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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觀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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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觀察的能力

寫完這句話後, 伴隨著啪嗒一聲輕響,陳楊樹的右臂整個掉在了地上,斷裂的部分還在往外滲出血跡。

詭異的現場讓眾人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們感覺自己的精神值正在降低。

安歌面頰原本十分蒼白, 此刻又浮上了一抹殷紅的色澤。

他伸手匆忙敲擊了兩下鍵盤, 又強行停止——盡量避免在判斷力不足的情況下做事,這是智識之神覺醒者的原則。

會議室前方,所剩無幾的陳楊樹又擡起了左臂,他的動作很別扭,發力姿勢也不對,就像被牽引操縱的傀儡。

“我還會再來。”

第二句話寫完,陳楊樹像是被抽走承重墻的脆弱建築一般,原地坍塌成一堆紅白相間的零碎。

司為新沈默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前方的零碎, 一動不動。

其他人更是沒有說話, 仿佛集體被按下了靜音鍵。

五分鐘前才躊躇滿志地說了要捕獲神明, 五分鐘後神明就在會議室內彰顯了一遍自己的存在感。

——雖然還未確定,但眾人都默認了造成這一切的是撥線女,前方的留言也是撥線女控制陳楊樹寫下來的。

司為新感覺視線略有些模糊,於是從口袋裏拿了副眼鏡戴上。

就在剛才, 消失的力量重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要不是頭發還在緩慢向著黑色變化,她幾乎都要以為方才的經歷只是錯覺。

撥線女短暫地拿走了她的力量,事後又將力量還了回來。

——司為新當然不知道, 緒燈鳴剛覺醒的技能只有lv.10,就像[命運之匣(異)]不能無限制地拿走目標命運一樣,[歸川]也不能讓已經消逝在過去的命運長期駐留於此刻。

司為新冷靜道:“剛剛有一分三十二秒, 我成為了無法使用能力的普通人。目前可以確定,撥線女擁有剝奪覺醒能力的力量。”

“……”

所有研究員都能理解被剝奪覺醒能力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他們都是覺醒者,平日就像習慣呼吸一樣習慣於使用能力,當真失去自己引以為傲的特殊性,研究員們懷疑自己恐怕無法保持住引以為傲的理性。

尤其可怕的是,利用純火作為防護線的會議室都沒能阻攔住撥線女,祂讓核心城的重要成員清晰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

對方的能力是嶄新的,行為風格也是嶄新的,這種陌生令人深覺恐懼。

核心城以前也跟神明敵對過,即使到現在,無骨先生的諸多重要信徒都還高高掛在通緝榜上。在爭鬥過程中,雙方各有勝負,然而那些神明從未因此侵入過防衛嚴密的核心城,也從未打破他們對於第一研究所安全性的認知。

撥線女卻能做到,這是因為祂的權柄格外特殊嗎?

祂這一次只是讓司為新等人在相對安全的會議室內失去能力,要是雙方的關系進一步糟糕,下次說不定就會挑選性命攸關的情況下,讓他們變成普通人。

只是想一想,就會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沿著上述思路繼續往下挖掘,研究員們猜測,撥線女未必只針對司為新等人,還可能針對他們身後的家族。

神明離現世很遠,但祂們的信徒卻在這片大地上活動,當然懂得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核心城現在還不知道撥線女有什麽意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人類一定要站到祂的對立面,那麽祂也會站到人類的對立面。

人類對新神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墻上的話不像是陳楊樹的口吻。”

半晌後,金琮雲開了口,嗓子還有些沙啞。

安歌語氣冷淡:“那自然是撥線女的留言。”

研究員們看著墻壁上的字跡,都有些激動。

知道世界上存在神啟跟真的接觸神啟是兩碼事,何況神啟還以如此令人不安的方式出現。

一位研究員蹲下身檢查陳楊樹的碎片,然後道:“他的情況不對勁,看上去不像是真人,也不像是編輯人。”

“偽徒的‘多重人格’。”司為新道,語氣冷淡而平靜,“看來撥線女並不是唯一一個將手伸到核心城的存在。”

她伸手扶了下眼鏡。

司為新不是太高興,她出身在核心城,幾乎從小就確定了會成為未來的管理層,無論是無名研究會的內應還是撥線女的幹涉,都給她一種外人正在覬覦自己所有物的感覺。

安歌:“是‘表演家’。”

陳楊樹能瞞過核心城的監測,他背後至少藏著一位人身半神。安歌回憶陳楊樹之前的行事風格,立刻定位到了“表演家”身上。

“表演家”是現世中位於同類頂端的偽徒半神之一,真實信息非常模糊,年齡性別外貌都不詳,沒人知道“表演家”能同時構築多少人格,那些“人格”可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身邊親密的朋友亦或家人。調查部中還流傳過一個有點可怕的故事,一位負責抓捕“表演家”的調查員在成功侵入偽徒的據點時,才知道自己居然也是“表演家”的人格之一,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跟“無名研究會”間存在深仇大恨。

而今天,“表演家”的人格之一居然如此輕易地被撥線女所抹殺。

安歌看著前方的字跡。

“我很尊敬天之爝”這句話有些奇怪,正常都得在後面接續一個轉折,比如“但你們一定要與我為敵,那麽我也會還以顏色”等等。

可撥線女卻將後面的關鍵內容省去了,這反而更容易讓閱讀者發散思維。

司為新:“可以確定,撥線女能夠與人類交流,還有她現在的狀態並不輕松。”

雖然花白的頭發還沒完全變回,司為新的冷靜已經先一步歸來:“如果祂游刃有餘,就不會只是給予警告,或者從一開始就幹脆地忽略我們的所有小動作。”

任溪年腦海中閃過許多紛雜的念頭。

之前那句“捕獲神明”可能只是司為新的試探,她會嘗試做些什麽,其最終目的更多是希望加深對撥線女的了解,當然真要有捕獲撥線女的機會,她肯定也不會拒絕。

司為新會把握住所有進攻的機會,但她同樣也擅長防守跟分析形勢。

對研究人員而言,在走進死胡同時,換個方向不失為一個合適的選擇。

司為新的計劃得到了回應,只是所有人都沒能料到,了解新神的機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給研究員們帶來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任溪年開口:“偽徒與撥線女大概率處於敵對關系,雙方的鬥爭並未結束。偽徒希望借核心城的手,向撥線女施加壓力。”又道,“那麽反過來說,就是偽徒也沒有能戰勝撥線女的把握。”

她說的很有道理,眾人在心中對撥線女的實力進行了更新。

偽徒能頂著各式各樣的通緝活到今天,還越活越囂張,顯然有著極其強大的勢力。

這樣一股勢力居然會忌憚新出現的撥線女,眾人順著任溪年的思路想下去,感覺有些畏懼,也有些蠢蠢欲動。

他們走在信息的最前沿,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壓力,有些人會躊躇不前,也有些人會不顧一切地繼續往前走。

研究員們開始討論新神的權柄範圍。

陳楊樹的碎片還堆在地上,沒人說要將碎片清理走,許多研究員甚至還想把東西拿到自己手裏,卻沒法動手——他們很清楚別人也有一樣的想法。

既然如此,不如將東西留在原地,趁著開會的機會多看兩眼,說不定能有些特別的發現。

研究員:“抹殺,剝奪……撥線女是戰鬥向的神明嗎?”

“封印力量的話,倒是跟默語者有些像。”

“就算後果類似,但兩種能力的起效機制應該不一樣。”

安歌:“不是封印。封印只是使用不了能力,卻還能感覺到,但剛剛的一分三十二秒內,我直接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研究員:“所以已經確定是戰鬥類的神明了……”

任溪年覺得不是,但她決定先保持沈默。

不過即使任溪年不開口,其他人也可能猜到答案——在剛剛短暫的接觸中,撥線女已經留下了痕跡。

否定觀點的人還是安歌:

“未必。血肉與生命之神能控制生物的血流,攪碎它們的心臟,但祂並非掌控死亡的神靈。”

逐漸恢覆原有智力水平的副所長神色相當淡漠:“我有一個問題,撥線女是怎麽知道陳楊樹有問題的?”

任溪年首先回答:“我覺得智識之神或者血肉與生命之神最有可能判斷出一個人身份的可疑性。”

智識之神能獲得海量的訊息,而“表演家”的演出總會出現破綻,至於血肉與生命之神,祂可以對生命進行最準確的判斷,還掌握著類似於[生命記錄]這種讓許多通緝犯都深覺頭疼的能力。

任溪年屏蔽掉曾出現於腦海中的所有神啟,純粹站在研究員的角度進行分析:“但是撥線女不像,我傾向於祂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陳楊樹存在問題。”

她隱約覺得,撥線女知道的信息並不像智識之神那麽多,否則憑對方剛剛展現出來的手段,完全可以早在剛跟偽徒起沖突的時候,就直接幹掉‘表演家’的所有人格,不用非將陳楊樹留到現在。

安歌先寫下了三個字“啟示書”,然後道:“我也這樣想。今天祂是被啟示書所驚動,於是往研究所投來了一瞥。”

正因為看見,才有了判斷。

安歌語氣篤定:“祂擁有眼睛,或者說觀察方面的能力。”

與此同時,司為新手中的數據模型也有了結果——目前各種記錄都支持安歌的結論。

撥線女是善於觀察的神明。

祂看到了陳楊樹,於是判斷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金琮雲語氣微微遲疑:“既然祂能‘看’……”然後才謹慎道,“那麽現在呢,祂還在看嗎?”

“……”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不是沒人跟金琮雲想到了一塊,只是大多數人都不想主動挑破這個事實。

如果撥線女還在看,那就意味著,現在討論的所有內容都無法逃過對方的耳目。

司為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92.31%的可能性,撥線女此刻依舊在註視著會議室。”

司為新的語氣很冷淡,話音落下的瞬間,好幾個研究員都下意識調整了下姿勢,可能是想在新神面前展現一下研究所員工良好的精神風貌。

——被神明註視的機會不常有,他們難免有些緊張。

司為新擡起頭,看向天花板,仿佛那邊真的有一張虛無的人臉:“我明白了,後面會在權限範圍內,為三角榕市爭取盡量多的非幹涉時間。”隨後又略微垂下了視線,“也希望您能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取得想要的成果。”

作為神明視角擔當的任溪年神色不變。

計劃成功了,司為新的態度從主動出手變成了暫時觀望。

或許是因為精神之海連接著神明的原因,任溪年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判斷司為新是否在說謊。

從觀測到的結果看,司為新並非只是敷衍神明,而是當真打算爭取一定的時間。

畢竟雙方繼續敵對下去,別人不清楚,但司為新跟安歌兩個人必定逃不脫新生神明的報覆,司為新不能讓自己的家族成為新神出現時慘遭打擊的炮灰。

表態結束後,司為新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繼續跟同事們研究起了撥線女的權柄。

討論的內容不止包括撥線女能做什麽,也包括祂做不到什麽,以及表現出來的種種特征。

安歌:“祂的瘋狂程度並不嚴重,甚至還有些人性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沒考慮旁邊那堆原本叫做陳楊樹的同事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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