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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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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問題

總是走路上下班的緒燈鳴相當了解自家單位附近的情況。

嚴格來說, 特事局周圍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監控死角,不過昨夜的積雪對監控造成了阻礙,給了縫線娃娃無聲無息出現的機會。

縫線娃娃將自己的身軀藏在雪堆的後面, 連呼吸跟心跳的聲音都沒發出, 靜得仿佛原本就是環境的一部分。

調查部中的員工非常多,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難纏的覺醒者,相比較而言,緒燈鳴最清楚的自然是六組成員的工作安排跟做事習慣。

她知道今天下午師雍會跟石開清外出辦事,而師雍多半會選擇從後門走。

積雪安安靜靜地壓在槐樹幹枯的枝頭,似乎已經變成了這棵樹的一部分,直到有風吹過的時候,才會撲簌簌地往下飛落。

槐樹對面就是特事局的玻璃門,上班期間,這扇門一直會保持開啟的狀態, 不過從後面走的人不多, 這可能跟周邊道路環境挺考驗鞋底的防水能力有關。

不過也有人不在意這點。

師雍出門時其實沒發現問題, 不過資深調查員的經驗讓他直覺情況有些不對。

泥水濺到靴面上,一股戰栗之意襲上心頭,他下意識伸手去摸配槍,與此同時, 道路旁的雪堆驟然四分五裂, 一團幽影從中撲出,以極快的速度襲向師雍。

師雍連來者是誰都沒時間看清,當下就地一滾, 他感覺冷風從頭皮上刮過,當下拔出配槍開始射擊。

“砰,砰砰砰!”

師雍的射擊水平相當出色, 在雙方都處於移動狀態且沒有足夠時間瞄準的情況下,四下全部命中,有一下還正好打在縫線娃娃的額頭上。

子彈的沖擊力讓縫線娃娃扭曲向後搖晃了一下,可它的攻擊節奏卻沒有因此中斷。

借助預備使徒身體行動緒燈鳴發現,娃娃的身體強度與上次相比有著明顯的提升。

——也許是[“永恒地錦”的殘枝]增強了縫線娃娃的綜合屬性。

強橫的防禦力對緒燈鳴而言是個好消息,雙方一連攻防數招後,跟在師雍身邊但缺乏應對緊急情況經驗的石開清,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已方兩人遭遇了什麽。

不怪石開清震驚,實在是眼前發生的事太過超越他的認知。

畢竟師雍遇襲之處不是別的地方,而是特事局的後門口。

整個行動充滿了挑釁意味。

在調查員的老巢攻擊調查員,石開清覺得自己跟襲擊者之間肯定有一個已經瘋了。

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並準備向距離不遠的特事局同事們求救,胸腔卻傳來一陣劇痛,同時眼前發黑,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縫線娃娃在跟師雍戰鬥的同時,將身體撐至半空,飛旋向下,右腿猛地踹向石開清的身體。

這給了師雍一點緩沖的空間,不過他沒有選擇逃走,而是趁著同伴吸引走部分火力的時候,再度擡起了配槍。

這次他瞄準的是心臟的位置。

縫線娃娃冷笑一聲,重重一拳揮下,直接砸歪了師雍的槍管。

“咚——”

就算被子彈穿透身軀也始終行動自如的緒燈鳴,攻擊節奏忽然中斷了一瞬,縫線娃娃猙獰的面龐像是正在遭受嚴重的痛楚,開始無法自控地變得扭曲。

緒燈鳴能感覺到,使徒軀殼深處的核心仿佛被外力給攥住了,讓她感覺到同時作用於□□跟精神的雙重痛楚。

——那是師雍在使用能力,他也是一位血肉能力者!

努力控制敵人血肉的師雍感覺自己的精神值飛快降低,甚至因過度消耗而咳嗽了起來,皮膚表面更是滲出了細小的血珠,聲音從牙縫裏艱難地溢出:“抓緊……”

他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如果石開清能及時援護,兩人只要再堅持片刻,事情就能迎來轉機。

危急關頭,佇立在面前的扭曲生物擡起了手——僅僅一瞬間的功夫,師雍就發現他對能力的掌控直接消失。

這件事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師雍知道,有的覺醒者可以封印旁人的能力,也有些覺醒者也可以通過欺詐而擾亂旁人的力量,但自己此刻的經歷,跟檔案中的記載都不相同。

師雍聽說過平行世界的理念。

某個平行世界的自己可能一直沒有覺醒,師雍覺得自己現在就一腳踏入了那個平行世界當中。好像是構建自己存在的所有過去被強行扭曲,使得“能操控敵人血肉”的師雍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師雍竭力感知自己的能力,卻沒能成功——剛剛的攻擊不止讓緒燈鳴了解到師雍的能力方向,也被她發現對方的能力等級明顯在自己之下。

狹路相逢,lv高者勝。

遭遇全方位壓制的師雍掛了彩,縫線娃娃也沒好受到哪去。

快節奏的戰鬥跟對命運的操縱使得娃娃身上的許多縫線都直接崩開,即使這具使徒的軀殼擁有自我修覆的能力,也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作為軀體的操作者,緒燈鳴能感覺到縫線娃娃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仿佛有人正用蠻力撕開她的皮膚。

緒燈鳴的腦海中響起了持續的嗡鳴聲,布滿線痕的頭顱中似乎擠滿了飛蛾。

昆蟲的細足踩在神經上,刺痛在向外蔓延。

可緒燈鳴就像壓根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負面狀態那樣,完美地保持住了攻擊的節奏,她沒有錯過師雍的破綻,一腳踹在對方的頸側。

作為一個遠沒有預備使徒那樣抗打擊的人類,師雍立刻失去了意識。

縫線娃娃俯身夾抱住昏迷中的師雍,如猿猴般躥起,隨後速度極快地消失在了街巷當中。

十秒鐘後。

數隊發現情況有異的調查員從後門中沖出,卻已經來不及救援自己的同伴。

“……人在哪裏?”

汪為學端著沖鋒槍,面色鐵青。

他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出來,卻連敵人的影子也沒看到。

趴在地上的石開清艱難地擡起手,往前顫顫一指。

汪為學下令:“包抄追擊。”

他雖然來遲了一步,卻有信心將人留下。

襲擊者確實很強,但會跑路就意味著,對方並不想跟特事局硬碰硬。

秘書處辦公室內,站在窗前的何文面色冷凝。

很少會有“人”敢在特事局門前直接進行攻擊,她立刻派人前去攔截。

幾乎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整條街徹底就進入戒嚴狀態。

六組組長姜良光、七組組長汪為學親自帶隊展開搜尋。

以特事局為中心,方圓一公裏內的各個路口都被封鎖,不允許進出,連房頂跟地下室都受到監管。

外面的動靜引起了隔壁單位的註意,方嘉翎推開窗戶,正好看到一群“管理局員工”在外面行動:“……怎麽回事?單位有活動?”

同事聳肩:“不清楚,而且我不建議你深究。”

方嘉翎:“……”

他思考了兩秒,決定今天也在杜鵑街二十二號過夜。

安全為上。

有人在窺探,有人在議論,也有人正在道路上疾速奔跑。

街巷中,腳步聲匆匆而過,對訓練有素的調查員而言,抓人屬於基本功。

即使是通緝榜上的能力者,在特事局的地毯式搜查下,也遲早會露出蹤跡。

作為騷亂的始作俑者,緒燈鳴其實沒有跑得太遠——感謝三角榕市的城建規劃,杜鵑街四十四號附近的建築並非每間房屋都有人居住。

緒燈鳴操縱著縫線娃娃的身軀,就近找了一間沒人的屋子踹開,擡手將師雍扔到了裏頭,同時在門口掛上了[受到命運祝福的經營許可證]。

經營許可證有兩個功能,其中功能一尚未激活,功能二則可以制造出一個極難在現實中被探測到的獨立空間。

緒燈鳴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

許可證瞬間生效,原本的房間變得虛幻,覆蓋著泛黃墻紙的墻壁表面出現滲水的痕跡,角落處的縫隙被苔蘚類植物的屍體填滿。

數秒的功夫,屋子就變成了一個大小為五十平米的半廢棄空房。

空房的墻壁上雖然有窗戶,但透過窗戶只能看到無窮無盡的濃郁霧氣,就算師雍醒來後將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眺望,也無法借此判斷方位。

緒燈鳴並不指望自己能從調查部的重重包圍下闖出杜鵑街,她只希望系統出品的道具能像介紹的一樣有效,在關鍵時間發揮難以被探測到的作用。

布置完防範措施後,緒燈鳴走向師雍。

特事局那邊在訓練時有教導過調查員在不方便的情況下如何依靠疼痛喚醒昏迷的同伴,目前條件有限,緒燈鳴只好在師雍身上簡單實踐了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

神經末梢傳來的刺痛讓師雍疼得一哆嗦:“嘶——”

他在徹底恢覆意識之前,就不由自主地嗆咳了起來。

蘇醒後的師雍覺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嗓子裏滿是血腥味,連唇角也破了——當然最後這塊被他自己的牙齒給磕的。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師雍吃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他看見方才那位從雪堆後跳出來並毫無理由地揍了自己一頓的怪物目前就站在面前,正用冰冷的目光一霎不霎地盯著他。

周圍的環境很陌生,不像杜鵑街,師雍一時間拿不準自己到底昏過去了多久。

同事們居然沒有攔住這家夥嗎?

“……”

可能是挨打後的後遺癥,師雍與怪物四目相對時居然覺得有些眩暈,仿佛僅僅是直視的行為,自己的精神都會遭遇侵蝕。

緒燈鳴見師雍醒了,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並強迫對方張開嘴,將[以防萬一的誠實藥劑]給人灌了進去。

師雍彎下腰用力嗆咳,可藥水入口後就迅速被吸收,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嘔出。

他還想要催吐,卻被縫線娃娃及時踩住了手。

“我們都知道這樣做不會有效果,請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

怪物的措辭並不野蠻,和冷酷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聲線相當覆雜,像是將不同的人硬生生糅合在了一起。

師雍莫名覺得,這具軀殼中包含的靈魂或許不止一個,自己方才遭遇的其實是群毆。

為了保證後續對話順利,緒燈鳴趁著師雍還沒恢覆力氣,幹脆地卸掉了他的關節,隨後盤腿坐在了地上,禮貌道:“我可以殺掉你,卻沒有,你應該能感覺到我的友善。”

師雍露出一絲嘲諷:“這個,說實話並不太能。”

緒燈鳴:“我其實不打算傷害你,也無意冒犯季部長。”

師雍揚起眉毛:“特地提到部長……難道你畏懼薪者?”

他說話時,語氣還帶著一絲挑釁,仿佛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襲擊者的掌控。

緒燈鳴:“我與薪者之間沒有恩怨,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會讓你活著離開。”

師雍看了緒燈鳴一會,唇邊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變得十分平靜:“那麽,還是建議你直接殺了我。”

緒燈鳴的視線落在師雍身上:“我有想要知道的消息,你也有。問答是雙向的,你可以利用現在的機會打探我、調查我,我們之間的對話很公平。”

從縫線娃娃喉嚨裏逸出的聲音帶著強烈的誘惑之意,她說中了師雍的心事——作為調查員,師雍當然想知道對方背景跟目的。

還有方才讓他失去對血肉掌控的奇異能力……

緒燈鳴此刻的聲音竟顯得有些柔和:“為了更好地合作,你可以第一個提問。”

師雍拒絕被緒燈鳴詢問,卻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提問機會:“所以你侍奉的是誰?”

“……”

縫線娃娃面無表情,緒燈鳴的靈魂卻在使徒的軀殼裏露出了微笑。

有時候,問題也可以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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