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中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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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中莫
62 中莫
“他不在？”莫司煜焦灼地把筆帽打開又合上，“量體溫了嗎？”
麥明一說話含糊不清，聲音啞得像漏洞的風箱，意識似乎很不清醒，總是答非所問，最後又反覆呢喃他的名字。
“我現在過來，你躺下休息，等我。”莫司煜聽不下去了，他把電話掛了，合上賬本，算算工作進度，又把筆和賬本塞進背包，匆匆關掉工作室的燈，站在電梯前給思汀介紹的人打電話。
“康彥哥，”莫司煜語氣熟絡，寒暄得十分自然，“我是思汀的朋友，司煜，上次我寄過去的拼圖，你收到了嗎？”
他看看運動手表，一邊和人說話一邊盤算最快要多久能到麥明一家。
“對，對，你收到了就好，”莫司煜看遲遲不肯上來的電梯，情不自禁在電梯門前走來走去，但語速依然不疾不徐，彬彬有禮，“康彥哥，是這樣的，我這邊現在有點突發狀況，明天大概沒辦法和你見面了，抱歉，你看我們改什麽時間比較方便？”
康彥說話有些溫吞，但答應得很爽快，莫司煜松了一口氣，他們結束通話，莫司煜立刻走進電梯。
到麥明一家時已經九點，莫司煜把背包甩在沙發上就火急火燎沖進臥室，卻沒找到麥明一的身影，他慌張起來，在房子裏找了四五圈，終於在浴室裏找到了倒在浴缸邊的麥明一。
“你怎麽在這啊？”莫司煜蹲下來撈麥明一，麥明一像熟透的軟體動物，他摸到麥明一滾燙的皮膚，“衣服也全濕了，麥明一，量體溫了嗎？”
他把麥明一抱起來輕輕晃了晃，麥明一似乎恢覆了一點神智，往莫司煜懷裏鉆了鉆。
“司煜，”麥明一悶聲說，“你來了。”
“頭暈嗎？”莫司煜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太燙了，我先幫你把衣服換了，如果溫度太高，我們就去醫院。”
他手忙腳亂把麥明一濕透的睡衣解開，又在臥室裏的衣櫃找來找去，什麽也沒找到，除了他們同居時，莫司煜穿的那套睡衣。
“什麽都留著，”莫司煜咬牙切齒把它拽下來，“真是搞不懂你。”
他把麥明一塞進自己的睡衣裏，麥明一遲鈍地舉起一只手，長出來的一截袖子晃來晃去，莫司煜按住他，掏出路上買的體溫槍，對準麥明一的額頭。
“別殺我。”麥明一臉紅撲撲的，喃喃自語，想擋住體溫槍的槍口，但莫司煜及時抓住他的手。
“別亂動，”莫司煜有些不耐煩，他湊近聞了聞麥明一，體溫槍滴了一聲，“怎麽有酒味，麥明一你到底幹什麽了，快40度了，我帶你去醫院。”
他把體溫槍扔在床上，把麥明一抱起來，麥明一勉強抱住他的肩膀，臉在他脖子裏蹭來蹭去，莫司煜把他往上抱了點。
“我想吐……”麥明一聽上去很虛弱，“想吐，司煜。”
“你抓穩我。”莫司煜盡量走得快又穩，他扶著麥明一的後腦勺，但麥明一還是因為乏力而往後倒。
莫司煜只好抱得更緊，他聞到更重的酒味。
“能不能做我男朋友，”麥明一揪住他的衣服，氣若游絲，“在一起。”
這都什麽時候了，莫司煜沒空搭理他，把他塞進出租車後座，自己也坐進去。
“我看起來不可憐嗎？”麥明一艱難地挪動身體，整個人紮進莫司煜懷裏，腿也搭在莫司煜腿上，莫司煜下意識用臉蹭他的額頭。
還是很燙，麥明一又搖搖晃晃擡起頭來，試圖冷臉威脅他：“和我談戀愛，聽明白了嗎？”
“別說話了，”莫司煜把他頭按回自己胸口，忍無可忍地生氣，“你選錯人了知道嗎？”
“什麽選錯。”麥明一甕聲甕氣地說。
“他到底是誰？你生病也不管你，對你一點都不好！”莫司煜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不知道麥明一能不能聽懂，“如果是我，我根本不會讓你生病，我會對你很好，非常好，最好……你選錯人了麥明一！”
他一股腦說完，出租車司機忍不住咳了兩聲，麥明一也縮在他懷裏笑起來。
“你笑什麽？”莫司煜低頭怒目而視。
“我沒選錯，”麥明一緊閉著眼睛，“我覺得好難受，司煜。”
他念叨完，頭一偏睡了過去。
為了麥明一能退燒，急診的醫生和莫司煜頗費了一番功夫。
等掛到第二瓶水時，麥明一終於意識較為清醒地睜開了眼睛，莫司煜把賬本合上，順手把筆夾在耳後，伸手捂了捂麥明一的額頭，初步判斷麥明一只是酒醒了，但燒還沒退。
“……我想上廁所。”麥明一有氣無力地說，他輕輕拽了拽莫司煜的手腕。
於是莫司煜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取下吊瓶，向麥明一伸出手，麥明一艱難扶住他，面色蒼白地下了床。
淩晨的醫院除了急診一切都空空蕩蕩，莫司煜攬著麥明一的肩膀，帶他慢慢穿過整個醫院大堂，等到了衛生間門口，麥明一執意要一個人進隔間，莫司煜只好舉著吊瓶，站在虛掩的門外。
“你要是覺得尷尬，”莫司煜想了想，“可以先按沖水按鈕。”
他等了一會，果然傳來沖水聲。
麥明一蔫蔫地從隔間鉆出來，因為眼鏡沒能帶來，他總要睜大眼睛看周邊的事物，看起來傻乎乎的，和記憶裏的麥明一截然不同。
莫司煜拽了張紙用水打濕，幫他擦了擦紮了針的那只手。
“好了。”麥明一收回手，不高興地走出去。
他們又慢慢悠悠穿過醫院大堂。
“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莫司煜向前走了幾步。
“沒什麽，”麥明一聽上去很煩，“你別管我。”
“你先給我打電話的，”莫司煜嘁了一聲，“我看你挺想我管你的。”
“那你現在走。”麥明一語氣冷下來，莫司煜聽了渾身舒坦。
他知道，這才是麥明一，也許有時確實很可憐，但麥明一沒有耐心總是很可憐，等耐心耗盡，麥明一就又要或逼或誘地來達成目的了。
小莫確實會被嚇到，但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現在站在麥明一面前的好歹也是一個……中莫，中莫對付麥明一，已經有了一套！
“好，”莫司煜清清嗓子，“那你一會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麥明一果然轉過身，看上去牙齒咬得很緊，腮幫子也繃著。
“又不高興？”莫司煜裝模作樣地沈思，“你到底不高興什麽？你讓我來，我也來了，你讓我走，我也可以走，這樣還不夠嗎？”
“有話就說，不說我走了。”
莫司煜話音剛落，麥明一就立刻爆發了，他發脾氣還像上司那樣頤指氣使，聽起來滿腹委屈，眉毛又傲慢地皺著，要是世界不理解他，他就要把整個世界都掀翻。
“我就是覺得我像傻子，不管是你走之後，還是你回來後，我一直在做莫名其妙的事，讓自己不停丟臉，但是就算這樣，你還是不和我在一起！”麥明一說完，咳嗽了兩聲，但氣勢不減，“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好厲害的求偶方式，莫司煜由衷感嘆。
“誰不是在做莫名其妙的事，我們之間，你真的不知道誰更丟臉，誰更沒面子嗎？”莫司煜一字一頓地說，“你說你有男朋友，我就做你的出軌對象，現在你又大發慈悲地讓我上位，我就上位，你以為我不覺得尷尬，不覺得自己很丟臉嗎？”
麥明一又默不作聲了，他倔強地別過臉。
“但我確實不會像你一樣白癡，想辦法讓自己高燒來博同情。”莫司煜呵呵冷笑。
“你怎麽知道？”麥明一下意識反問又立刻為自己的露餡找補，“我沒有，你想多了。”
莫司煜活動活動酸痛的手，把吊瓶掛在了旁邊的盆栽上，然後理直氣壯地抱著手臂。
“本來我不知道，但現在我能確定了。”
“我沒有。”麥明一惱羞成怒。
“挺符合你的作風，”莫司煜嘖嘖稱奇，對此進行點評，“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你能不能用點好詞？”麥明一氣得瞪他好幾眼。
“我實話實說，你一直都是這麽對我的，”莫司煜靠著墻，“好像我是什麽不得了的，你一定要追逐到的成功一樣，只不過現在你追逐的方式，變得非常白癡，沒有以前那麽聰明。”
“但我覺得，你好像真的很想要我，我真是……搞不懂你。”莫司煜嘆了口氣。
麥明一欲言又止，最後悶悶地應答。
“沒有好像，就是真的，”他揪著自己的衣角，“和我談戀愛吧，司煜。”
“好吧，”莫司煜拖長聲音，麥明一眼睛發亮地擡起頭看他，他立刻給出轉折，“但是，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麥明一站直了些，他點點頭。
“第一，”莫司煜嚴肅地說，“你不能再像今天這樣沒有底線，傷害你自己，進而傷害我。”
“好的。”麥明一答應得非常快。
“第二，你不能再騙我，我們之前因為撒謊鬧得很不愉快，而且由於我非常容易上當受騙，這次必須杜絕後患，你不能再對我耍任何詭計或者把戲，並且如果你現在還有事情沒有坦白，現在立刻和我說清楚，我既往不咎，”莫司煜眼神沈下來，“你還有沒有要交代的？”
“……沒有，”麥明一否認了，“第三是什麽？”
“第三，”莫司煜肩膀塌下去，低落地說，“你不許和別人在一起，不許喜歡別人，不許想要別人，不許和我提別人，不許和我說分手。”
他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才是毫無底線的那個，莫司煜想，他大概是看了太多青少年成長劇。
他即將長大兩歲，卻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加聰敏，仍然笨拙地將退讓當作勇敢，並相信勇敢是收獲幸福的真諦，包容是對心碎和悲傷照單全收，他也不允許任何比他懦弱的人侮辱他的冒險精神。
假如這一次愛情冒險仍以失敗告終，狡猾的麥明一又害他掉進陷阱裏，那就再來一次。
反正如果是麥明一的話，莫司煜可以再來無數次。
“收到，”麥明一嚴正聲明，“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不會喜歡別人，不會想要別人，不會提別人。”
“不可能和你分手。”麥明一舉起那只沒被紮針的手，做了一個發誓動作。
莫司煜覺得他應該沒發過誓，因為他的發誓動作實在是太滑稽了，看上去更像OK。
淩晨一點，重新在一起的莫司煜和麥明一一起回家了，由於麥明一尚未病愈，他們沒有在出租車後座接吻，只是靠著彼此小憩。
等麥明一睡著，莫司煜想起來，他現在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接下來有諸多工作安排，例如接見著名拼圖測評博主康彥商量推廣宣傳事宜、召開第一次股東會議對公司的辦公地住所地進行表決並在會上報告目前的財務狀況，他思來想去，決定再看一個小時賬本，就睡覺。
他輕手輕腳溜進麥明一的書房，並在書桌上發現了一只極為眼熟的壞羽毛球，莫司煜看來看去，懷疑這應該是之前他們同居他落下的。
麥明一居然把它做成了擺件，莫司煜心情覆雜，麥明一好像很愛他。
他心裏暖洋洋的，攤開賬本，手邊麥明一正在充電的手機卻響了兩聲。
是李年發來的文件，這個點居然還在工作，莫司煜看「麥律，急事，明天早上方便開會嗎？」的信息跳出來，思考再三，用自己的手機給李年回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李年姐，”莫司煜很認真，“他睡著了，可能明天上午也要休息，是不是你們的案子有什麽問題，你告訴我，我明天轉告他，。”
“司煜，”李年語氣新奇，“怎麽是你回電話，你們和好了？”
“差不多，”莫司煜喜氣洋洋，“過幾天請你和思汀吃飯。”
“沒問題，”李年說話總讓人覺得春風拂面，“麥律明天上午沒空嗎？”
“他今晚發燒了，剛從醫院回來。”
“發燒了……”李年語氣怪異起來，“多少度？”
“40度，嚇我一跳。”
“確實嚇人，”李年聽上去在憋笑，莫司煜有點摸不著頭腦，“那我和客戶改期吧，你明天讓麥律有時間先看看資料就好，我先掛了，司煜，你也好好休息。”
“好的……等等！”莫司煜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李年姐，我向你打聽打聽，你知不知道麥明一他前男友是誰啊？”
他想起來又氣得牙癢癢，莫司煜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能讓麥明一把他短暫地忘了！
李年罕見地在電話裏沈默了許久。
“抱歉，司煜，我有點沒聽明白，”她很困惑，“他什麽時候有前男友了？你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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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明一說話含糊不清，聲音啞得像漏洞的風箱，意識似乎很不清醒，總是答非所問，最後又反覆呢喃他的名字。
“我現在過來，你躺下休息，等我。”莫司煜聽不下去了，他把電話掛了，合上賬本，算算工作進度，又把筆和賬本塞進背包，匆匆關掉工作室的燈，站在電梯前給思汀介紹的人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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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運動手表，一邊和人說話一邊盤算最快要多久能到麥明一家。
“對，對，你收到了就好，”莫司煜看遲遲不肯上來的電梯，情不自禁在電梯門前走來走去，但語速依然不疾不徐，彬彬有禮，“康彥哥，是這樣的，我這邊現在有點突發狀況，明天大概沒辦法和你見面了，抱歉，你看我們改什麽時間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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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麥明一家時已經九點，莫司煜把背包甩在沙發上就火急火燎沖進臥室，卻沒找到麥明一的身影，他慌張起來，在房子裏找了四五圈，終於在浴室裏找到了倒在浴缸邊的麥明一。
“你怎麽在這啊？”莫司煜蹲下來撈麥明一，麥明一像熟透的軟體動物，他摸到麥明一滾燙的皮膚，“衣服也全濕了，麥明一，量體溫了嗎？”
他把麥明一抱起來輕輕晃了晃，麥明一似乎恢覆了一點神智，往莫司煜懷裏鉆了鉆。
“司煜，”麥明一悶聲說，“你來了。”
“頭暈嗎？”莫司煜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太燙了，我先幫你把衣服換了，如果溫度太高，我們就去醫院。”
他手忙腳亂把麥明一濕透的睡衣解開，又在臥室裏的衣櫃找來找去，什麽也沒找到，除了他們同居時，莫司煜穿的那套睡衣。
“什麽都留著，”莫司煜咬牙切齒把它拽下來，“真是搞不懂你。”
他把麥明一塞進自己的睡衣裏，麥明一遲鈍地舉起一只手，長出來的一截袖子晃來晃去，莫司煜按住他，掏出路上買的體溫槍，對準麥明一的額頭。
“別殺我。”麥明一臉紅撲撲的，喃喃自語，想擋住體溫槍的槍口，但莫司煜及時抓住他的手。
“別亂動，”莫司煜有些不耐煩，他湊近聞了聞麥明一，體溫槍滴了一聲，“怎麽有酒味，麥明一你到底幹什麽了，快40度了，我帶你去醫院。”
他把體溫槍扔在床上，把麥明一抱起來，麥明一勉強抱住他的肩膀，臉在他脖子裏蹭來蹭去，莫司煜把他往上抱了點。
“我想吐……”麥明一聽上去很虛弱，“想吐，司煜。”
“你抓穩我。”莫司煜盡量走得快又穩，他扶著麥明一的後腦勺，但麥明一還是因為乏力而往後倒。
莫司煜只好抱得更緊，他聞到更重的酒味。
“能不能做我男朋友，”麥明一揪住他的衣服，氣若游絲，“在一起。”
這都什麽時候了，莫司煜沒空搭理他，把他塞進出租車後座，自己也坐進去。
“我看起來不可憐嗎？”麥明一艱難地挪動身體，整個人紮進莫司煜懷裏，腿也搭在莫司煜腿上，莫司煜下意識用臉蹭他的額頭。
還是很燙，麥明一又搖搖晃晃擡起頭來，試圖冷臉威脅他：“和我談戀愛，聽明白了嗎？”
“別說話了，”莫司煜把他頭按回自己胸口，忍無可忍地生氣，“你選錯人了知道嗎？”
“什麽選錯。”麥明一甕聲甕氣地說。
“他到底是誰？你生病也不管你，對你一點都不好！”莫司煜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不知道麥明一能不能聽懂，“如果是我，我根本不會讓你生病，我會對你很好，非常好，最好……你選錯人了麥明一！”
他一股腦說完，出租車司機忍不住咳了兩聲，麥明一也縮在他懷裏笑起來。
“你笑什麽？”莫司煜低頭怒目而視。
“我沒選錯，”麥明一緊閉著眼睛，“我覺得好難受，司煜。”
他念叨完，頭一偏睡了過去。
為了麥明一能退燒，急診的醫生和莫司煜頗費了一番功夫。
等掛到第二瓶水時，麥明一終於意識較為清醒地睜開了眼睛，莫司煜把賬本合上，順手把筆夾在耳後，伸手捂了捂麥明一的額頭，初步判斷麥明一只是酒醒了，但燒還沒退。
“……我想上廁所。”麥明一有氣無力地說，他輕輕拽了拽莫司煜的手腕。
於是莫司煜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取下吊瓶，向麥明一伸出手，麥明一艱難扶住他，面色蒼白地下了床。
淩晨的醫院除了急診一切都空空蕩蕩，莫司煜攬著麥明一的肩膀，帶他慢慢穿過整個醫院大堂，等到了衛生間門口，麥明一執意要一個人進隔間，莫司煜只好舉著吊瓶，站在虛掩的門外。
“你要是覺得尷尬，”莫司煜想了想，“可以先按沖水按鈕。”
他等了一會，果然傳來沖水聲。
麥明一蔫蔫地從隔間鉆出來，因為眼鏡沒能帶來，他總要睜大眼睛看周邊的事物，看起來傻乎乎的，和記憶裏的麥明一截然不同。
莫司煜拽了張紙用水打濕，幫他擦了擦紮了針的那只手。
“好了。”麥明一收回手，不高興地走出去。
他們又慢慢悠悠穿過醫院大堂。
“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莫司煜向前走了幾步。
“沒什麽，”麥明一聽上去很煩，“你別管我。”
“你先給我打電話的，”莫司煜嘁了一聲，“我看你挺想我管你的。”
“那你現在走。”麥明一語氣冷下來，莫司煜聽了渾身舒坦。
他知道，這才是麥明一，也許有時確實很可憐，但麥明一沒有耐心總是很可憐，等耐心耗盡，麥明一就又要或逼或誘地來達成目的了。
小莫確實會被嚇到，但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現在站在麥明一面前的好歹也是一個……中莫，中莫對付麥明一，已經有了一套！
“好，”莫司煜清清嗓子，“那你一會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麥明一果然轉過身，看上去牙齒咬得很緊，腮幫子也繃著。
“又不高興？”莫司煜裝模作樣地沈思，“你到底不高興什麽？你讓我來，我也來了，你讓我走，我也可以走，這樣還不夠嗎？”
“有話就說，不說我走了。”
莫司煜話音剛落，麥明一就立刻爆發了，他發脾氣還像上司那樣頤指氣使，聽起來滿腹委屈，眉毛又傲慢地皺著，要是世界不理解他，他就要把整個世界都掀翻。
“我就是覺得我像傻子，不管是你走之後，還是你回來後，我一直在做莫名其妙的事，讓自己不停丟臉，但是就算這樣，你還是不和我在一起！”麥明一說完，咳嗽了兩聲，但氣勢不減，“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好厲害的求偶方式，莫司煜由衷感嘆。
“誰不是在做莫名其妙的事，我們之間，你真的不知道誰更丟臉，誰更沒面子嗎？”莫司煜一字一頓地說，“你說你有男朋友，我就做你的出軌對象，現在你又大發慈悲地讓我上位，我就上位，你以為我不覺得尷尬，不覺得自己很丟臉嗎？”
麥明一又默不作聲了，他倔強地別過臉。
“但我確實不會像你一樣白癡，想辦法讓自己高燒來博同情。”莫司煜呵呵冷笑。
“你怎麽知道？”麥明一下意識反問又立刻為自己的露餡找補，“我沒有，你想多了。”
莫司煜活動活動酸痛的手，把吊瓶掛在了旁邊的盆栽上，然後理直氣壯地抱著手臂。
“本來我不知道，但現在我能確定了。”
“我沒有。”麥明一惱羞成怒。
“挺符合你的作風，”莫司煜嘖嘖稱奇，對此進行點評，“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你能不能用點好詞？”麥明一氣得瞪他好幾眼。
“我實話實說，你一直都是這麽對我的，”莫司煜靠著墻，“好像我是什麽不得了的，你一定要追逐到的成功一樣，只不過現在你追逐的方式，變得非常白癡，沒有以前那麽聰明。”
“但我覺得，你好像真的很想要我，我真是……搞不懂你。”莫司煜嘆了口氣。
麥明一欲言又止，最後悶悶地應答。
“沒有好像，就是真的，”他揪著自己的衣角，“和我談戀愛吧，司煜。”
“好吧，”莫司煜拖長聲音，麥明一眼睛發亮地擡起頭看他，他立刻給出轉折，“但是，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麥明一站直了些，他點點頭。
“第一，”莫司煜嚴肅地說，“你不能再像今天這樣沒有底線，傷害你自己，進而傷害我。”
“好的。”麥明一答應得非常快。
“第二，你不能再騙我，我們之前因為撒謊鬧得很不愉快，而且由於我非常容易上當受騙，這次必須杜絕後患，你不能再對我耍任何詭計或者把戲，並且如果你現在還有事情沒有坦白，現在立刻和我說清楚，我既往不咎，”莫司煜眼神沈下來，“你還有沒有要交代的？”
“……沒有，”麥明一否認了，“第三是什麽？”
“第三，”莫司煜肩膀塌下去，低落地說，“你不許和別人在一起，不許喜歡別人，不許想要別人，不許和我提別人，不許和我說分手。”
他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才是毫無底線的那個，莫司煜想，他大概是看了太多青少年成長劇。
他即將長大兩歲，卻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加聰敏，仍然笨拙地將退讓當作勇敢，並相信勇敢是收獲幸福的真諦，包容是對心碎和悲傷照單全收，他也不允許任何比他懦弱的人侮辱他的冒險精神。
假如這一次愛情冒險仍以失敗告終，狡猾的麥明一又害他掉進陷阱裏，那就再來一次。
反正如果是麥明一的話，莫司煜可以再來無數次。
“收到，”麥明一嚴正聲明，“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不會喜歡別人，不會想要別人，不會提別人。”
“不可能和你分手。”麥明一舉起那只沒被紮針的手，做了一個發誓動作。
莫司煜覺得他應該沒發過誓，因為他的發誓動作實在是太滑稽了，看上去更像OK。
淩晨一點，重新在一起的莫司煜和麥明一一起回家了，由於麥明一尚未病愈，他們沒有在出租車後座接吻，只是靠著彼此小憩。
等麥明一睡著，莫司煜想起來，他現在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接下來有諸多工作安排，例如接見著名拼圖測評博主康彥商量推廣宣傳事宜、召開第一次股東會議對公司的辦公地住所地進行表決並在會上報告目前的財務狀況，他思來想去，決定再看一個小時賬本，就睡覺。
他輕手輕腳溜進麥明一的書房，並在書桌上發現了一只極為眼熟的壞羽毛球，莫司煜看來看去，懷疑這應該是之前他們同居他落下的。
麥明一居然把它做成了擺件，莫司煜心情覆雜，麥明一好像很愛他。
他心裏暖洋洋的，攤開賬本，手邊麥明一正在充電的手機卻響了兩聲。
是李年發來的文件，這個點居然還在工作，莫司煜看「麥律，急事，明天早上方便開會嗎？」的信息跳出來，思考再三，用自己的手機給李年回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李年姐，”莫司煜很認真，“他睡著了，可能明天上午也要休息，是不是你們的案子有什麽問題，你告訴我，我明天轉告他，。”
“司煜，”李年語氣新奇，“怎麽是你回電話，你們和好了？”
“差不多，”莫司煜喜氣洋洋，“過幾天請你和思汀吃飯。”
“沒問題，”李年說話總讓人覺得春風拂面，“麥律明天上午沒空嗎？”
“他今晚發燒了，剛從醫院回來。”
“發燒了……”李年語氣怪異起來，“多少度？”
“40度，嚇我一跳。”
“確實嚇人，”李年聽上去在憋笑，莫司煜有點摸不著頭腦，“那我和客戶改期吧，你明天讓麥律有時間先看看資料就好，我先掛了，司煜，你也好好休息。”
“好的……等等！”莫司煜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李年姐，我向你打聽打聽，你知不知道麥明一他前男友是誰啊？”
他想起來又氣得牙癢癢，莫司煜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能讓麥明一把他短暫地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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