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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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齊雲淵拘留的十五天內,沒有一個人來看望他。

今天也是拘留放行的日子,調解員親自給他解開了鐐銬,這些天他在調解員那兒打聽了不少關於外面的事情。

他出來的時間就是溫禾硯押入監獄的時間。

齊雲淵明顯頹廢了許多,下巴長滿胡子,眼神比從前空洞,一小扇天窗掛在高墻上,他只能依靠光亮去數時間。

於他而言,沒有得到溫禾硯的答覆的每一天,無比煎熬。

花光十五天,沒有對外人的懺悔,只有一次又一次偷偷給自己下註,賭溫禾硯是否愛過他一點,哪怕是零星幾點的錯愕。

他站在調解局門口,想見溫禾硯的心達到了頂點,他索性折回去問調解員溫禾硯目前在的關押點。

調解員告訴他,“犯罪者沒有主動傳喚,你去了也是徒勞無功。”

“你們不是可以幫忙傳話嗎?”齊雲淵拉著對方問。

“可以是可以,他犯罪程度過重,領導層極其重視,需要層層審批。你現在讓我們給你申請,肯定來不及了,連接孤島的船停靠岸邊太久,羈押車也抵達關押點……”

齊雲淵腦子忽的宕機,他呼吸加快,“那你告訴我……我過去看一眼。”

耐不住齊雲淵的請求,調解員就帶著他前往另一處關押點。

齊雲淵沒有資格擅自闖入,他只能站在大門外。

眼見羈押車趕往目的地。

一批又一批的罪犯上了車。

他始終沒有看見溫禾硯。

直至羈押車把所有犯人帶走,齊雲淵上前拽住調解員,發了瘋似的:“為什麽,為什麽沒有溫禾硯?”

調解員撓頭,“這個……應該是我記錯了地方。”他從手機裏翻出一份文件,在上面找到了溫禾硯的名字:“啊,他不在這個關押點。”

“什麽……”齊雲淵眉輕輕蹙起。

又聽調解員說:“距離我們二十公裏外有一處隔離關押點,在半小時前與我們這邊的第一輛羈押車一道開往了岸邊,他在那輛羈押車上。”

“……”齊雲淵心如死灰,他如今是恢覆了自由身,他用盡全身力氣奔跑到最近的打車點,說著自己要去某某碼頭。

此刻,出租車裏正播放著當天熱播新聞。

“近日因犯罪行為被無情揭穿的幾名重犯被押上了孤島監獄,我們的記者正處於岸邊,這些罪犯對我們的社會造成了嚴重影響,請把畫面切到我們的記者那邊——”

“好的,那麽現在您看見的就是犯罪分子羈押到相關船只的場景,我們的調解員裝備齊全,親自把每一名罪犯帶上船只。”

“不過我們要對其中一名罪犯進行采訪。”

車越開越慢,遇到了堵車高峰期。

“師傅,還有多久到?”

“至少得開一個小時呢。”

新聞還在繼續。

記者在得到調解員的允許後,隨機指了一名犯人,讓調解員將其帶出來。

記者說:“好,我本人正在船上,所有犯人已經羈押到船上。不論您是收聽新聞還是觀看新聞,我們都會對犯人的隱私進行一定的消音、打碼處理。”

齊雲淵聽見記者問,“請問先生您會選擇好好改造,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嗎?”

“我會好好改造!我希望我的家人……我的女兒能等我回來!我對不起你們……”

啊……

有女兒。

不是他。

齊雲淵抓緊大腿,他能確切感受到自己在止不住的發抖。

“好的,采訪完畢。”記者說,“請把鏡頭切回,謝謝。”

齊雲淵靠著椅背,焦灼的心跳動得劇烈。

他只求他能見到溫禾硯一面。

新聞切回到主持人畫面:“接到消息,船只正在離岸。相信少一名罪犯,我們的社會會更加安寧,那麽感謝您收聽與觀看今天的新聞,我們下期再見!”

離岸了。

齊雲淵說:“師傅,麻煩你……麻煩你把我放在下一個路口,我、我現在……”他有些語無倫次。

司機看他這般模樣,遲疑:“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確定要下個路口就下車嗎?”

齊雲淵強忍著痛苦點頭,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舊舊的鈔票,“麻煩了。”

司機沒再說什麽,照著齊雲淵的意思做了,“你要是急著去岸邊啊,確實沒辦法,你看見了這堵的慌。”

“師傅你知道羈押犯人的那個碼頭叫什麽嗎?是往什麽方向?”

“剛剛有聽,一直直行60公裏。挺遠的,我們這會兒才開了二十公裏左右。”

齊雲淵沒等司機給他退錢,就急忙下了車,腳接觸到真實地面的那一刻,一陣眩暈感占據了他的腦袋,他一遍遍掐著自己的大腿,要求自己保持基本的冷靜。

焦灼的心情暫時壓抑住了。

司機拿著零錢,從車窗探出頭來,“給你退……”

錢字沒說出來,齊雲淵像疾風一樣飛馳而過,幾乎快到剩下殘影。

“那麽著急的嗎……”司機輕飄飄一句話帶過。

平生沒跑過數個百米幾乎是用在了見溫禾硯這一面上。

車程要四十分鐘的路,齊雲淵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當他抵達那條海岸,海上一片寧靜,沒有一搜停靠岸邊的船。

海邊倒是有不少行人。

齊雲淵大口喘著氣,高強度的跑步險些讓他心臟驟停,體會到了跑到想吐卻絲毫不敢停下來是何種滋味。

他咬著牙一步步向前。

無垠的海平面,夾雜著海風的味道,伴隨著喉嚨裏的血腥味,化作悔恨吞下肚。

為什麽……

只是一面,想要見面,都不曾有機會。

海浪急切的拍打著岸,齊雲淵緊緊盯著它起起落落,就像當時溫禾硯毫不猶豫跳進大海那樣,令人心生畏懼。

齊雲淵胡亂地抓了一把頭發。

嘴裏念叨著溫禾硯的名字。

他身後真正空無一人,愛人也被大海“帶走。”

他痛不欲生。

一個男人癱坐在海邊哭得撕心裂肺,行人紛紛遠離。

只有一個女人在這時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齊雲淵看向女人。

“啊,”女人左右觀望之後,小心翼翼道:“您好,我是國際報社的記者,您是齊雲淵吧,我在法院見過您。”

齊雲淵木訥寡言,“你有事?”

記者說:“是的,有個人托我給你傳了句話。”

齊雲淵睜大眼睛,“叫什麽?溫禾硯?”

記者點頭:

“是!他的編號是12577。”

記者是不能私自知曉犯人名字的,所以她習慣性記了對方的編號。

“他說了什麽?”齊雲淵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問出了一串連問題:“他真的給我留言了?他怎麽樣?他為什麽會找你留言?”

“先生,請您冷靜。”記者說,“這句話可能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意義。”

“什麽意思……”

記者說:“因為他說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

“……”

齊雲淵松開了記者,他臉色蒼白:“這樣嗎?”

“是的,或許有誤會。他的傳話我並不知道是否摻雜著惡意,但請好好生活,忘掉不好的過去,再見。”

記者只是傳話,她說完就離開了。

齊雲淵從白天坐到了黑夜。

溫度驟降,海風每拍打一次海岸,就有一陣強勁的冷風襲來,吹得齊雲淵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一輩子太長了。

一輩子見不到溫禾硯。

齊雲淵不敢想,他的生活會變得多麽難熬。

他雙手捂住臉,冷得他全身起雞皮疙瘩。

父親放棄他,摯友站在對立面,其他人不再予以他支持,到現在為止,他確信了溫禾硯從來沒有愛過他。

黑夜裏,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

齊雲淵雙腿發麻站不穩,他再次跌坐在地。

只不過那又有什麽。

區區三十五年。

他可以等,到了那時候,他要親口聽見溫禾硯說討厭他、憎惡他才行。

夜深不好打車,他徒步從海邊走到市中心。

全程速度不緊不慢,來的時候他跑得有多快,離開時就有多想停留幾分。

直至見到黎明,新一天的太陽落在他的側臉,他擡手想要去遮陽,他面色慘白,甚至有點適應不了陽光。

擡手一剎那,陽光與一抹刺眼的燈光同時刺入他的雙眼,他沒有躲避,一輛高速行駛的車輛徑直駛來——

“撲通——”

齊雲淵倒在血泊中。

血液從他後腦勺不斷迸發。

周圍太安靜了。

齊雲淵只能聽得清他的心跳聲。

他不知道自己以什麽樣的姿勢倒在地上,疼痛感帶些遲鈍。

車輛在闖了禍端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撥打電話給齊雲淵送醫,而是肇事逃逸。

齊雲淵起不來。

疼痛感在他試著掙紮時才清晰的傳遍身體各處。

他猜想現在才五六點,他只見到了第一抹初陽,所以大家都沒有起來上班,沒有人發現他。

他緩緩閉上眼睛。

意識全無前,他想把溫禾硯惹人憐愛的一面深深記住。

那樣的溫禾硯,太純情了,很可愛。

哪怕是騙他的。

他還是想永遠記在心裏。

應該只差一點,他就能幸福了。

只差一點啊——

孤島監獄四周臨海。

沒有給犯人逃生的機會,跳海只有死路一條。

“12577,趕緊出來!來了有一周了吧,還這麽沒規矩!”

12577怠慢地從15號房走出來,迎接他的是獄警,獄警又指著他給其他犯人開刀:“說過了!不允許讓我一個一個來請,像這樣的,再犯一次就關禁閉!明白了嗎?!”

12577全程沒說話,他身穿囚服,按照獄警的指示走到相應位置。

其他人自然不想跟他打交道。

他們聽聞12577謀害了不少人,導致有的人無家可歸,而他心狠手辣,對任何人都不留情。

“今天可以有二十分鐘放風時間。”

12577像往常一樣,找個隱蔽的角落,靠在有些老化的墻壁上,獨自望著大海的另一端。

他們沒有任何通信設備。

信息極為滯後。

要讓旁人把信息帶進監獄裏流通,至少得有人願意對獄警諂媚一二,即便是那樣,他們得到的新消息也是一周前的了。

“聽說,有個富家公子哥撞了個人誒。”

“從獄警那兒知道的?”

“不然呢,還能有假。”

“那司機怎麽樣了?”

“好像被繩之以法了,被撞的那個人到現在死活未知。”

“不就是死了個人,說得我們手裏沒死過幾條人命似的,哈哈哈……”

“閉嘴啦,只是說被撞的人好像是齊家的獨生子才會引起軒然大波。”

12577默默站起身,朝著他們說話的方向走去,頭一次跟他們搭了話,“剛剛你說什麽,能再說一遍嗎?”

“哈?”另一個犯人饒有興趣地看向12577,“你居然也會問我們?”

12577眼神淡漠。

“你求我,我就勉為其難再說一遍。”

12577沒有猶豫,“求你了。”

“真有意思,我可告訴你了,好好聽著。齊氏那個醫生被車撞了,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12577問他,“你知道原因嗎?”

“怎麽可能,我能知道他快死了都算萬幸。”

放風時間結束,做完了監獄裏的日常任務,他們循規蹈矩地回到了自己監室。

12577坐在冰涼的床鋪。

他雙手環抱著膝蓋。

走路不小心才出的車禍嗎?

還能活著嗎?

溫禾硯不知道。

倘若活不了,是齊雲淵命薄。

倘若福大命大能活下來,溫禾硯也只是一輩子不想見到齊雲淵。

他沒有要他死。

……

時光過隙,流逝兩月。

“病人醒來的可能性太低了,你們家屬做好準備,他極有可能不會蘇醒過來,只能說當時送醫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一群人圍在齊雲淵病床前。

為首的是齊雲淵的父親,齊勇。

齊勇沒有太過傷心,以父子關系看望齊雲淵,本就是不會再有的情形。

齊雲淵沒有死,但成為了植物人,連醫生也不敢確定齊雲淵能否蘇醒過來。

“散了吧。”齊勇說,“謝謝各位來看他。”

話已至此,他人就沒有留下去的必要。

溫期剛剛走出醫院,就見段凜讓在停車場附近等著他。

他抿著唇走到段凜讓身側,“還是想知道結果嗎?”

段凜讓攬過他的肩。

“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了。”

段凜讓說,“看他造化吧。”

溫期垂眸,他繞過車身坐在了副駕駛,他話鋒忽轉:“最近公司拿了個不錯的合作,不過我們還需要第三方合夥人,段總有興趣嗎?”

“嗯?”段凜讓側身給他系上安全帶,“現在知道帶我玩了?”

溫期說:“其實合作不太穩定。”

“所以需要我?”

“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溫期說。

段凜讓直視他的雙眸,略帶戲謔:“這是什麽意思?”

溫期嗔怒:

“就說要不要一起拿下這個合作?”

“當然要。”段凜讓回答。

“提前合作愉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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