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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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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插翅難飛]

緒燈鳴打開衛生間內的所有櫃子, 沒有在裏面找到任何疑似兒童牙刷的物體,好像郭嘉佳根本不需要保持口腔清潔一般。

她離開衛生間後,走到了主臥門口。在進門前, 緒燈鳴瞥了一眼時鐘——時間已經到了九點五十。

按照上個周目的經驗, 外出買菜的女人就快要返回。

緒燈鳴希望這一回合中, 女人跟她籃子裏的食物都能得到一個更合適的結局。

主臥內的色彩很單調,整體有種灰蒙蒙的感覺,飄窗外面的景色也是灰蒙蒙的一片,讓進來查探的緒燈鳴很不舒服。

她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的眼睛裏進了灰。

“吱呀————”

風輕輕吹開了被緒燈鳴掩住的房門。

昏濛的光線讓緒燈鳴開始覺得看東西有些費力。

她努力轉著自己的眼球,卻感到了視線的移動在變得艱澀。

緒燈鳴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失力感襲來,她已經做好了回藍的準備,卻在一秒鐘內,徹底失去了吞咽的功能。

最後的藥片卡在了喉頭, 像是一根釘在氣管內的鋼釘, 堅硬中還散發著鐵銹的氣息。

失去力氣的時候, 緒燈鳴莫名想起一件事,她在網上看到過,內城區某些酒店會為小朋友準備誘人的巧克力瀑布。裝飾溫馨的餐桌上,原本呈現固體狀態的甜品正因為受熱而逐漸融化, 接著在一雙雙期待的目光中, 甜蜜地流淌下來。

現在,緒燈鳴就成為了這間房子裏的瀑布。

她的皮膚、骨骼、血肉逐漸往下流,像是一只被拿到了烈陽下的冰淇淋, 她視野難以遏制地變低,然後整個人均勻地平鋪在了地板上。

鮮紅而黏稠的血液在地上洇開,黴菌般從臥室一點點蔓延到了客廳。

緒燈鳴覺得自己的感知範圍也在隨著血液的擴散往外延伸, 可這種延伸並不受她的控制。

十點十七分,熟悉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女人又一次回到了家。

緒燈鳴現在的狀態非常不正常,雖然她與女人之間隔著一道門,卻能神奇地感受到大門另一側發生的一切。

女人沒有掏鑰匙開鎖,她已經看到了紅色的留言,臉色因驚愕而劇變,兩頰的肌肉繃緊了,視線完全無法從門板上的彩筆字移開。

她用力閉了下眼,目光中的情緒起伏都因為這一下閉眼而消退,替代出現的,是冷酷的估量與計劃。

“我怎麽會忘了帶鑰匙,算了,正好再去買點豆子,不然不好做飯……”

極具生活氣息的嘟囔聲傳來,女人用與自己表情完全不匹配的聲音自言自語,迅速編造了一個能讓她離開的理由。

女人的聲音很自然,若非久經訓練,就是天生具備表演天賦。

然後她給男人打了電話,使用的聯絡工具很老舊,頗具時代氣息:“對,是我……今天我沒帶鑰匙,開不了門。你不能立刻回來嗎,要不然我去找你,一起在外頭吃了再回來?”

她說著,態度隨意地轉過身往外走。

女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迅速但不顯慌亂地消失在了緒燈鳴的感知當中。

時間開始飛快流逝,緒燈鳴的感知驟然變弱,她有時能清晰意識到自己正在進行游戲的第二周目,有時又覺得自己天然就是地板的一部分。

她的身軀早就跟這座房子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割不開。

女人跟男人借著在外用餐的名義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櫃子上的茶壺漸漸空了,屋子裏的光線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客廳角落裏的老人一寸寸枯槁下去,化為塵土,緒燈鳴幹涸的血液上長出了一片片鮮艷而充滿生機的苔蘚。

……

“——砰!”

不知過了多久,緒燈鳴的感知再次被觸動,許多奇異且不連續的畫面在她的視野中閃過,她清楚看見了一輛舊式汽車被掀飛的場景。

伴隨著巨大的爆鳴聲跟路人的驚呼聲,橘紅色的火光熱烈地燃燒了起來,汽車破碎的殘骸飛向各個角落。

男人的腦漿與女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兩人普通而模糊的面孔在這陣巨力中被一同撞得粉碎。

畫面隨著人物的死亡而消失,火焰的顏色慢慢黯淡下去,最後緒燈鳴的視野只剩一片漆黑。

直到此時,系統的提示才悠悠出現——

【二周目結束,玩家達成成就[插翅難飛]。】

……

二周目測試結束後,緒燈鳴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客廳。

她一只手撐著下巴,默默無言地斜倚在沙發上。

連著兩次被動平鋪在了地板上,緒燈鳴都已經有些習慣了只有一厘米的視野高度。

二周目結束後,客廳的變化更加明顯了,或明或暗的水光在半空中流蕩,水光外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深海般的夜色。緒燈鳴的可活動範圍被進一步壓縮,沙發表面也由溫暖的杏色變成了堅硬蒼白的石灰色,輪廓呈現出一種坍塌的狀態,外殼上甚至還能看到裂紋。

墻壁上的木門表面的數字變成了扭曲而鮮紅的數字“1”,同樣得到了顯著降低的還有她的精神值——

[精神值:72/120(中度瘋狂,持續下降中)]

緒燈鳴在心中念了一遍“瘋狂”兩個字。

她依舊保留著思考的能力,對自身的情況也保持著基本判斷。

系統說得沒錯,她耳畔的嗡鳴,就是理智正在坍塌的聲音。

難怪只有三次機會,如果連續四次都失敗的話,玩家的理性應該無法再支持下一輪的測試。

緒燈鳴發現兩側太陽穴都在突突跳動,扭曲的青筋從手背上凸起,她體內的血管好像變成了一條又一條細長的蟲子,正在骨骼與血肉中鉆來鉆去。

這是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緒燈鳴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背,理性的判斷在不斷告誡她,必須要保持平靜,與此同時,她心中卻產生了一種沖動,很想將表皮劃開,把所有不安分的血管直接扯出。

她調勻呼吸,盡量把自己的註意力從眼前的境況上移開。

藏在心臟中的餘悸被強行按了下去。

緒燈鳴坐直了身體,註視了木門一會,忽然笑道:“如果第三次我還是沒有通關游戲,又會怎麽樣呢?”

木門沒有回答緒燈鳴。這片空間內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沒有第二個會說話的存在。

每次測試結束,游戲會給緒燈鳴一段休息跟覆盤的時間,從瘋狂中掙脫出來後,她開始在腦海中梳理自己剛剛得到的線索。

二周目中,女人跟男人看到緒燈鳴的留言後,省去了進房間查探的步驟,連行李都不收拾,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當前的居住地,既沒帶上老人,也沒帶上孩子。

這件事透露了一些信息——二人一直知道自己處在某種威脅當中,所以才會在意識到不妙的情況下,立刻選擇斷尾求生。

“威脅”。

緒燈鳴在腦海中細細咀嚼了一遍這個詞匯,又覺得那兩人或許不是不想帶更多的人走,只是老人跟郭嘉佳身上的利益並不值得他們冒如此大的風險。

二周目經歷的一切在緒燈鳴腦海中閃過,其中有一個問題,她從之前就開始考慮——

郭嘉佳當真是那對夫妻的家人嗎?

根據日記中的內容看,郭嘉佳認為自己那對夫妻之間存在親屬關系。然而郭嘉佳只是一個小女孩,她很容易受到欺騙。

他們或許只是用家人作為共同生活的理由。

兩人最後的結局也與游戲成就相符。威脅追了上去,安排了那場車禍。

游戲不會允許測試人員無止盡地拖延,緒燈鳴逐漸感到了系統無聲的催促。

她站起來,神情冷淡得不像一個正在遭受瘋狂侵蝕的人,往前走了兩步,第三次打開了墻上那扇線條怪異的木門。

門後還是那間屬於郭嘉佳的小屋子。可與一周目對比,周圍的色彩明顯更加黯淡。

墻上的塗鴉變成了怪異的黑紅色,所有家具都盤踞在空地上,用不存在的眼睛冷冷註視著從外走進來的每一個人。

緒燈鳴知道那些都是死物,卻依舊有一種正在被窺視的感覺。

她站在塗鴉墻面前,片刻後轉過身,又一次瞧見了穿著布袋改裝服的郭嘉佳。

郭嘉佳雙手抱著布娃娃,站在床上凝視著緒燈鳴。

兒童總會給人天真可愛的印象,然而此刻郭嘉佳的面孔上沒有絲毫表情,一雙黑黢黢的圓眼裏全是漠然。

比起活人,現在的郭嘉佳更像一尊人偶,充滿了無機質的非人感,仿佛之前表現出的快樂只是她基於自身設定給出的扮演。

小朋友率先撕下了溫情的偽裝,審視著走進來的游戲測試人員。

郭嘉佳註視緒燈鳴的時候,緒燈鳴也在註視她。小女孩的神情一片麻木,她死寂的目光中,清楚映著緒燈鳴的面孔。

雙方無聲對視了一段時間後,緒燈鳴收斂了臉上略有些神經質的笑意,眉宇間一片寧靜。

她開口,聲音同樣平穩,半點看不出瘋狂的痕跡:“雖然不保證能夠成功,但我會再試一次的。”

二周目的驗證算是失敗了,但失敗的過程也為緒燈鳴提供了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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