發閉關,南星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連忙從地上爬起,踉蹌著朝伽藍走去。

短短一道抄手回廊,被她走得艱難,搖搖晃晃間差點撞上廊柱。

腳下輕崴,南星只覺得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卻並不敢抱得真切,只是用大臂將她輕輕環攏住。

睜開眼看清來人,南星這才散了強撐著的那股心氣,將護在懷中猶然發燙的血字黃符撚出遞給謝澄。

“幫我給伽藍……”

說完這句話,南星眼前發黑昏了過去,重重倒在謝澄臂彎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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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出自道家《清心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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