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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血雨 又熄了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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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血雨 又熄了一盞。

燕欽目前的狀況是, 背後趴著一只濕漉漉的水鬼,前方還有個失去心臟血淋淋的女鬼,前後夾擊, 眼看著已經闖入傘裏,準備合力搶奪他手裏的蠟燭。

他驚得心臟驟停, 下意識就想棄傘逃生,這原本是正常人出於本能的反應, 但好在理智釘住了他的腳步, 他停在原地沒動, 只是死死攥著那根蠟燭。

“青青。”他很小聲地呼喚, 聲音在微微顫抖,“你看到了嗎?”

從肖予青的角度,並看不到燕欽此刻在具體經歷著什麽,但她卻能感受到那股籠罩著他的,如有實質的黑氣,以及撲面而來的刺骨陰寒。

“沒有。”她語調平和地安撫他, “但你別怕, 這條走廊怨氣很重,不管你看見了什麽都是幻象,幻象會投映你內心的恐懼, 人在恐懼的時候總會做出錯誤判斷, 你不要受它們迷惑。”

道理燕欽是明白的,他覺得自己現在還能和肖予青正常對話,應該是沒被幻象徹底控制。

這一猜測給了他幾分勇氣,他緊盯著面前的女鬼,咬緊牙關朝著對方繼續行走,以為這樣就可以逼退它。

誰知女鬼徑直進入到了他的傘底, 冰冷滑膩的手指劃過他的手背,隨即握住了半截蠟燭。

他清晰感受到了那股搶奪的力道,而身後的水鬼也發力勒住了他的脖頸,且越收越緊。

女鬼擡起頭,藏在淩亂發絲下的那雙充血外凸的眼睛,不偏不倚與他對視。

它裂開嘴,朝他笑了。

燕欽幾欲窒息,女鬼的力氣遠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他眼睜睜註視著蠟燭就要移出傘外,而燃燒著的火焰漸趨微弱,很快就要熄滅了。

他隱約聽到肖予青在焦急催促自己:“燕欽,松手,往回跑!”

……往回跑?

執行肖予青發出的指令,幾乎成為了他在游戲中的本能,所以他在懷疑這句話的瞬間,已經自動向後轉身,原本握緊黑傘的那只手,也作勢將要松開。

與此同時,他忽覺左肩劇痛,雙膝發軟,整個人控制不住向前栽倒。

……

千鈞一發。

等燕欽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黑傘還好好地攥在手裏,只是手裏的蠟燭似乎短了一截。

女鬼和水鬼已經消失不見,也沒有了剛才那股窒息感,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

他側頭看去,肖予青仍舊站在旁邊,她的蠟燭明顯比他長出一截,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覆雜。

“青青,我怎麽了?”

“你怎麽了?你得趕緊走了,不然你的蠟燭很可能在到達六樓之前燃盡。”

“可我剛才看見……”

肖予青繼續向前走,這一次她的腳步加快了許多。

她說:“你看見了什麽我不知道,總之我看見你在手舞足蹈,想扔傘扔蠟燭,還觸犯禁忌回了頭。”

他直接打了一套連招,招招可能致命,問題她當時也得護住自己的傘和蠟燭,頂多騰出來一只手,能控制發癲的他別把傘扔掉,再穩住蠟燭已經非常極限了,結果他又突然回了頭。

即使是那麽平靜的語氣,燕欽也依然聽出了摻雜其中的無語,很微妙的,他感覺如果不是因為還撐著傘,肖予青大概率會給自己來一拳。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這才發現上面有一圈淺淺的指痕,可以想象剛才肖予青為了制止自己有多緊急。

“……對不起。”他小碎步跟上她,誠懇又羞愧地道歉,“幻覺裏的鬼好像能操縱我的行動,我抵抗不住它們倆,後來我很慌,又忽然聽見你在喊我往回跑,所以就……”

“我喊你往回跑?”

“嗯,我這會兒緩過神了,那應該也是幻覺的一部分。”燕欽哀嘆一聲,“可我條件反射,沒控制住,一聽見你叫我,就想照做。”

肖予青頓覺好氣又好笑:“就算是聽見我的聲音,也得判斷一下我在說什麽吧?我要是鼓動你去送死呢?”

他本能楞住,後又輕聲自語:“就算那樣,我可能也來不及思考,可能……可能……你做任何決定都是有道理的。”

信任沒有來由,但有時候確實是一把雙刃劍。

肖予青那一瞬間心裏轉了許多念頭,而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淡聲囑咐。

“千萬別再扔掉你的傘,傘是用來保護蠟燭的,失去這層保護,蠟燭暴露在空氣裏,一定會熄滅。”

燕欽謹慎點頭,他試探性地問她:“青青,你有沒有感覺走廊裏的溫度又下降了?我現在冷得厲害。”

“不是走廊的溫度下降,是你自身的溫度下降了。”肖予青嘆了口氣,她擔心影響他做任務的情緒,原本沒打算告訴他,但既然他有所察覺了,她只能據實解釋,“你剛才回頭了,相當於肩上的生命之火滅了一盞,目前陽氣不足,當然會覺得冷。”

燕欽想了想,意識到的確如此,難怪自己剛才覺得肩膀劇痛。

他並未表現得太過慌張,只是低聲詢問:“那我……暫時還不會死,對吧?”

“暫時還不會死。”肖予青回答他,“但你接下來會更加容易被幻象幹擾,被陰氣侵蝕,而且你也看到了,這根蠟燭和我們的三盞火息息相關,你每滅一盞,蠟燭就燃燒得更快。”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四樓與五樓的交界處,正要上樓梯。

原本完全密閉的空間,此刻空氣的流動卻莫名加速,如同有風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滴答。

像是有水滴在了傘面上,起初只是一滴一滴,到後來逐漸加速,變成了水柱般的嘈雜聲響。

是下雨了嗎?

在產生這樣疑問的瞬間,燕欽就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他低下頭,用蠟燭的微弱光亮照向地面,看到了大片大片濺開的暗紅水花。

……是血。

樓裏下血了。

密集的血雨,在短時間內化作傾盆大雨,直到這把黑傘已不足以遮擋住傘下的人,以及那根火苗搖曳的蠟燭。

在他們踏上五樓最後一節臺階時,黑暗空曠的走廊盡頭,驀然襲來一陣邪風,直擊面門。

燕欽猛地頓住腳步,緊接著右肩劇痛,隨即刺骨寒意愈發冰冷地蔓延了全身。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知道自己的第二盞火也熄滅了,且這次明顯是無法規避的,屬於強制熄滅。

果然,手裏的蠟燭也因此再度短了一截,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了。

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虛弱感,一時四肢麻木發軟,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

他感覺周圍的黑暗猶如隱藏著血盆大口,隨時可能吞噬自己,由於生命之火連熄兩盞,不清醒的神智無限放大了他的恐懼,他明知自己應該握緊蠟燭,卻不斷顫抖,連步子也邁不開了。

“青青。”他不安求助,“你……你還好嗎?”

“還好。”肖予青手裏的蠟燭,依舊是正常的燃燒長度,她擡手照向他蒼白的臉,略一皺眉,“別慌,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可這血雨越下越大,我的傘好像要漏了……”

燕欽的預感沒有錯,其實不僅是蠟燭,黑傘也同樣連接著玩家的生命之火,每熄一盞,蠟燭變短,傘也會變脆,到不了六樓就要被這暴雨淋垮。

蠟燭的火苗微弱至極,就目前這情況,他絕對是不可能活著到達六樓了。

肖予青仰起頭,看了一眼他頭頂的傘面,她輕聲嘀咕了一句:“真麻煩啊。”

下一秒,她側身靠近他,在將自己的傘傾向他的同時,攥著手腕用力把他拉向自己懷裏。

“……青青!”

燕欽猝不及防,手裏的傘居然被她扔掉了,可明明剛才她還說絕不能扔掉的。

他根本沒時間反應,人已經站在了她的傘下,一把黑傘容納兩人稍顯擁擠,隨後肖予青就把傘柄塞進了他手裏。

“拿好。”

她騰出手接過他的蠟燭,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原本被陰氣侵蝕得幾乎熄滅的蠟燭,火焰竟一瞬亮起,比最初時燃燒得更加旺盛。

這是什麽特殊能力?!

血雨仍舊猛烈擊打傘面,兩人前行的這條路如同置身冰冷血海,但燕欽卻再度感受到了從肖予青身上傳來的,熟悉的灼熱氣息,這股氣息大幅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喚醒了他早成習慣的安全感。

他清晰地聽到肖予青道:“這句話是我說的,跑,趕緊跑。”

“……收到。”

他單手撐傘,她則舉著蠟燭繞過他的手臂,兩人緊緊挨著擠在傘下,彼此保持同頻率的步伐,頭也不回奔向五樓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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