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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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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 133 章

一夜煎熬。

急診室的忙亂過後,岑幾淵被轉入了單人病房,沈沈睡著,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嚴熵就在病床邊守著,握著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溫涼的皮膚,只有通過這樣不間斷的觸碰,才能稍稍安撫內心裏巨大的恐慌。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簡子羽走了進來,看了眼在旁邊蔫成菜的伏一淩。

符車跟在她身後,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一進來目光就落在病床上,抿了抿嘴。

簡子羽的目光轉向嚴熵,這一眼,包含了太多。

五年,說長,說短,都沒辦法概括。

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醫生怎麽說。”

嚴熵聞言擡起眼,輕輕松開岑幾淵的手,站起身示意去出去說。

門板被輕輕合上,簡子羽靠在墻上有些疲憊地撩了一下頭發,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僵滯。

嚴熵先開了口,聲音幹澀:“醫生說是急性應激,加上長期身心透支,身體沒什麽大礙,但是精神上的創傷和消耗太大,需要靜養……需要時間。”

簡子羽沒說話,默默地看著嚴熵的側臉,看著那雙眼下的烏青,和一夜便長出來的稀疏胡茬,看著他身上和現實格格不入的虛幻感。

許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輕聲問道。

“所以……時間夠嗎?”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尾,卻包含了太多。

當初嚴熵要將他們推回現實,她猜到了,卻沒想到是這般漫長的分離和如今這般脆弱的相守。

她以為,他至少會和他們商量一下,哪怕只是片刻的猶豫也好。

可他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留下只言片語,將自己放逐。

她無法責怪嚴熵。

從任何角度看,嚴熵的選擇都沒有錯。

他將他們歸還到平凡的世界,自己吞下了所有的苦果。

只是這五年來,每次看到岑幾淵行屍走肉般的樣子,那股無處可去的怨氣便會啃噬她,她不知道該怨誰。

他的目光落在嚴熵緊緊攥著的手上。

“所以,這次回來了,還會走嗎?”女生的聲音在淩晨空蕩的走廊響起,努力維持著平靜,卻還是帶著一絲顫抖。

嚴熵仰起頭,走廊頂燈刺目的光線讓他微微瞇起眼,仿佛想用那光掩蓋眼底的疲憊。

“我脫離那個位置的代價很大……”

“我的存在…現在必須錨定在岑幾淵身上,尤其是他認知裏的真實存在和對我的情感。”

他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沾染著無奈與酸楚。

“他……之前一直拒絕承認我,覺得我是幻覺,所以我幾乎無法維持實體,也觸碰不到他。”

“你……”

簡子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回來了?”

嚴熵默默了半晌,闔上了眼睛。

“水母……”

“水母?”簡子羽不解。

“嗯,002在消散之前,把最後的意識碎片融進了星辰,其中一顆,來到了現實,也就是淵淵一直照顧著的那只水母,成了我在現實最初的容器。”

他頓了頓:“我掙紮著脫離那個位置,意識幾乎潰散時,這份同源的聯系把我拉向了這裏,最初那段時間,我無法維持人型,會無意識地化成水母的形態,002……成了我和岑幾淵之間情感的紐帶。”

簡子羽靜了半晌,低下頭。

“所以,如果岑幾淵不愛你了,或者醒來後還是不認為你存在,你還是會消失,是嗎?”

嚴熵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無力地點了點頭。

“只有他還愛我,一直觸碰我,002才能把我們鏈接在一起,哪怕……最終只能以水母的形態留在他身邊,我也……”

他聲音啞下去,近乎絕望。

“嚴熵。”

簡子羽打斷了他,目光下落:“看看你自己。”

嚴熵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其實在岑幾淵知道你不是幻覺的時候,你的實體就已經開始穩定了,他昏睡過去,在這毫無認知可言的這一整夜裏,你的存在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了不是嗎?”

她微微前傾,目光冷靜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情感……從來沒有動搖過,那份情感意志存在,堅定到甚至不需要他清晰才能承認,它本身就在支撐你啊。”

轉過身,透過玻璃望向病房內似是要幽幽轉醒的人,聲音放得更輕,字字清晰。

“他愛你,嚴熵,他一直愛你。”

“他只是病了,病了……很久了,讓他不敢承認眼前的美好,但這病呢。”

她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嚴熵,眼中帶上了一絲鼓勵。

“從來都是,解鈴還須系鈴人。”

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嚴熵的肩膀,最後一下拍得格外實在。

“現在系鈴人回來了,耐心點,也……相信他一點。”

_

病房裏還是很安靜,窗外隱約傳來聲聲鳥鳴。

岑幾淵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視線逐漸對焦,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

嚴熵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緊緊交握,似乎維持這個姿勢等了很久。

他看到岑幾淵睜眼,立刻屏住了呼吸,聲音幹澀,小心翼翼。

“……淵淵?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有回應。

岑幾淵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盛滿疲憊和空洞的眼睛裏,好像褪去了灰霾,顯出一種異常的幹凈和懵懂。

他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有點呆,只是定定地看著嚴熵。

其他三人在旁邊大氣不敢喘,伏一淩越看這個眼神越覺得熟悉,想了半天,湊到簡子羽身邊說。

“哎……他這眼神我見過啊……他之前研究那些覆雜的學術問題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啊……”

“閉嘴。”簡子羽小聲兇了他一下,扭過頭繼續看。

嚴熵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幾乎要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變得透明了。

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再說點什麽,床上的人卻提前有了動作。

他非常緩慢地,帶著專註和好奇,擡起那只輸液的手,用指尖輕輕地、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試探,戳了戳嚴熵的臉頰。

那手指纖細,帶著病後的虛弱,指尖微涼,動作輕緩得像拂過的羽毛。

指尖傳來溫熱又真實地皮膚觸感,還有微微胡茬刺癢。

岑幾淵的眼睛極快地眨了一下,手指又向上移動,輕輕地撥了撥嚴熵額前垂落的幾率頭發。

發絲掠過指腹,帶來細微的癢意。

做完這兩個小動作,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嚴熵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清清冷冷的樣子。

眼中最初的茫然褪去,一抹微弱地光,星火般在瞳孔深處悄悄亮起。

他看了嚴熵好幾秒,才用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

“……熱的。”

不是幻覺。

是活的。

嚴熵:“……”

巨大的、酸澀至極的狂喜和心疼瞬間沖垮了嚴熵的心臟,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眼眶也紅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一把輕輕抓住岑幾淵另一只沒輸液的手,將其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是熱的……”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難掩哽咽,努力揚起一個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岑幾淵的手背上。

“是真的……淵淵……我不會走了我不會離開你了……”

岑幾淵感受著手心下的溫度、微微的濕潤,還有那清晰無比、帶著哭腔的嗓音。

沈默著,沒有抽回手,那雙睜地圓圓的,還帶著一絲懵懂的眼睛輕輕地又炸了一下。

像是在說“哦”。

他似乎還不滿足,又準備去擡起輸液的那只手去摸嚴熵的脖子。

“別動。”嚴熵慌忙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聲音還帶著哽咽,軟得一塌糊塗。

低下頭,用臉頰依戀地蹭了蹭岑幾淵的掌心。

岑幾淵覺得這個樣子有點熟悉,有點像觀測站裏那只大型犬。

對方搖頭時眼淚又不受控制地砸下來幾滴。

“乖,這只手不能亂動……以後,以後讓你摸個夠,好不好?”

岑幾淵順從地停下了動作,低下頭,看著自己被輕輕握住的手腕,又擡眼看了看嚴熵通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臉,眼底那粗微弱的光亮又輕輕閃爍了一下。

原來,真的不是夢。

站在角落的三人同時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伏一淩早就憋得眼圈通紅,看到著終於確認彼此的一幕,眼淚差點也跟著飆出來。

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淚意憋了回去,內心瘋狂默念。

不能再女生面前哭!不能!太丟人了!

低下頭,想找點別的東西轉移註意力,結果正好對上一雙淚眼婆娑的漆紅眸子。

符車,那個從相遇到現在都安靜得像水墨畫的男孩子,此刻白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地貼在微紅的眼角,淚珠無聲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那雙總是沒什麽情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病床上的岑幾淵,又低下頭,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發舊的糖紙紙鶴。

失而覆得,對他,也對他。

五年了,他終於重新看到了那顆星星,那顆照耀過他童年的星星。

感覺到伏一淩的實現,符車像是突然驚醒,有些慌亂地別過頭,想用手背擦掉眼淚。

剛牛國聯,下一秒就被一個用力的擁抱猛地箍緊。

“唔啊啊——!!!”

伏一淩那憋了半天的情緒如同開閘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完全忘了剛才“不能在女生面前哭”的豪言壯志,嚎啕大哭,震耳欲聾,把旁邊的簡子羽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他哭得毫無形象,涕淚橫流,一把將懷裏早已長成清瘦少年模樣的符車抱得雙腳幾乎離地,一邊哭還一邊用臉胡亂蹭著符車的頭發。

“嗚嗚嗚嗚……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嚴哥回來了……淵兒也認識他……他認了嗚嗚嗚……”

被他緊緊箍在懷裏的符車被這過於洶湧的擁抱弄得不知所措,只能徒勞地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眼睛,小小的掙紮在伏一淩熊一樣的力道面前微不足道。

簡子羽看著哭得天崩地裂的伏一淩和一臉生無可戀的符車,又看了看病床邊沈浸在彼此世界裏的那堆苦命鴛鴦,忍不住扶額,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聲音被伏一淩的嗓門蓋過去。

“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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